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趴牆角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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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榮也顧不上跟張周商討朝事,急忙要回宮去。

等出了蔡國公府門,上了他的馬車,由牟斌扶他上車,李榮一個匆忙差點沒在車轅上站住從上面掉下來,好在牟斌眼明手快把人給扶住。

“公公小心,其實不必如此急著回宮。”

牟斌的意思,戰報什麼的能傳到我這裡,自然也會傳到陛下那邊,何須你親自回宮通傳?你回去了也未必有你什麼事。

李榮笑著感慨道:“咱家身子骨不行了,此番回宮侍奉陛下左右,也不會有多久,誰還不想有個好的前程?你說是不是?”

這是在告訴牟斌,他李榮別看是老驥,但志在重新為司禮監掌印太監。

是可以由蕭敬等人去給皇帝通報戰情,佔了喜慶,但現在我李榮就是想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讓皇帝覺得我還有用,這樣能讓我更進一步把蕭敬給替換下來。

李榮鑽進馬車,還掀開車簾往蔡國公府門瞅了一眼,張周並沒有出來相送。

李榮感慨道:“今天咱家還在蔡國公面前提太子上表的事,他其實早就算到我會來,故意等著呢。”

牟斌跳上馬車,駕車而行,隨口道:“西北的戰報是剛到,蔡國公提前應該並不知情。再說蔡國公豈會什麼事都能料中?公公幾時過府,便無定數。”

“就說你沒見識。”李榮道,“蔡國公連韃靼人的心思都能算中,難道咱家那點心思他還算不準嗎?不過有些話也不好亂說,這人心之事……最是難說,尤其涉及到聖意之事。你可明白。”

牟斌瞬間就明白,在李榮心中,張周已經被神化了。

而李榮所提及的,就是張周肯定是揣摩著皇帝的心思在辦事,但揣摩聖意這種事可不能亂說,不然張周就從能臣變佞臣。

自古以來靠揣摩上意辦事的大臣,沒幾個有好下場的。

……

……

皇宮,乾清宮。

朱祐樘本來都已經去坤寧宮準備休息了,得悉戰場捷報之事,又帶著人回來。

除了李榮出宮找張周說事之外,司禮監另外三人都在,與此同時御馬監太監,這幾年在軍界赤手可熱的太監張永也在。

張永本來是準備被派往河套之地作為出征的監軍太監的,但最後被皇帝給替換下來,可能是朱祐樘覺得張永作為張周慧眼識珠挑出來的太監,沒必要去跟一群舊勳臣混。

之前張永一段時間都在內三關,協同陸完處置內三關的防務,這次是隨著傳捷報的人一起回京的,可說是馬不停蹄風塵僕僕。

“很好,很好。”

朱祐樘詳細看過捷報,欣然不已,“又一場大捷,這次總算是像樣了。懋仁……做得越來越好了。”

之前兩場戰事取得了斬首兩千,這次一戰就斬首兩千多,更重要的是把韃靼人最後的銳氣給打沒了,韃靼人灰溜溜敗退,算是奠定勝局的一戰。

蕭敬笑道:“陛下,崔駙馬經過這兩戰,堪稱是當世名將,將來大明又要多一位神勇的猛將。”

“不能這麼說。”朱祐樘道,“要是沒有秉寬的出謀畫策,懋仁不會有這般表現,換了旁人,只要有勇氣,便也有這般的造詣。他是否真的能堪當大用,還有待檢校。”

蕭敬本來是想拍崔元的馬屁,順帶拍皇帝的,畢竟是皇帝這個伯樂把崔元從那麼多人挑出來,並以其隨軍出征的。

但現在皇帝好像並不太喜歡當這種伯樂,或許在朱祐樘心目中,什麼崔元的,就算是妹夫,論重要程度也不及張周身上一根頭髮。

“倒是太子……”

朱祐樘興奮之餘,突然想到,自己兒子好像下午時候給自己上表,就預言了眼前所發生之事。

事情未免有點……太湊巧了。

“李榮回來了嗎?”朱祐樘問了一句。

蕭敬還沒明白皇帝為何突然問及李榮的行蹤,他甚至都不知道李榮現在幹嘛去了,他道:“回陛下,尚未到。”

“唉!朕也是太心急了,應該讓人明天再去找秉寬,若是被太子知道朕非但不信他,還想以此來怪責他,那是有點……不近人情了。”朱祐樘有些後悔。

蕭敬一臉懵逼,這在說什麼?這還跟太子有關係?

