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常氏（1 / 1）
峭壁之下，六醜找到了那位被蛇妖們暫時擱置的女妖。
那張面龐雖然沾滿了泥土汙穢，又閉上了雙眼，但是六醜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這女子便是自己被皈祛追趕之時，深入梅山星湖湖畔所見之人！
當年一面，女子容顏璀璨，靚麗如月，絕美之姿莫說妖怪，便是許多神仙也未必能及，而且還沒來由的替六醜這隻醜妖怪出頭，讓六醜難得感受到了妖與妖之間的關係也並非只有殺戮，還有些對人類的同仇敵愾，連理為枝的情誼。
只是不知道這少女妖怪如何落得如此地步？
有仇報仇，是六醜歷來堅信的宗旨，但是與之相對的，便是有恩報恩，雖說當年少女不曾真的將他救下，但既有此一出，異地交換，六醜也狠不下將她拋起的心思。
再加上追兵都已殺了，救便救了，又有多大的麻煩呢？
少女還是沒有半點醒來的意思，六醜先將周圍蛇妖身上的零碎收拾了，主要還是些妖核和兵刃甲胃，然後又找了些不知有多少價值的首飾錢幣，統統攏入，最後乾脆在少女旁邊升起篝火，開始歇息，並且進食所攜乾糧。
以六醜的身高來說，這少女明顯過於高大了，想要將她背起抱走都不太現實。
劇烈戰鬥之後，進食無疑是最好的恢復手段。
大概兩刻鐘過去，少女還是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六醜捏了捏少女的鼻子，搖了兩下，又拍了拍額頭，還是一動不動，毫無半點反應。
六醜想了想，抬手又很直接的一巴掌扇上去，力道並不很大，不過同樣沒能把她弄醒。
這不是正常的暈厥，估計……應該是中了某種毒素或者MI藥之類，否則萬萬不會如此。
六醜走到少女身旁，將她上半身扶起，正好抵在自己胸口，然後取出水袋，小心翼翼的將她的嘴巴掰開，灌了進去，只見喉頭微微蠕動，竟似已經嚥下。
咳咳……
微弱的咳嗽聲響了起來，六醜將少女放平，退開兩步，剛剛坐定，那少女又開始一陣持續的低喘，然後慢慢睜眼……
“呼——”
少女看見六醜之時，明顯的整個身軀抖了一下，有些回縮，眼神惶恐驚悚，但是立刻便撲了上來，不知是否因為六醜個子矮小，起了輕視之心，作勢便要一口咬下。
今日六醜，又豈是年餘之前可以比擬的？
少女速度奇快，六醜也分毫不遜，將手一抬，那鐵桿兵便直抵在了少女的胸口，硬邦邦的一戳，將她撲來之勢整個扼住。
一看，這少女的實戰經驗便極匱乏，迎敵之時那有撲上來咬的道理？縱然是妖，也要化為獸形方有威力，人形之態還是使用妖術、武器方為上上之選！
“啊——痛——”
少女被此棍戳中要害，頓時忍不住叫了起來，但身子卻並未回縮，而是朝著旁邊挪了挪，氣勢宛如被激怒的雌獸幼畜，可突然之間，她的目光掃過六醜的身軀面龐，然後猛然用難以置信的聲音叫道：
“是你！原來竟然是你！……你是救了我，還是……是你把這些人殺光了嗎？”
她的語氣有些混亂，極無倫次，不過卻是連續三變，先是見到六醜的面容而吃驚，跟著下意識的發問，最後看見了旁邊的蛇妖屍骸，這才肯定了六醜所處立場是友非敵，語氣也隨之變得友善許多。
六醜看著她的目光轉換，自然明白，於是便道：“不錯，是我將這些蛇妖殺死的，他們是來捉你得麼？”
少女似乎想要站起，但是秀美微蹙，又猛地做回了地面，剛剛甦醒之後的暴起之勢讓她有些脫離，於是只能虛弱的點點頭道：“他們是來捉我的，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差點又被他們捉住……”
在這妖族少女心中，被人捉住便是天大不得了的事情，說得兩句鼻頭便紅了，肩頭聳動，不由自主的輕輕抽泣起來，六醜從她的隻言片語中已經意識到了可能遇到的麻煩，皺了皺眉，輕輕嘆了口氣。
“嗚嗚嗚嗚……”
天知道那少女有著何種神奇的腦回路，六醜頗似自怨自艾的嘆息聲，在她耳中竟變成了六醜對她的關懷，與之同悲的憐惜，情緒激盪之下，少女竟然猛地撲進了六醜懷中，放聲大哭，梨花帶雨催滿樹，海棠迎風搖半山。
試想一下，如此身高近乎後世一米七的女子，撲在個身高不足一米二的侏儒少年懷中，痛哭流涕，這場面簡直不要太美！
六醜幾乎被少女的重量壓塌，竭盡全力，這才勉強支撐下來……
少女哭了好一陣子，這才漸漸停歇，雲收雨住。
