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羞愧與感動（1 / 1）
清晨的寧靜被一陣不尋常的喧囂打破，看的人是越來越多。
趙天山也早早地被吵醒，他眉頭微蹙，直接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武延生一臉義憤填膺，手指直指老魏，大聲控訴：“大隊長，您得管管，魏師傅他居然私藏糧食，這不是明擺著侵吞公家財產嘛！”
說完，他還故意提高聲調，對周圍的人群說：“怪不得咱們總覺得糧食不夠分，原來隊伍裡藏了只‘大老鼠’！”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那“大老鼠”指的就是魏富貴。
老魏一聽，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中滿是委屈與不解，他緊握著手中的糧食袋，聲音微微顫抖。
“武延生，你血口噴人！這糧食，真不是公家的，是我自個兒的。”
武延生冷笑一聲，反駁得毫不留情：“哼，你說不是就不是？在塞罕壩上，所有的糧食都屬於集體，你哪來的私人糧食？”
老魏急得滿頭大汗，努力辯解：“真的，我發誓，這糧食真不是公家的。”
“你的？那你倒是說說，這糧食怎麼來的？難不成你還會變戲法，憑空變出糧食來？”
武延生的語氣充滿了諷刺與質疑。
老魏語塞，他知道此時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只能無助地看向周圍的人群，希望有人能相信他。
然而，面對這樣的指控，眾人或疑惑，或冷漠，無人輕易站隊。
武延生面色嚴峻，言辭鑿鑿地對魏富貴說：“魏富貴，你私自藏匿公糧，到現在還不肯認罪嗎？”
“我……”魏富貴欲言又止，滿臉苦澀。
“證據確鑿，你仍要狡辯？”武延生步步緊逼。
“大隊長，您得明察秋毫，魏富貴這行為，簡直惡劣至極！”武延生轉頭向趙天山請求。
趙天山一臉疑惑，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馮程大聲打斷：“武延生，夠了！別再汙衊老魏了！”
他語氣堅定，“這糧食，確實是老魏自己的，不是公家的。”
武延生不屑：“哼，他怎麼可能有私糧？難道他私下裡去壩下買了不成？”
沈夢茵也好奇地加入詢問：“馮程，你憑什麼斷定這是老魏的私糧呢？”
大奎突然插話，若有所思地說：“我倒想起一樁事，在我們村裡，每逢紅白喜事，總有幾個負責做飯的老人會偷偷藏點食物帶回家。”
他轉頭看向老魏，“老魏，你是不是也這麼幹的？每次做飯前，順手留點糧食？”
老魏一聽，眼眶微紅，聲音梗咽：“大奎，你……你冤死我了。”
他連忙解釋道：“我從沒動過公家的主意，這些糧食，是我用自己的方式攢下的。”
“不是的，你們真的誤會我了。”老魏心中五味雜陳，懊惱地解釋道，“如果知道會被這樣誤解，我寧願餓死，也不會拿出這些糧食。”
他望向馮程，眼中滿是困惑與不解：“馮技術員，你之前不是說，只要我拿出糧食，大家會感激我嗎？可現在，他們怎麼反倒懷疑起我來了？”
馮程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公道自在人心。”
說著，他開啟了糧食袋子，隨手抓出一把混合的糧食展示給大家。
“大家看好了，這是老魏的糧食。”馮程邊說邊展示著手中的糧食，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咦？這不是咱們平時吃的玉米麵、小麥面啊。”覃雪梅驚訝地說道。
“對啊，怎麼還有米粒、土豆皮這些？”孟月也疑惑不解。
馮程解釋道：“這糧食，是老魏用咱們平時剩下的飯菜，一點一點積攢起來，晾乾後儲存下來的。每一粒都來之不易。”
這時，覃雪梅恍然大悟，輕聲說道：“魏師傅，原來你的糧食，都是我們曾經不珍惜的剩飯剩菜啊。”
馮程語重心長地說：“老魏啊，他從小就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家裡還經歷過親人因飢餓離世，所以他對糧食有著特別的情感。咱們平日裡吃剩的饅頭、粥，他都不捨得扔，總是悄悄曬乾存起來，原本是想帶回家給弟弟妹妹的。”
他轉頭看向眾人，補充道：“是我勸了他好久，他才願意拿出來分享。”
老魏默默點頭，眼眶微紅，似乎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都得到了理解。