正說著,有小太監進來通稟道:“陛下,李公公在外求見。”

“讓他進來。”

朱祐樘趕緊把李榮叫進乾清宮內。

李榮回來,看到幾個同僚都在,也沒覺得怎樣,走上前去給朱祐樘見禮。

“秉寬怎麼說?”朱祐樘目光熱切問道。

李榮笑道:“蔡國公得悉奴婢前去的目的之後,只說太子所言在理,還說韃靼人北上渡河不明智,或是困獸猶鬥。正說著,捷報就來了,也是趕巧。”

“呵呵。”

朱祐樘苦笑。

蕭敬道:“會不會是蔡國公一早就算到此戰會贏?”

“這還用你說嗎?”朱祐樘白了蕭敬一眼,又對李榮道,“派人去看看,太子睡下沒有,不管睡沒睡,把人叫過來。有關捷報之事,明日早朝時再說。”

李榮趕忙問道:“那陛下,明早是否要知會蔡國公入宮?”

朱祐樘笑道:“秉寬在不在都無妨了,上一次朕把該說的都說了,朝堂那些人難道不知道秉寬的能力和功勳嗎?不必煩擾他。”

奠定勝局的一戰都獲勝了,張周參不參加朝議,好像朱祐樘都不介意了。

之前想讓張周入宮,是想跟張周探討一下接下來戰事的發展方向,現在都贏了,那也不用探討,反正讓張周整頓軍務的事都說清楚,讓張周在背後享受榮光也一樣。

反正來日方長,張周似乎也不急著在人前露臉。

每當有捷報時,張周站在背後,反而讓朝中那些大臣更覺得鬱悶。

……

……

朱厚照當晚還沒有休息,就被人告知要去見老爹。

是李榮親自來相請。

“父皇這是轉性了嗎?平時這時候早就睡了,還跟本宮說早睡早起身體好,還說這是某人提醒他的,怎麼今天就不遵守了?”

朱厚照很生氣。

他晚上不睡覺,也是有樂子的,要麼聽故事,要麼找好玩意。

一般人家,入夜之後不得不休息,那是因為照明條件落後,而朱厚照這裡並不擔心這一點,加上自幼就獨睡,沒有父母管束的他,想早睡也不可能。

李榮趕緊道:“是有關太子先前上表的事。”

“咋了?本宮寫得不好,父皇要罵?不會說我不務正業吧?”朱厚照皺眉。

李榮心想,嘿,你小子說得還真對。

捷報傳來之前,你那位父皇真是這麼想的,但現在……

李榮笑著道:“是這樣,先前捷報傳來,被太子您言中,韃靼人渡黃河時遭遇阻截,此戰大明獲得大捷。”

“哦,贏了啊?我就說嘛,韃子遭遇兵敗不趕緊跑,還想撈好處,有那麼容易嗎?既然都贏了,那還叫我幹嘛?”朱厚照一臉得意。

劉瑾本來還一臉緊張,聽到這裡,他陪笑道:“贏了就好。”

李榮瞪他一眼,似在怪責。

姓劉這小子話咋這麼多?這跟他有何關係?以為自己在研武堂當幾天提調,就能上天了?

李榮所不知道的是,朱厚照上表這件事,就是劉瑾提議的,事關到劉瑾切身利益。

現在贏了,劉瑾等於是在太子身邊建功,他當然會興奮。

李榮道:“陛下有吩咐,奴婢不敢問,事不宜遲,陛下還在等候,就請太子殿下趕緊收拾一下,隨奴婢前去。”

“嗯。”朱厚照一臉不爽道,“這個當爹的真不知道體諒兒子,算了,我也不跟他一般見識。前面帶路吧。”

這話又讓李榮一臉汗顏。

……

……

乾清宮內。

朱厚照前來相見,先給老爹請安之後,就立在那,打量著朱祐樘在翻閱奏疏。

“嗯嗯。”

為了防止父親先前沒聽到自己的話,還有意清清嗓子以做提醒。

但朱祐樘仍舊不聞不問,讓朱厚照繼續罰站。

過了許久,就在朱厚照想自行找個地方歇歇時,朱祐樘才抬起頭看著他。

朱厚照馬上挺起腰桿裝出很認真的模樣。

“太子,最近課業進行得可還順利?”朱祐樘問道。

“沒營養。”朱厚照小聲嘀咕了一句,撇撇嘴,這才大聲回答道,“回父皇的話,兒臣最近學業有成、吃苦耐勞,連先生都誇讚兒臣最近用功讀書進步很大,兒臣沒有驕傲,還想更加用功讀書,不辜負父皇和母后的期許。”

“哼!”朱祐樘輕哼道,“你哪個先生誇你有進步了?”

