第166章 惆悵無奈(1 / 1)
宋定安負手立在一處較高的岩石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東流城的方向。
鄭逸群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眉頭微蹙,神情緊繃。
在他們身後,分散在簡易防線處的丹宗弟子們緊握著手中的法器,呼吸放得極輕,眼神警覺地向遠方逡巡,氣氛壓抑而凝重,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然而,漫長的等待後,預期的潰逃魔修一個也沒有出現。
時間緩緩流逝,兩刻鐘似乎比一個時辰還長。
就在那份壓抑感幾乎要繃斷的時候,空氣忽地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鄭逸群率先抬頭,只見一名面色紅潤的老者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眾人面前,青袍飄拂,身上帶著一種淵停嶽峙的厚重感。
“拜見孫長老!”宋定安立刻反應過來,抱拳躬身,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和釋然。
其餘弟子見狀,也齊齊行禮,聲音中充滿了敬畏。
來者正是造化峰二長老,孫不易。
孫不易眼神溫和地掃過眾人,嘴角含著一絲寬慰的笑意。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接著,他看向宋定安和鄭逸群,微微頷首,讚許道:“警覺不失,佈防有序,你們……都做得很不錯!”
話音落下,孫不易身形微微一動,如同瞬間平移一般,已站在了那片空間裂隙——兩界通道之前。
他目光如電,緊盯著那不安定的幽暗入口。沒有過多醞釀,只是平平一掌印了上去。
他的掌心似有微光流轉,動作看似輕描淡寫,但印上的瞬間,一聲低沉卻震撼人心的悶響在眾人耳邊炸開!
轟隆隆!
那道扭曲的空間通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水面,瞬間劇烈波動、扭曲、崩塌!
一股無形的空間風暴席捲而過,周圍的空氣驟然壓縮,狂風帶起飛沙走石,讓近處的幾名弟子不禁後退了半步。
片刻之後,狂暴的能量平息,塵埃落定,剛才存在通道的地方,只餘下和周圍別無二致的山石與泥土,彷彿那裡從未出現過任何異常。
孫不易轉身面向目光依舊有些愣怔的眾人,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好了,此處通道已徹底關閉抹平,你們的駐守任務圓滿完成。可以啟程回宗休整了。”
此時,鄭逸群終究是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明顯的關切和忐忑,聲音有些發緊地問:“二長老……那東流城……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孫不易臉上的溫和笑意頓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痛的肅然。
他沉沉地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東流城的方向,彷彿能穿透距離看到那裡的景象:“唉……我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城中……死傷大半啊。”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凌厲如刀鋒,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不過!魔教妖人一個也沒能逃掉,盡數伏誅!連魂魄都未曾放過。”
這話讓眾人心頭那股沉重的鬱氣稍稍舒緩了一些,隨即湧起一陣凌厲的快意和對魔修的憎惡。
原來,丹宗一口氣派出了三位化神境長老(包括孫不易本人),並輔以三十多位元嬰境的精英修士!
這等豪華陣容,面對九幽教區區數十名元嬰加上勉強湊數的近百金丹魔修,完全就是摧枯拉朽般的輾壓!
更別提九幽教這些魔修裡,許多人氣息浮躁飄忽,明顯是急功近利催生出來的水貨,根基虛浮,用的法術神通也大多陰邪粗陋,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不堪一擊。
“哦,差點忘了,”孫不易彷彿剛想起一件要緊事,臉上的神色緩和下來。
他從袖中翻掌,掌心微光一閃,十餘枚樣式各異閃爍著幽暗色澤的戒指便憑空出現,靜靜地躺在他略顯粗糙的手掌上。
“你們大師兄的分身回去之前,特意託我將這些東西轉交給你。”他目光落在宋定安身上。
宋定安心中一動,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接過那一小捧沉甸甸的儲物戒:“多謝二長老!”