他哽咽著控訴道：“這些糧食曾經是你們的，但是你們不要了，我就收起來了，那就是我的了！”
這些大學生大多嬌生慣養，吃不慣那些粗糧，而且不懂節約。
所以每一次都會剩下一些食物殘渣。
老魏見不慣浪費，也就收起來了。
趙天山目光銳利地掃向武延生，冷冷問道：“武延生，你說說看，這些大家浪費後又被老魏收集起來的糧食，還算不算公家的？”
武延生支吾半天，最後勉強擠出一句：“從法理上講，可能……還是公家的吧。”
趙天山怒其不爭，罵道：“你小子就愛死鴨子嘴硬！”
孟月在一旁看不下去，直接懟道：“武延生，你這麼說，良心不會痛嗎？”
沈夢茵也附和道：“就是啊，武延生，你的邏輯就像是讓撿破爛的人把破爛都還回去，簡直不可理喻。”
她轉向老魏，誠懇地說：“魏師傅，你收起來的這些糧食，理應歸你所有，我們絕不認為你這是貪汙。”
隋志超也跟著表態：“沒錯，魏師傅，我們大家都同意，這些糧食是你的。”
“但現在情況特殊，大家夥兒都餓著肚子呢，能不能先分我們一點應急？等將來條件好了，我一定還你細糧，雙倍還！”
沈夢茵連忙點頭：“我也是，我也還你細糧。”
覃雪梅溫柔地補充：“還有我，魏師傅，你的好我們都記在心裡。”
眾人的心被老魏的舉動深深觸動，同時也為自己曾經的浪費行為感到無比羞愧。
“老魏啊，我們真是……太不應該了。”沈夢茵低聲自責，“我們以後也不浪費了！”
老魏緊緊抱著糧食袋子，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這就去給大家做飯，讓每個人都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他轉而怒視武延生，語氣堅決：“武延生，你聽到了吧，大家都清楚，這些糧食是我的。”
“至於你，”老魏的聲音更加嚴厲，“用我辛辛苦苦收集的糧食做的飯，你，沒有資格吃！”
武延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試圖狡辯：“哼，要不是我浪費，你能攢下這麼多？這裡面，我的‘貢獻’可不小。”
老魏冷笑一聲：“你的‘貢獻’？”
平日吃飯，武延生拿一個饅頭，只吃半個，剩下的半個饅頭，隨手丟棄。
他每天浪費的糧食，有半斤八兩的。
也是這些大學生當中浪費最多的。
周圍人也是對武延生的態度表示不滿。
武延生見狀，更加囂張地環視四周，傲慢地說：“好啊，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把我浪費的那部分糧食還給我！”
武延生竟異想天開，想把浪費的糧食要回去，妄圖以此成為眾人中的“糧食霸主”，企圖以此要挾他人。
他的想法一出，立刻引起了眾怒。
這時，沈夢茵站了出來，義正言辭：“武延生，你錯了。浪費的糧食一旦丟棄，就不是你的了。老魏收集的是大家共同的損失，不是你的私有物。你應該反思自己的行為，而不是在這裡無理取鬧。”
眾人紛紛附和，武延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孤立無援，悻悻地閉上了嘴。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趙天山忍無可忍，一巴掌重重拍在武延生的臉上，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動怒。
“大隊長，這次真是忍不住了，這傢伙說的什麼混賬話！”隋志超憤憤不平地說道。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對武延生的行為表示極度的不滿和譴責。
“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真是讓人噁心！”季秀榮低聲罵道。
趙天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然後正色道：“咱們得說句公道話，老魏不辭辛勞，幫咱們收集這些被浪費的糧食，這是多大的善舉啊！他應該得到我們的感激和尊重，甚至是大功一件。等咱們獲救後，我一定去找領導，為老魏請功，讓他得到應有的表彰！”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點頭贊同，對老魏的敬意又多了幾分。
而武延生則在一旁，臉色鐵青，無言以對。
