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求助有門無路(1 / 1)
“轟轟轟!”
連續三聲炮響,遠處幾里外的目標石亭在巨大的火光中畫作齏粉。
觀景臺上,朱祐樘手裡拿著雙筒望遠鏡,正在跟張周和在場的一眾武將和扈從一同見證新炮的試驗,在取得滿意結果之後,朱祐樘才戀戀不捨把望遠鏡放下來。
“秉寬呢?”
朱祐樘一側目,發現張周不在,他隨即便好像少了一個傾訴的物件。
旁邊跟著的楊鵬,笑著指了指正在觀景臺之下,指揮繼續新增炮彈的張周,意思是他在那呢。
朱祐樘道:“也不知這批炮手,多少時間能培養起來。若是一切得當,這戰場上可以做到無往而不利。”
楊鵬道:“聽說這批的火炮非常沉重,但可以做到無堅不摧,若是在戰場上用,韃靼人肯定是聞風喪膽,甚至不戰而降呢。”
“呵呵。”
朱祐樘笑了笑。
“過去跟秉寬說,讓他先上來,朕要與他一起喝喝茶。”朱祐樘道,“這兩天他也太忙了,是該休息一下了。西北的戰事還在進行中,很多事也少不了他,他可要養足了精神。”
“是。”
楊鵬急忙下去傳話。
……
……
城外一頓簡單的午飯,朱祐樘算是簡單宴請了當天參加演炮的官將和士兵。
隨後朱祐樘先一步回城,也沒有先回皇宮,而是先去了永康公主府,也算是受永康公主的邀約,出城間歇順帶去妹妹家裡看看。
永康一早知道皇帝要來,盛裝在門口迎接。
等把朱祐樘接到府裡之後,永康公主又急忙吩咐準備酒宴。
“就不在你這裡用膳了。”朱祐樘道,“先前出城,與秉寬和諸位將士們一起用過。就是過來看看就走。”
永康有些不悅道:“皇兄說好了要來,怎不給妹妹一個表現的機會?都是一家人,還是說您嫌棄妹妹府上的飯菜不可口?”
朱祐樘白了妹妹一眼道:“就你,脾氣還那麼多。想想人家德清,會跟你一樣如此不知進退?能來你府上,也是全看在懋仁的面子上,他在遼東為國征戰,而你留守在後方,更應該體諒他,不要隨便出去拋頭露面。”
永康抿嘴一笑道:“皇妹幾時出去招蜂引蝶了?還是有誰在胡言亂語?”
“沒個正形。”朱祐樘坐在涼亭裡,看著院子裡的陳設道,“說起來,也是好些時候沒來過。這裡一切都還跟以前一樣。”
“是啊,好些年沒修繕了呢。”永康道。
朱祐樘道:“等懋仁立功之後,得了賞,回來後再修吧。最近不要隨便去打擾皇祖母,皇祖母清心禮佛,卻總有人不識趣,非要做那擾人之事。”
“是,臣妹聽命。”
永康嘴上應著,心裡在想,要不是我去找皇祖母,你還未必會來呢。
誰讓我是你妹妹,跟你一樣都是皇家中人?我想見誰就見誰。
永康道:“皇兄到來,讓妹妹好好款待您,就算不用宴,也該四下走走。臣妹還準備了一些唱曲的人,讓皇兄好好品鑑一番。”
“不用了。”朱祐樘道,“朕就是回宮路上,順道過來看看,坐一坐就走。這樣以後無論是誰再來,就不會有人說閒話了。”
永康一怔。
她這才明白為什麼今天這位皇兄有心到她府上來。
這是怕張周平常過來,會被人說閒話。
畢竟永康的丈夫崔元在遼東帶兵,若是張周經常登門,會被人說閒話,但要是皇帝也來過,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永康想到這裡,心裡多少有些來氣。
自己的兄長,對自己還不如對外面的大臣,這是她最受不了的。
“皇兄,既然您來了,臣妹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永康道。
朱祐樘道:“你都提了,還有不講的?這是你的性子?”
永康道:“皇兄不會以為臣妹要說誰的壞話吧?”