至於孫不易誤會大師兄的“喚靈”為“分身”,宋定安並未在此時多作解釋。
原本,宋定安和鄭逸群交換了一個眼神,還想著開口請纓,帶弟子們前往東流城參與重建事宜,哪怕做些力所能及的救治也好。
但孫不易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不等他們開口,便溫和卻不容置疑地再次揮手:“此地善後自有後續人手處理,你們不必憂心。此番多有辛苦,直接御劍回宗調息吧。”
見此,眾人也不再堅持。
很快,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劍光、遁光,在宋定安和鄭逸群的帶領下衝天而起,如同歸巢的倦鳥,劃破長空,朝著遙遠的丹宗山門方向疾馳而去。
宋定安御劍飛行在最前方,心思卻已在那些剛入手的儲物戒上。
他很快便將那些儲物戒上的禁制破解,隨著神識探入,他快速地將戒內有價值的物品(礦石靈材、上了年份的靈藥、品質尚可的法器、以及最重要的——海量的靈石)分門別類地轉出,收入自己的儲物法寶。
而那些散發著魔氣、記錄著歹毒功法的玉簡、顏色詭異的丹藥以及魔器兵刃……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全部裝入一枚戒指中,然後一劍斬碎,其內所有的東西徹底湮滅,不留絲毫隱患。
隨後,他手一招,將一部分礦物材料、靈材和狀態尚可的法器均勻地分發給身旁的鄭逸群以及身後跟隨的弟子們。
當輪到分發靈石時,他心中卻是一陣肉痛——之前為了施展喚靈秘術請“大師兄”出手,他可是實打實地砸進去百萬靈石啊!
那簡直像是在心頭剜肉!如今得了彌補“損失”的機會,他……一枚靈石都沒捨得分出去。
好在,清點收穫的結果大大撫慰了他受傷的“錢包”。
算上他自己在駐地斬殺的四名魔修的戰利品,再加上喚靈託二長老轉交的這批“補償”,他赫然收穫了超過一百三十萬的靈石!
直到將這個令人安心的數字反覆確認了三遍,宋定安緊繃的心絃才真正鬆弛下來,長長地地撥出了一口積鬱胸間的濁氣。
‘百萬靈石就能喚靈大師兄一次……這……這就是保命的王牌啊!’由不得他不緊張重視。
幾日後,順利回到了丹宗。
宋定安和鄭逸群並肩步入造化峰的峰主大殿。
殿內,峰主譚懷真端坐於主位,大長老和三長老分坐兩旁,大師兄方煜則安靜地侍立在峰主身側,他的目光在宋定安和鄭逸群身上掠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拜見師尊,大長老,三長老,大師兄!”兩人在殿中站定,恭敬行禮,接著便將此次任務的經歷,條理清晰地講述了一遍。
其實,主要是鄭逸群在講,而宋定安則進行了補充。
主位上的譚懷真微微頷首,他銳利的目光掠過兩位弟子略帶倦色的面龐,說道:“你們辛苦了,先下去好生休整吧,剩下的事交給其他人處理就行。”
“是,師尊。”兩人再次行禮,躬身退出了氣氛依然略顯凝重的大殿。
離開峰主大殿後,宋定安苦笑著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說道:“五師兄,你之前說得對……果然啊,宗裡自有其全域性籌劃,咱們這點微末修為,連……連參與的資格都勉強,只能算是恰逢其會的引子罷了。”
鄭逸群理解地拍了拍宋定安的肩膀,溫和的說道:“別想太多了,我們只要把我們該做的、能做的,盡力做到最好,便是盡了自己的本分。”
宋定安默默點頭。
他心中的那點悵惘並未完全消散,但鄭逸群的話語如同清涼的水,稍稍澆熄了躁動。
他不再多言,與鄭逸群在岔路口分別,獨自走向自己的院落。
推開熟悉的院門,院內一片寂靜,只有幾株靈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媳婦兒執行宗門任務未歸,顯得有些清冷。
宋定安走到院角的石桌旁坐下,冰涼的石面觸感讓他紛雜的心緒稍稍沉澱。
就在這時,空氣中泛起細微的漣漪,如水波盪漾開。
月白色的光華悄然凝聚,一個身姿窈窕、穿著同色長裙的少女憑空出現。
清麗的容顏彷彿自帶光暈,正是白靈。
白靈眼眸清澈,如同秋水般映著宋定安的身影。
她看到桌上的茶具,便輕盈地走了過去,熟稔地提起一旁的水壺,指間升起一小簇幽白的靈火開始煮水。
一邊擺弄著茶具,她一邊抬眼看向宋定安,說道:“定安哥哥,你在想什麼?修煉之道本就漫長崎嶇,你踏上這條路才幾年?能走到現在這一步,進境已是快得令人驚歎了,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的。”
宋定安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心中的那點鬱結彷彿被那清亮的眼睛照亮,漸漸消散。
他扯出一個真誠的笑,擺了擺手:“別擔心,靈兒,我真沒事。只是一時有些感慨。”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鄭重,“對了,之前多虧了你,否則當時想要滅殺那元嬰三層的魔修怕是沒那麼容易。”
白靈聞言,白皙的臉上綻開一朵明豔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嘻嘻,跟我客氣什麼呀。咱們可是共生關係,幫你不就是幫我自己嘛!”
她笑得坦率又純粹,不帶絲毫邀功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