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河上凍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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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裡的活兒一向都是陳志恆最不喜歡乾的,雖然其中有苦和累的關係,但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這樣的勞動普遍都存在機械性和相同性,簡單來說,就是這活兒幹著沒意思,比不上上山打獵,也比不上抓魚、養鷹養狗,甚至都不比挖野菜來的有趣。

就拿這個垛苞米杆子來說吧,從陳志恆十四五歲,有體力開始能幹這個活兒開始,他就沒記得這活兒有啥變化。

一年一年的重複相同的勞動,從拉著爬犁上山開始,就能完全的從回憶裡復原整個一天下來的所有勞動的每一個細節,一點都不帶差的。

拉爬犁,進田,挑苞米杆子上爬犁,碼齊,捆結實,拉爬犁去苞米垛,一人挑一人接,一層一層的碼整齊,然後再重複再重複……

麻了,真麻了。

不過,這活兒不幹還不行。

一方面,這個時節的農村幾乎就沒有機械,種地拉犁全憑大畜生,所以家家養牛養馬,沒有稻草和幹苞米杆子,冬天就沒東西餵它們,二來,去山上鋸木頭真不是什麼輕巧活兒,整那玩意兒是抗燒,可它也比拉自家地裡的苞米杆子費勁的多,尤其灶坑裡不能都燒木頭,那一個冬天得多少木頭,誰燒的起啊!還是得苞米杆子、苞米骨頭摻著來。

好在,雪下了以後就一直是晴天,雖然氣溫低,好歹能幹活了。

就著這些天的晴天,陳志恆和他老爹陳永年是一天也沒閒著,天天的早出晚歸,拉爬犁垛苞米杆子垛。

這天還是又雙叒去拉,剛套好爬犁,家裡來了倆人。

“永年哪,在家呢,大恆也在呢。”

“叔。”

陳永年一楞:“五嫂,在呢,啥事啊。”

來人是前趟街的肖寡婦和他的兒子,老陳家和他們肖家沒有親戚,就是這麼個叫法,不至於直呼其名而已。

肖寡婦的掌櫃的是肖老五,早十多年前掛魚的時候掉河裡淹死了,這些年她也沒說改嫁啥的,一個人拉扯兒子長大,在屯裡一向名聲很好,沒有啥囉爛事兒讓人碎嘴子傳,只不過兩家一直都沒啥來往,頂多就是屯裡請工幫工的時候,去幫幫忙啥的,這肖寡婦上門還真不多。

“那個,永年哪,是這麼回事兒……”

肖寡婦果然是來“求人辦事”來了,原來,她家的地少,雖然夠娘倆勉強生活的,但她一個女人,她兒子也剛18歲,根本就幹不了起苞米垛的活兒。

頭幾年還能指望指望孃家兄弟,可誰還能幫你一輩子呢,春天幫你種地,秋天幫你噶地,一幫幫十多年,幫的歲數大了,幫不太動了。

所以,從兩年前開始,肖寡婦就不把苞米杆子全往家整了,她家的地還遠,還陡,本來就不好整,兒子也大了,多少能幹點活,能拉多少是多少吧,不夠的,就去別家地裡整苞米札子。

苞米札子,就是噶完苞米杆之後,留在土裡的那一截,這年頭還少有打札子的機器,村裡都是稍微把鐮刀下狠點,等到來年春天翻地過壟的時候直接把它蓋土裡,也有家裡地少柴不夠燒的,會把札子也刨一些回家燒。

肖寡婦家的地遠還陡,本來是和鄰居說好了刨他家的地,也刨了兩年了,刨札子比垛苞米垛輕鬆,就是個磨功夫的活兒,娘倆能幹得了這個。不過今年雪下的早,鄰居地裡出來那塊地方那個溝讓雪蓋住了,沒法走,這才沒辦法去找別人家,陳志恆家的地近,而且雖然那也有個大坡,不過走車那面是平地,肖寡婦就是為這個來的。

“啊,我尋思啥事兒呢,整。俺家本來就不要札子,你刨了它還省的我明年翻壟的時候費勁呢。”

鄉里鄉親的,這樣的忙幫了就幫了,又不損失啥,陳永年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雨啊,謝謝你叔啊,這孩子嘴這笨吶!”

肖寡婦的兒子肖雨感激的看著陳永年:“叔,真太謝謝了!”

“嗐,你這孩子,這麼外道呢,謝啥啊。五嫂,屋裡坐會兒啊,王蘭擱外屋燒火呢。”

“不得了,俺倆也得幹活去了,這天冷的太快了,趁雪薄,地沒凍上,得趕緊整回來它。”

“啊,可也是。”

正說著呢,陳志恆老媽王蘭就出來了:“哎呀姐啊,著啥忙啊,來坐會兒,你老也不出屋,都多長時間沒好好嘮嘮嗑了,來,進屋!不差這一會兒的。”

肖寡婦連連擺手,到底還是讓王蘭給拽屋去嘮嗑去了,肖雨站著朝陳永年、王蘭說道:“叔,嬸兒,我就不進屋了,我家爬犁也拉出來了,正好我去幹點活兒,大恆,我走了啊。”

“嗯吶,我不送你了哈。”

肖雨算是個又老實又能幹的好小夥子,要不是家窮,這兩年早就有媒人上門了。

陳志恆對這個不愛吱聲,也總沒時間玩,總是有活兒幹有事兒忙的小夥伴也有一些印象,上輩子的時候,聽說這小子直到30來歲才結上婚,婚後也沒孩子,不知道是沒要還是咋地,本來小兩口日子雖然窮點,但肖雨一點壞毛病都沒有,真是那樣的,日子也一點一點過起來了,後來是咋地來著,給他小舅子頂人頭進去了,好像是這樣。

這人,心眼兒太實在了點啊。

不過,倒是個能信得著,能交的人。

“兒子,尋思啥呢,走啊,咱爺倆也得幹活去了,爭取今天給它封上頂!”

“好嘞,走!”

……

初冬那兩場雪過後,氣溫下降的速度飛快,到了11月中,又下了一場雪之後,已經是徹底的冬天了。

陳志恆這些天一直也沒閒下來,像任何一個正常且普通的農村人一樣,各種各樣的活兒是根本跑不掉。

這天,陳志恆跟老爹一起給牛棚修了,上房頂用爐灰新加了一層保溫,可算暫時沒啥事兒幹了,正難得的大中午躺熱炕上尋思睡一會兒呢,剛迷迷糊糊的快睡著,嘭的一下門就開了,小東風一樣的就衝進來了,一進屋就喊:“哥!哥哥哥!大河上凍了!大河上凍了!”

“哎呀你喊個啥!”

陳志恆讓他給震的耳朵疼,卷著被坐起來:“大河怎麼了?”

“凍上了哥!咱倆能上山了!”

陳志恆的眼睛一下就不迷糊,當時就有光了:“凍上了?結實不!”

“結實!”

小東點頭道:“咱屯那誰家媳婦不是錦江溝的麼,他大舅子來了,從大河過來的,我剛從他家回來,聽他親口說的!”

“好!”

陳志恆一拍大腿,大河上凍了,這就說明,他能去打獵了!

(這章算加的,不影響今天下午正常的更新,求票!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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