趙天山說道，“我說句公道話，老魏幫咱們收集浪費的糧食，這是好事，應該給他記上大功，如果咱們能活著等到救援隊，我去找領導，給老魏申請功勞。“
老魏連忙擺手，憨厚地笑道：“哎呀，功勞啥的就算了，我受不起。”
“我就是見不得糧食被糟蹋，心疼得慌，這才給收了起來。”
說罷，他便轉身忙碌起來，不一會兒，一鍋熱騰騰的玉米糊糊便做好了。
他將糊糊小心翼翼地倒入大盆中，放在食堂中央的桌子上。
然後熱情招呼道：“同志們，今兒個糊糊管夠，大家敞開了吃！”
武延生一聽有吃的，眼睛頓時亮了，一手端著碗，一手握著筷子，就要往前衝：“都讓開，我先來，我能喝八碗！”
這傢伙為了一口吃的，絲毫不計較剛才的不痛快。
隋志超和那大奎見狀，也是被擠得往兩邊挪了挪，給他讓出條道來。
但就在這時，馮程挺身而出，攔在了武延生面前。
“武延生，你誣陷老魏貪汙公糧的事，還沒給人家道歉呢。這糧食是老魏的，你沒資格吃。”
馮程的語氣堅定而嚴厲。
老魏見狀，連忙擺手，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哎呀，沒事的，馮技術員，我不在意這些。讓他吃吧，別把他餓壞了。”
老魏是大老粗，沒讀過書。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比不上武延生。
人家是大學生，武延生誣陷他。
他當時說幾句，也就把這事忘記，不要求武延生道歉。
馮程卻堅持己見，轉頭對老魏說：“老魏，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武延生這人，你得讓他知道厲害，不然他只會得寸進尺。每次犯錯，都得讓他長長記性，不然他會更加肆無忌憚。”
老魏雖然是個直性子，但也聽出了馮程話裡的道理，便不再多言。
武延生的眼神裡滿是挑釁，他緊盯著馮程，語氣不善。
“馮程，這是我和老魏之間的事，你插什麼手？”
馮程毫不退縮，直視其目：“我就愛管這閒事。你不給老魏一個真誠的道歉，這糊糊，你就別想動一筷子。”
覃雪梅也站了出來，聲音堅定：“武延生，做錯了事就該道歉，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孟月也跟著附和：“沒錯，道歉是應該的。逃避責任，只會讓人更加看不起你。”
隋志超在一旁，看似嬉皮笑臉，實則一語中的：“嘿，武延生，咱雖說不為五斗米折腰，但你這肚子可是餓得咕咕叫了。要我說，還是先把這道歉的‘難關’過了，再想吃飯的事兒吧。”
武延生被眾人圍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飢餓戰勝了面子。
他不得不向老魏低頭：“魏富貴，我……我向你道歉，之前是我錯怪你了。”說完，他還故作大度地加了一句，“你打我吧，我認了。”
老魏愣了愣，顯然沒想到武延生會來這一出。
他看向武延生，眼神裡既有驚訝也有幾分無奈，最終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我魏富貴也不是個記仇的人。你既然道歉了，這事就算過去了。快吃吧，糊糊都快涼了。”
武延生一聽，心中暗自得意，以為自己這一招“以退為進”奏效了。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武延生猝不及防地捱了馮程一記耳光。
他驚愕地瞪大眼睛，怒火中燒：“馮程，你發什麼瘋？我何時招惹你了？”
馮程目光如炬，毫不畏懼地回應：“這一巴掌，我替老魏打的。你侮辱他，就該付出代價。”
武延生揚起手，欲還擊，但馮程那冷靜而堅定的眼神讓他心生畏懼，手最終無力地垂下。
“你……你等著！”他惡狠狠地丟下這句話，卻不敢再有進一步動作。
趙天山適時出面，打斷了這場即將升級的衝突：“行了，都消停會兒，開飯要緊。”
隨著趙天山的發話，緊張的氣氛逐漸緩和。
大家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這難得的飽餐時光。
糊糊的香甜在每個人口中化開，帶來久違的滿足感。
隋志超吃得尤為盡興，他拍著圓滾滾的肚子，笑得合不攏嘴：“哎呀，這吃飽飯的感覺，真是比啥都幸福啊！”
沈夢茵、覃雪梅、孟月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季秀榮，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