“哼哼。”朱祐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警告。
你倒是敢,你要是敢在朕面前提秉寬一個不是,看以後怎麼收拾你。
永康道:“其實還是臣妹的一點私事,最近聽說京師內正有大案發生,關乎到很多官員,他們貪贓枉法,實在是令人可氣。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是狼子野心之輩。”
朱祐樘面色不悅道:“你一個長公主,居然也關心這個?此等事,與你無關。且少在朕面前提,尤其關乎到案情的。”
永康急忙道:“臣妹並非替誰說情,只是因為其中有一女,乃是崔家姻親家的女兒,嫁過去的。臣妹這不是在替崔家人著想嗎?好歹也是沾親帶故的,如今夫家落罪,人家孃家想把女兒接回去。透過崔家,找到了臣妹,想幫忙說情。”
“不行。”朱祐樘回絕地很乾脆。
永康道:“皇兄,就是個女子而已,夫家犯罪,與她何干?如今人落罪之後,聽說還要被髮配走,其孃家人都著急,現在活動了各種關係都無用。”
朱祐樘抬手打斷了永康的話道:“永康,你年歲也不小,是該懂點道理。你覺得朕會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去費心?你要幫誰朕不管,但有關朝廷法度的事,朕是不會給你通融的。”
永康低下頭,臉色顯得很不悅。
朱祐樘大概也是覺得妹妹雖然性子頑劣,但至少對自己還是不錯的。
“這種事,回頭你問一下秉寬,他肯幫你,就幫了。”朱祐樘道,“落罪的官眷都在他那邊,朕也沒心思管這些。”
“皇兄,這不是讓臣妹去求那位蔡國公嗎?”永康顯得很不樂意。
自家兄長明明就是皇帝,天下之間唯他說了算,他卻偏偏不幫忙,讓妹妹去求一個大臣?
關鍵那大臣……一臉的壞樣,還顯得很不好溝通,每次都非要讓她這個長公主都要丟面子,那人好像連皇家公主的面子都不賣。
永康自己求皇兄,她是能接受的。
但是每次去求張周,她心裡卻覺得很彆扭。
朱祐樘站起身,似乎已沒興趣再繼續跟妹妹閒扯,冷冷說道:“天底下的事,無非是法度和人情,從法度上來說,朕沒什麼可替你做的。但人情上,秉寬可以賣給你,朕沒必要賣給你。”
“嗯?”
永康琢磨了一下,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彆扭呢?
你一個當兄長的,不肯賣我人情,卻讓你的朋友來賣我人情?
這算怎麼說?
不過永康也是個聰明人,她隱約從朱祐樘的話中,找到一點脈絡。
大概的意思是,做兄長的賣給你人情沒什麼用,反倒是秉寬那邊,賣給你人情,也就等於是賣給崔懋仁人情,以後你們還要還他……
永康在想,你這是有多體諒你的大臣兼朋友?甚至不惜讓你的妹妹和妹夫去還別人人情,也不肯自己把人情來賣給我們?
……
……
朱祐樘回宮去了。
走得時候態度很堅決,面對永康的挽留,他是絲毫都不動心。
就在朱祐樘離開後不久,張周的馬車停在了永康公主府門前。
儘管永康心裡也不太樂意,但還是主動出來迎接,甚至是與張周並行往院子裡走。
“陛下已先回宮了。”永康面對張周的問詢,不由無奈說道。
張周聽到這裡,隨即腳步停下,轉身就要走。
永康道:“你作甚?”
張周笑道:“本是與便相約,回宮路上到你府上來坐坐,誰知鑾駕走得太快,我這邊還有點事沒完成,所以來晚了一些。看來是沒碰上時候。”
“你……”
永康到此時,似乎也完全明白了。
自己的皇兄其實是不願意來她家裡的,只是為了跟外人展示張周來她這裡不會有什麼,所以才會相約跟張週一起來。
結果因為張周來晚了一些,自己那位皇兄甚至都不多停留一會,就這麼走了。
等於說……皇帝臨門,還是借了張周的面子。
“你等等。”永康道,“我說張大人,你來都來了,難道不準備讓本公主好好款待你一下嗎?你就這麼走了,可是枉費了陛下那一番苦心。”
“呵呵?陛下什麼苦心?”張周笑著問道。
永康狠狠白了張週一眼,卻是直接伸手把張周的胳膊給拉住,好似耍性子一般道:“你要是敢就這麼走了,信不信本公主馬上就大喊大叫?”