“啊?”

朱厚照一怔。

這當爹的,直戳人身上的軟肋啊。

“就是,就是……”朱厚照還在回想,哪個先生比較好欺負,說他誇的回頭就算被老爹問了他也不會反駁。

朱祐樘氣惱道:“今日你的考核成績,朕看過了,明明之前都已經熟背的東西,卻是錯處連篇,你居然還好意思說自己有進步?”

朱厚照一聽就蔫了。

感情不是來誇我有見識,而是揭短的啊。

“父皇,所謂溫故而知新,最近兒臣忙著學新的知識,沒時間溫故,也不是懈怠,等回頭再考試時,兒臣拿出幾天時間來複習就好了。”朱厚照跟天下之間所有的孩子一樣,都會給自己成績不佳找藉口。

朱祐樘道:“就這樣,你還好意思跟朕提,想出宮?”

“呃……”

朱厚照皺眉,小鼻子小眼睛都快皺到一起。

感情是阻礙我出宮的大計。

當爹的果然陰險狡詐,先給我來這一出,拿學習成績說事,你咋不說我在軍事上有見識呢?

“如果再不用功,朕就又要讓你面壁,將你關起來好好讀書。”朱祐樘道。

“也行啊。”朱厚照一點不怕,甚至還有些欣然道,“只要讓張周張先生入宮來,陪兒臣讀書,多關幾天也無妨。”

“什麼?”

朱祐樘也沒想到兒子會突然來這麼一句。

朱厚照道:“兒臣最近也見不著他,但兒臣知道他一定不會太忙,因為他總是喜歡忙裡偷閒,兒臣所想的是,既然他那麼閒散,還不如讓他來教兒臣學問。父皇您想啊……戰事都結束了,咱不能讓他閒著,不然白給他發俸祿嗎?”

“胡鬧!”

朱祐樘惱了,厲聲道,“你當秉寬是朕給你請回來的教書先生?還有,你就是這麼尊師重道的?這是誰教你的?”

朱厚照訥訥不回答。

旁邊的李榮趕緊勸說道:“陛下息怒。”

朱祐樘道:“這太子,朕本以為他有進步,本還想將來有機會,讓他可以到朝堂上歷練一下,多接觸一下大明的朝務,現在看來是朕多想了。”

“別啊父皇,兒臣可以的,你讓兒臣試試!”朱厚照一聽就瞪起眼了。

“是嗎?”朱祐樘冷笑著重新低下頭,似要繼續批閱奏疏。

朱厚照道:“父皇不是開玩笑的吧?兒臣在您眼裡還是個孩子,您肯……讓兒臣接觸朝務?”

朱祐樘沒回答,甚至都沒抬頭。

連李榮也有些費解。

畢竟太子還年少,似還沒到有能力接觸朝事的年歲。

乾清宮內安靜下來,許久之後,朱祐樘才突然道:“有關寧夏軍情的事,秉寬可有提醒過你?”

“沒有。”朱厚照回答很乾脆,“他連說都沒說過,兒臣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寫下來,父皇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問。”

“嗯。”

朱祐樘點頭道,“你在這方面的見識,倒還行,不枉費秉寬對你一番栽培。”

朱厚照急忙道:“父皇,這可不是什麼名師出高徒,他都沒教過我什麼,這真是我自己琢磨的,可別說這是他的功勞就行。”

“哼!”朱祐樘道,“沒有秉寬的提點,你懂什麼?還不虛心了!今日你不必回東宮了,就在就近找個地方給你歇宿,明日一早與朕一同上朝。”

“啊?”

“啊什麼啊,朕也不會讓你上朝,只是讓你在後面聽聽,多聽多學。不枉朕的苦心。”

朱厚照聞言在琢磨,不枉這個又不枉那個的,到底我為誰活著的?

上朝?

倒也不是新鮮事,大不了再去當個趴牆角的唄?

“兒臣領命。”朱厚照一臉無所謂,拱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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