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過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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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歌大賽》後臺,熟悉而廉價的香水與汗味依然悶熱,但無人再將目光投注在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西裝和磨損老舊的帆布吉他包上。

上一場《別怕我傷心》的金色光環,還在張哲周身若有若無地縈繞,這次他不再是縮在角落的透明人,卻也沒被熱情包圍。

人們好奇,更多是等待,等待這個被【種花家】點名的“草根”能否延續奇蹟,還僅僅是曇花一現。

這個圈子裡最不缺的就是流星,只有明星才能夠被人‘尊敬’。

張哲依舊微微佝僂著背,手指習慣性地摩挲著吉他老繭,目光低垂,似乎在確認腳下這片地是否真實。

等候室最前面的大屏上滾動著實時彈幕,上面大部分都是關於他的議論:

“又是這套西裝,依呼白應】也捨不得給包裝包裝?”

“估計是老套路,深情人設賣一波,不過【種花家】的歌確實利害。”

“看他待會兒還能不能複製上週的神話,評委特別是蘇雨薇導師,可都盯著呢!”

“期望值拉滿了,千萬別是紙老虎!”

抬頭看著這些滾動的彈幕,張哲下意識地緊了緊懷裡的吉他包帶子,指腹摩挲著身上的西裝,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帶來安全感。

倒不是什麼深情人設,只不過這套西裝是以前媽媽花錢給他買的,承載著媽媽對他的期許,即使媽媽已經不在,但只要穿上他就有直面一切的勇氣。

前臺主持人報幕的聲音傳來:“接下來,081號選手,張哲,演唱曲目——《過火》,製作人:【種花家】!”

“【種花家】!”

臺下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聲浪,這名字本身就是最大的期待感製造器。

首首精品的稱號可不是白來的,即使暫時時逾白目前的風頭佔上風,但【種花家】依舊是與時逾白新一代曲神的有力競爭者。

舞臺燈光聚焦,張哲踏著並不從容的步伐走上臺,那身樸素的灰西服在華麗舞臺上依舊格格不入。

導師席中央,蘇雨薇脊背挺直,精緻的妝容掩不住眼神中的審視,但這一次她並沒有嘲諷,只是眼神中多了些執拗。

上一場她為批判張哲的穿著沒有星相當眾道了歉,但骨子裡的偏執未改。

她看著張哲,更像是在驗證自己的預言,也是不願意相信是自己的無能,沒有華麗包裝的選手,註定無法長久閃耀。

她甚至沒有去看控制面板,目光像尺子一樣丈量著舞臺上的身影。

舞臺上燈光漸漸暗了下去,大螢幕中出現了“過火”兩個大字。

音樂響起,不再是以往清冷的鋼琴獨奏,而是帶著淡淡憂傷的絃樂鋪底,緩緩流淌。

張哲抱起吉他,火紅色的頂光落在他額前碎髮上,投下小小陰影。

他開口,聲音清亮動人,其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已經進入了歌曲的情緒中:

“是否對你承諾了太多~”

“還是我原本給的就不夠~”

“你始終有千萬種理由~”

“我一直都跟隨你的感受~”

“讓你瘋讓你去放縱~”

“以為你有天會感動~”

“關於流言我裝作無動於衷~”

........

這深情聲音一出來,導師席中間一直注視著他的蘇雨薇便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與上次開場就亮紅叉不同,她這次選擇了觀望。

張哲聲音裡的“疲憊感”她太熟悉了,幾乎就是《別怕我傷心》的延續,如果是這樣那註定是他職業生涯的結束,固定標籤化對於一個歌手的職業發展並不友好。

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這不是單純的思念帶來的疲憊,而是沉甸甸的、飽含自我拷問的壓抑。

張哲延續了他標誌性的深沉聲線,但巧妙地注入了新質。

“承諾太多”音色帶著沉重的自省,“給的就不夠”則轉為虛浮的困惑與懷疑,氣聲比例比《別怕我傷心》更大,呈現出一種透支、接近失控邊緣的狀態。

吉他弱化處理,僅作和聲鋪底,絃樂製造氛圍壓迫感,將觀眾瞬間拉入歌曲主角的內心困境。

相比起上一場,這次的他情感更加真摯、濃郁,似乎他進步了...

.........