“你……”
張周也沒想到永康會直接上手。
不過想到永康那性子實在是很不一般,算是明朝公主裡的另類,也就苦笑了一下道:“那就進去坐坐?”
“請吧。”
永康好似得逞一般,這才把手鬆開,指了指院子道:“皇兄剛坐過的地方,你是不能坐的,但仰一下天家之氣,算是便宜你了。”
張周笑了笑。
這平常近乎是天天見皇帝,也沒聽說要仰什麼龍氣,就你這院子比別人的地方善於積贊龍氣?
……
……
涼亭內。
張周坐下來之後,永康親自給張周斟茶,還拿來水果等,甚至還拿把刀子,非要給張周削皮。
張周隨手拿起一個洗好的桃子,道:“時令的鮮果,也挺好。”
說著直接吃起來。
永康把刀子放下,就在一旁的丫鬟準備拿刀子給她削皮時,卻被她伸手給屏退。
“你還挺隨和的,看上去就好像是個市井常人,沒那些當官繃著的架子。”永康道。
張周道:“人在朝中,若是時刻都要繃著,太累。”
永康笑道:“如此說來,我還挺欣賞你的,你的性格跟駙馬倒有些像,他在家裡也是不在意小節,我還總說他。看來你們是氣味相投。”
“是嗎?”張周道,“無論是誰,在家人面前,應該都不會繃著吧?若那樣,就不再是家人,而是名利場上的交情。”
永康笑道:“誰與你是家人?怎還會自己臉上貼金呢?”
張周聳聳肩道:“讓長公主你誤會了,見諒。”
“沒什麼,以後經常來走走,不就熟絡了?”永康說著,又給張周斟茶,“嚐嚐今年的新茶。”
“下來了嗎?”張周道,“我這人喝茶,品不出好,能解渴就行。”
“哼,這點你還真不如懋仁呢。”永康似乎有意在拿張周與崔元比較。
張周道:“公主有什麼事,還是直說吧,又是倒茶又是遞水果的,甚至在門口那般……必定不會只是請我進來坐坐吧?”
永康笑道:“什麼事都瞞不了你這位張半仙。是這樣,崔家有個姻親府上的閨秀,嫁去李府的,如今李家落罪,人被髮配到你這裡來了。先前皇兄跟我說,要人直接對你說,皇兄可是應允了,你直接放個人吧。”
聽到這裡,張周直接把吃完的桃子核放在石桌上。
他道:“陛下應允了?”
“必然是啊。”永康道,“我還會騙你不成?”
張周心想,你還真是會避重就輕。
要是你皇兄應允了,隨便跟誰說一句,把人就帶走了,還用來找我?甚至耍一些無賴手段?
什麼“要人直接對你說”,這分明就是在用話術陷井,想讓我往裡跳?
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張周擦擦手道:“那你還是去跟陛下提吧,我這邊可不負責關押人犯,再說了,陛下也沒派人通知我,我也沒法幫你去問詢。”
“喂,陛下的吩咐,你也不聽的?”永康道。
張周道:“要不回頭我要見楊公公,讓楊公公再去請示一下陛下?”
永康一聽,登時蔫了。
本來還想借助兄長的威勢,把張周給嚇唬一下,直接就把人要出來,這下看來是不管用,只能靠求情了。
如此一來,只能讓自己的臉掛不住了。
永康道:“你真不是個痛快人。”
張周笑了笑,意思是,我當什麼痛快人?你個當公主的還不痛快呢。
永康嘆道:“其實是這樣,那人家與我有些交情,人家求到我這裡,我能說什麼?人家也是知道我與你有交情,只要你把人給過來,讓我賣個人情,就當是我欠你的人情,以後必定會還。”
張周道:“沒辦法,成婚後,尤其是生子的,就不隨孃家了。利益共通,要是夫家落罪,就不得不接受顛沛流離的生活,這點其實長公主你該比我清楚。”
“所以想請你幫忙嘛。”永康道。
張周笑道:“所以不是陛下讓我,而是你求陛下,陛下不肯幫你,你就來求我?唉!看來公主你也不實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