只是眼眶已經通紅，滿面淚漬，將六醜肩頭胸口哭溼一大片，還帶著些粘稠的鼻涕唾沫，場面極美，六醜只能尷尬的笑了笑，伸手將她扶住站定，這才退開兩步，扯過片樹葉擦拭。
“抱……抱歉……”
少女看著六醜胸口的斑斕色澤，臉刷然通紅，忍不住出聲。
無論今生前世，六醜對女人都沒有太多的經驗，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或者說如何開解少女的情懷，想了想只能隨便找個話題岔開，而他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說辭，便只有一句：
“呃……你餓不餓，想吃點東西麼？”
少女明顯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又有急迫的點了點頭。
六醜取出肉乾，開始在火上稍稍烤灼，燒得稍微綿軟些便遞給了少女，少女抓起來便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包在嘴裡費力的咀嚼，腮幫子高高鼓起，好似裝了兩個小饅頭，看起來即讓人覺得可愛，又讓人感到憐惜。
但是六醜卻有些沉默。
從這隻言片語中，六醜已經猜到發生在少女身上的事情絕對不會簡單，捲入此中麻煩肯定避免不了，這少女最初出現的地方是在梅山，她背後的靠山便是皈祛也沒有半點抗拒之力，來頭極大，那麼膽敢將她擄走的勢力肯定也弱不到哪裡去。
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六醜又如何扛得下來？
平心而論，六醜絕對沒有聖母情節，同情心氾濫，見到什麼事情都想插上一手，更別說這種明顯會有後患的麻煩，他在覺察到麻煩之後第一想到的便是和少女分道揚鑣，但藉著的兩點思量，讓他改變了主意。
是他現在的背景已經不同，成為天山遁侯將，靠著這株大樹，對方未必有膽子來犯，甚至和天山遁正面為敵；
少女的背景，帶來的收益可想而知，如果冒些風險能夠換回大妖的人情，或許值得；
這少女再怎麼來說，也畢竟出手助過六醜一次，就此將她拋棄雖然不是做不出來，但若是做了，還是讓六醜心裡有些不舒服，感覺便似欠了什麼似的……
如此三點在六醜心中翻轉，很快讓他做出了決定，把少女帶著前往天山遁，首先取得正式的侯將資格，然後再做打算！
少女確是是餓的厲害，六醜烤軟的肉乾幾乎兩斤，吃光還未飽足，六醜便又取了三四斤乾肉出來烤軟遞上，少女繼續大吃，只是有了先前的肉乾墊底，後面吃相好看了些，也不再囫圇吞嚥。
待到少女吃完，又飲足了水，六醜這才緩緩問她：
“你姓甚名誰，是梅山那一洞府的妖怪？”
“常相雉，”少女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我住在梅山黑水嶂。”
梅山之中，一林七山二十九穀，黑水嶂正是其七山之一，而且這個常這個姓，也是曾經七聖之一，蛇妖常昊所留下來的姓名，少女說出洞窟姓氏，六醜心頭頓時瞭然。
六醜仔細回想了下鬼車曾經提過的梅山種種，回頭看了一眼，緩緩道：
“梅山黑水嶂中，能姓常的，只有妖聖常昊大君後裔，方能如此，你既然有此姓氏，又有個神通通天的爹，那麼，你應該便是山主的女兒吧？”
“黑水嶂中山主有多少子女我並不知道，但是山主成名已久，你卻比我的境界還要差些，年紀不大，實力不彰，應該是他的幼女吧？”
“黑水嶂乃是蛇蟒一族的聚集地，而捉你的妖怪也是蛇族，那麼我是不是可以揣測，洞主那處是發生了些許變化，所以你才會被他們捉拿，然後趁機逃了出來？”
名為常相雉的少女聞言，眼睛頓時瞪得奇大，驚訝萬狀，盯著六醜的神情像極了後世的小迷妹，愕然道：“你……你好厲害！居然這樣都能將我的來歷猜出來……你難倒已經修成怪妖了？”
怪妖，便是小妖之後的一個階段，類似於人類的登天成仙，對於人類來說這種已經頗具法力的妖怪便成為妖精，而妖怪之間，則是喚作怪妖，或者精怪。
六醜並未接過常相雉的話頭，這種讚譽，說實話，他也確是不知道怎麼接，因為自己無論如何應答，感覺都有些怪誕，甚至有些令人發笑……
所以，少女變相印證六醜的揣測之後，他只繼續了自己後半段的問題：
“黑水嶂發生了何事，你怎麼會被你們自己族人虜獲的？”
不問不知，一問，六醜方才知道整個梅山竟然在此一年多的時間內，發生了極大的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