“直到所有的夢已破碎~”

“才看見你的眼淚和後悔~”

“我是多想再給你機會~”

“多想問你究竟愛誰~”

“既然愛難分是非~”

“就別逃避勇敢面對~”

“給了他的心~”

“你是否能夠要得回~”

...........

觀眾席的議論聲在這樣壓抑的氛圍中竟漸漸平息,一種無形的、帶著鈍痛的情緒開始在空間裡瀰漫,所有人正在認真聆聽著他的故事。

這就是時逾白所說的歌手適配和代入感!

張哲的頭微微抬起,手指在吉他上輕輕撥動和絃,動作幅度極小,卻發出情緒十足的聲音,望向觀眾席上方虛無的黑暗處,眼神空洞卻又像承載著千鈞重物。

他想起了上一次情歌大賽結束後的場景。

“阿哲,分開之後,我才發現我離不開你,你能回頭看看我嗎?”

沒錯,說這句話的人就是那個親口和他說分手的前女友。

那個不願意離開港市,找到一個金主就離開了的前女友,在他大火後的第三天,就來到了海市找到了他。

說什麼她知道後悔了,離不開他之類的話,並且表示願意和他一起在海市生活下去。

“你不是知道愛了,你只是看到我火,後悔了!”

那一刻,張哲的那顆心徹底死了。

七年的感情終究是如泡沫幻影,她不再是那個她,自己也不是任勞任怨把所有一切都給她,還要養活她嫁人的自己。

就如同歌詞中寫的那樣,給了她的心,你是否能夠要得回。

進入副歌臨界點,音樂旋律情緒鋪墊悄然加厚,加入了低沉而富有推進力的鼓點。

張哲抓著話筒的手指骨節驟然泛白,關節捏得咯咯作響,身體繃緊如一張拉滿的弓。

他不再是低沉囈語,而是猛然抬起頭,以一種近乎發洩般的姿態,將所有的壓抑和痛楚化作清亮且極具穿透力的決絕吶喊:

“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

“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讓你更寂寞~”

“才會陷入感情漩渦~”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在高音區帶著撕裂的邊緣感,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裡硬生生剜出來,飽含著一股近乎荒唐的“寬容”和極度委屈產生的痛楚。

‘自由’兩字,他猛地拔高,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向著自我的情緒宣洩,帶著一種絕望的吶喊與認命般的自我審判。

張哲聲音狀態從低沉的壓抑瞬間爆發出“撕裂感”高音,但並非失控的吶喊,而是在強控制下的情感釋放,也是對記憶的清除。

他運用了強大的胸腔支撐和“邊緣化”發聲,模擬欲哭無淚的哭腔,製造出強烈的情感真實度與戲劇張力。

編曲上時逾白利用了很擅長的爆發點情緒宣洩設計,絃樂鋪底託舉,鼓點奠定情緒基石,電吉他solo的加入是關鍵妙筆,模擬了角色內心信仰瞬間崩潰時的巨大轟鳴感,與歌詞的“過火”意象形成精準呼應。

與此同時,樂隊陡然爆發!

電吉他撕裂音色的solo如同決堤洪水洶湧而出,帶配上架子鼓節奏感十足的鼓點,完美烘托出歌詞中那份‘愛到盲目、縱容成災’導致的尖銳矛盾感和靈魂上的一下下重擊。

“怎麼忍心讓你受折磨~”

“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如果你想飛~”

“傷痛我背~~”

..........

傷痛我背,也證明著放手的決絕。

觀眾席鴉雀無聲...

有人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震驚,也有人直接挺直了腰背,眼含淚水,似乎已經代入了自己的經歷之中。

導播敏銳地切到蘇雨薇鏡頭,她不再保持審視的眼神,紅唇微張,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死死鎖定張哲,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歌手,她放在評委按鍵上的手,竟無意識地落在了綠色第二階段透過按鈕上。

進入第二段主歌,張哲的喘息聲清晰可聞,但聲音並未完全回落,而是在一種苟延殘喘的餘燼中燃燒。

他不再看著黑暗的無人處,而是目光直視著鏡頭,眼神中劃過一絲悲傷,緩緩開唱:

“是否對你承諾了太多~”

“還是我原本給的就不夠~”

........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卻多了一份苦澀的釋懷感,彷彿在陳述一個殘酷卻必須接受的事實。

