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無齒老太(1 / 1)
李桂花迎著老三期待的目光走出來。
只見她手裡拿了一大包,用個不知在哪撿的塑膠袋裝著。
老三暗暗壓住心裡的激動,“媽,怎麼這麼大一包?”
這莫非是老孃這段時間賣破爛攢的毛票子?
之前一直藏著掖著不給,原來是等著他高考結束了贊助?
老三壓不住的眉飛色舞,仔細想想還是老孃老謀深算,吃了一輩子鹽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現在大哥自顧不暇,二哥進去監獄,老孃給他再多,都沒人分、沒人搶,更沒人眼紅。
至於大嫂……老三壓根不將她當自家人。
這麼大一包毛票子,數起來可費勁了!
老三殷勤地去李桂花手裡接過來,“沒事,我累點也行……”
願意數三個字還沒說出來,他已經掂量出塑膠袋裡的重量不對。
這得多少錢,才能重成這樣?
他猛地拉開塑膠袋,裡面裝著他所有的衣裳。
當著李桂花的面,老三迫不及待的抖開衣服。
什麼都沒有,他臉色一變。
隨後摸向衣服口袋,空空如也。
他抬頭,有些疑惑,“媽,您是不是忘記放了,這衣服裡也沒錢啊,拿出來幹什麼?”
李桂花就知道他想茬了,裝聾作啞的打馬虎眼,“你不是要自力更生?去吧,媽給你把行李都收拾好了,現在天熱,在外也凍不著自己,要是餓了就純當減肥,賺錢了別忘了回來孝順媽。”
老三眼珠子恨不得垮到下巴上,“娘哎!您這叫啥自力更生?這不就是攆我出門嘛!”
李桂花作勢打了他一嘴巴,“胡說八道!媽以後還等著你養老,好端端的趕你幹什麼?”
老三平白無故捱了一掌,特別是老孃手上彷彿還殘留垃圾堆的味道。
他差點“yue~”出來。
偏偏老孃說的一本正經,而且那副糊塗樣,就跟尋常老太太一樣。
老三吃了個啞巴虧,將那幾件衣服扔在椅子上,“媽,您剛才說明天讓我幹啥來著,把廢品拖到城裡回收站去賣掉?”
李桂花點頭。
“我去!我明天趕早起來就去!”
老三眸子一轉,又有了新想法,連忙將堆好的廢舊金屬往三輪車上搬。
他雖然不清楚平常老孃賣一趟破爛多少錢,但這些玩意可不輕,一定值錢。
明天他賣了破爛,錢到了自己手裡,還不是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李桂花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逆子心裡又在搞什麼貓膩,心裡的算盤珠子跟他那賊眉鼠眼的眼珠子一樣,滴溜溜轉個不停。
老孃還治不了你?
李桂花哼笑兩聲,順勢指揮老三將院子裡剩下的破爛歸攏好,老三心裡有鬼,答應得十分暢快。
節約的時間,李桂花全部用來學習。
我國文化博大精深,漢字更是千年文明的活化石。
種類繁多,她單憑記憶壓根記不過來。
好在嚴慧是教小學的,比老三這個高考生靠譜,先教了她拼音。
學會拼音後,李桂花經常去春蘭那裡拿一些廢報紙回來,對著拼音一個個學,一個個寫。
就這麼鐵杵磨成針,日常用到的一些字,李桂花也算是學會了,和文盲階段做了告別。
次日,天還未破曉,李桂花的生物鐘已經響了。
外面堂屋裡已經有了動靜,老三起床騎上她的三輪車,鬥志昂揚地往城裡去。
李桂花也沒閒著,起床利落地做早飯,用昨天的剩飯煮了兩碗雞蛋粥,再在廢紙上寫了一句話,往招娣家走過去。
嚴慧今天要復工了,起床後急忙過來老宅做早飯,發現了婆婆留的紙條。
歪歪扭扭地寫著:慧兒老師,我搞事去。
慧兒是兒媳,老師是尊重。
嚴慧看著快要劈叉的“我”字,啼笑皆非。
不過婆婆留下的紙條和雞蛋粥,都無一令她心中充滿幹勁,對復工後的生活也充滿期待。
如果每個學生,都像婆婆這樣孜孜不倦的學習,那祖國未來將會沒有文盲!
李桂花右腿其實並沒有恢復得太好,重生後忙著挑事活命,忙著搞事業,骨裂的腿天天蹬三輪。
看上去沒半點問題,一走路就知道腿還有問題。
她走了一路,汗流浹背的到了招娣家。
鄭友兒和鄭志勇已經手牽手準備上學,遇見姥姥了,都撲過來你一句我一句分享最近的開心事,令李桂花應接不暇。
“姥姥今天來的匆忙,下次給你們倆買大白兔啊。”
李桂花笑眯眯地摸著兩個孫孫的頭,心中被一絲柔/軟填滿。
她在兩個外孫身上,真切實意地體會到了隔代親這句老話的意義。
上輩子她死時,孫子沒出生,和招娣這邊又不親近,從沒體會過這種看著小孩子內心不自覺產生的蓬勃希望。
鄭友兒比較早熟,連忙擺頭,“姥姥,我們以後長大了能自己賺錢自己吃,您現在可要多吃點,以後牙齒掉了就沒得吃了!”
鄭志勇一個小屁孩,唯姐是從,“那就是無齒老太?無齒老太!無齒老太!”
鄭友兒連忙捂住弟弟的嘴,“姥姥,弟弟不是那個意思。”
現在外面都傳李桂花養出個殺人犯兒子,無恥老太太,這個惡名不知何時傳到了小孩耳裡。
她連忙拖著弟弟往外走,走了一截突然小跑回來,鄭重其事地對李桂花道:
“姥姥,二舅肯定是被冤枉的,他肯定不會害爺爺,更不會殺人!您別傷心,二舅很快就能出來的!”
李桂花怔愣住,“你二舅……對你們可好?”
鄭友兒點點頭,“好呀,二舅每次來都還給我們帶草編的蚱蜢和一些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不像大舅三舅,每次來都指使我媽幹活!”
這些李桂花不曾知道過。
但最近李文兵坐牢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只怕一些不好的眼神也落到了兩個孫孫頭上。
一想到這其中有自己推波助瀾的手筆,她便有些愧疚。
害招娣和招娣的孩子都跟著自己敗壞了名聲。
這年頭,家裡出了個殺人犯,祖上八代都跟著丟臉。
李桂花嘆口氣,“友兒乖,姥姥相信祖國相信領導,你二舅的事咱們不提,你和弟弟要行得端坐得正,以後別人說什麼也不能影響你們,懂嗎?”
鄭友兒似懂非懂的點頭,“對啦,我改名了,以後我叫鄭友欣,欣欣向榮的欣!”
李桂花目送孫孫們遠去,剛進門,一臺錄音機就被人從裡屋扔了出來。
砸到她腳下,零件全部四分五裂。
“你搞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