吉他編配悄然加重,變成節奏更清晰的分解和絃掃弦,層層推進,如同越來越快的心跳,預告著又一次情緒風暴的悄然臨近。

第二次副歌來臨前,音樂旋律短暫收束,只剩下底鼓沉悶的心跳和吉他分解的顫音,演播廳陷入奇異的寂靜。

張哲閉上眼睛,一滴汗珠從額角滑落,在強光的照耀下格外清晰。

當他再次睜眼,眼中是徹底潰敗後的一片荒蕪,他用一種破碎後歸於平靜,卻又比嘶吼更令人窒息的聲音,帶著濃重哭腔,唱出那句最卑微的決絕:

“如果你想飛~傷痛我背~”

最後的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氣息幾乎斷開,如同燭火在風中搖曳,隨時會熄滅。

那個“背”字,用強大的氣息控制做了漸弱處理,帶著萬念俱灰的蒼涼,沉到了塵埃裡。

但這處理卻是整首歌的靈魂所在。

沒有選擇再次爆發性的高音轟炸,而是採用“反向高潮”極致的收,將強大的哭腔技巧發揮到巔峰。

這不是技術性假哭,而是張哲崩潰後的真情實感,為了完成時逾白這個任務,他眼睛都要哭腫了。

但這個表達也精準傳達出主角在看清一切、接受了最殘忍後果後,那份近乎虛無的悲慟與自毀式的承擔。

氣息漸弱到極限,卻保持了音準和清晰度,如同靈魂散盡前最後一聲嘆息,營造出令人心碎的空蕩茫然和持續性的心靈共鳴。

尾奏的絃樂緩緩流淌,帶著未盡的悲傷。

張哲筆挺的站在舞臺上,大口喘著氣,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逝,他艱難的做了一個鞠躬的姿態。

演播廳陷入一片死寂,靜得彷彿都能聽到他額角汗珠砸在地板上,“啪嗒”一聲輕響,隨後才被瞬間爆發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掌聲與尖叫淹沒。

“喔!”

“張哲你就是最棒的!”

“情歌王子張哲,實至名歸!”

.........

導播鏡頭狂掃,觀眾席前排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正慌忙地用手背抹去失控湧出的眼淚,這樣的人在演播廳中比比皆是。

蘇雨薇已經徹底失態,她猛地摘掉一邊耳返,雙手用力捂住臉,肩膀微微抽動,彷彿那歌聲中的痛楚直接擊穿了她的防禦。

曾經的她也是如同張哲歌詞中的那樣,那個時候她還不是現在這樣尖酸刻薄的毒婦,對一切事物都抱有幻想。

但娛樂圈的黑暗壓下,她守護著心中的光明,卻也讓她失去了進入娛樂圈的機會。

男友不辭而別,資源全面封殺,自己被雪藏,那個時候快要把她打到,是她自己一個人撐了過來,化悲憤為力量,考研考博,最終成為了現在央音的一名教授。

這些年,她見過太多學生走當年自己的彎路,所以在看到張哲的時候,才會展現出那樣的態度,想讓他知難而退。

娛樂圈始終都是資本的玩物。

張哲也不過是運氣好,被時逾白公司挑中,才會出人頭地,單論這個情歌大賽,其中就有不少實力比張哲還要強的人,被淘汰。

導播間裡,實時監測資料的螢幕曲線再次瘋漲,總導演激動地拍案而起,對著話筒狂吼:“破1%了,實時收視率破!%,比《別怕我傷心》還猛,又是【種花家】,看來我賭對了!”

..........

有人歡喜有人憂。

本週結束的《音樂廠牌巔峰對決》總導演張峰,看著最新一期依舊不盡如人意的資料,長長嘆了口氣。

這一刻他才明白【依呼白應】,不,應該說是【種花家】,對這個節目的重要性。

不過,想到之前紅姐和他說的話,他的眼神中滿是無奈。

也是,人家老闆現在正當紅,這些資本得罪也就得罪了,憑什麼還要在這個節目委曲求全。

所以本該這一期表演節目的丁晗和梁候,藉著同公司對戰的藉口,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退賽,表明了【依呼白應】不願意當踏腳石的決心。

“導演,覆盤會人齊了,他們再催您....”

話沒說完,總導演張峰臉上露出一絲憤怒,手中的本子一下摔倒了地上:“催催催,投胎去啊!”

;“媽的,老子也不管了,什麼針不針對,都他媽沒有熱度重要,大不了就一拍兩散。”

這一刻,他下定了決定,走向了賽後覆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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