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取捨（1 / 1）
鍾姑姑知道，她錯了，她太急切了。
娘娘原本就開始猜忌她了，她卻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了對邱府異常的關注。
即便邱府是娘娘的孃家，是娘娘在府外的依靠，但是在娘娘的心裡，娘娘自己身邊的人只能忠於娘娘自己。
鍾姑姑感覺身子越來越冷，雙腿差點就要站立不住了。
邱貴妃卻忽然移開目光，坐回了椅子上，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憂傷，嘆息一聲，說道：“翠兒，你跟在本宮身邊多少年了？”
鍾姑姑不明白邱貴妃是何意，謹慎小心的答道：“回娘娘的話，奴婢跟在娘娘身邊三十年了。”
“是呀……三十年……”
邱貴妃喃喃說著，彷彿是自言自語，又彷彿在緬懷著什麼，目光變得有些悠遠，聲音也變得很是溫柔。
“本宮還記得當年你賣身葬父，結果被心懷惻隱之心的哥哥買了回來……”
邱貴妃說到這兒，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鋒芒，那鋒芒瞬間消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鍾姑姑卻彷彿被勾起了往事，臉上的表情有微微的變化。
隨即又彷彿想到了什麼，身子莫名的抖了抖。
邱貴妃繼續道：“當年你陪我進宮，原本是說好了等你到了年紀，就放你出去，結果……唉！結果是我耽誤了你，我要在這個吃人的宮裡活下去，身邊少不了你，以至於……”
邱貴妃說著，臉上露出了一絲愧疚之色，伸手拉住鍾姑姑的手，柔聲又道：“以至於讓你蹉跎到現在，若非如此，憑你和哥哥之間的情分，以及我的面子，在邱家做一個姨娘是穩穩的，都是我……唉，翠兒，這些年你可怨恨我？”
邱貴妃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竟然連“本宮”兩個字都不再說，而是用了“我”自稱。
然而，鍾姑姑聽了邱貴妃的話，“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奴婢從來沒有怨恨過娘娘，能伺候在娘娘身邊，是奴婢這輩子最大的福分！娘娘，奴婢心裡只有娘娘，只忠心娘娘！”
鍾姑姑滿臉真誠的說著，急切的表達忠心，但是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恐懼。
她伺候在邱貴妃身邊這麼多年，邱貴妃突然提起這些，讓她心裡悚然一驚。
雖然她努力剋制著，但是被邱貴妃握著的雙手，還是忍不住顫抖了幾下。
邱貴妃彷彿沒有察覺鍾姑姑的異樣，用保養得宜，仍然如同青蔥般細膩白皙的手，拍了拍鍾姑姑的手背，語氣帶著一絲親暱，又彷彿夾雜著一絲癢怒的說道：“我何曾懷疑過你的忠心？不過是忽然想起了過往，覺得愧對於你罷了，你和我在這宮裡經歷了那麼多，一路走過來的感情，就算是親姐妹也不過如此。”
“都是娘娘抬舉奴婢，奴婢這輩子能遇到娘娘，是奴婢最大的福分。”鍾姑姑感恩戴德的道，眼睛裡已經流出了淚花。
“又豈不知我能遇到你，也是我的福分？”邱貴妃彷彿也有所感，握著鍾姑姑的手緊了緊，也紅了眼圈。
一時間，主僕兩人相望淚眼，屋子裡都是濃濃的情義。
稍後，主僕兩人發洩完感情，鍾姑姑親自打來了水，想要伺候邱貴妃重新梳洗一番，卻被邱貴妃攔住了。
“不用了，一會兒本宮還要去向皇上請罪。”邱貴妃淡淡的道。
既然是請罪，就絕對不能是濃妝豔抹。
“請罪？娘娘的意思是？”鍾姑姑小心翼翼的問道。
“哥哥被皇上責罰，責罰的不僅僅是哥哥，還是本宮這個貴妃，本宮若是不表態，豈不是讓皇上誤會本宮？”邱貴妃道。
鍾姑姑，“……”
想要說什麼，最終卻斂下眼瞼，閉緊了嘴巴。
邱貴妃掃了鍾姑姑一眼，聲音不疾不徐的道：“本宮知道，你覺得本宮應該去給哥哥求情，去替哥哥喊冤，而不是向皇上認錯，可是皇上已經露出了要冊立七皇子為太子的意思，並且用七皇子的親事，換回了黃老將軍手裡的兵權。”
邱貴妃說到這兒，閉了閉眼，臉上露出了一絲隱忍的不甘。
她自己也沒有想到，黃老將軍和雪晴竟然如此的乾脆，如此的豁得出去，祖孫兩人同時交出了兵權。
原本她一直就利用外戚做大，會威脅朝廷江山的理由，來引起正德帝對雪晴的忌憚，以此來阻攔龍烈焰和雪晴的親事。
然而現在，雪晴雖然有了高貴的出身，但是黃老將軍手裡幾十萬大軍的權利卻交了出去。
邱貴妃知道，她已經再也沒有可以利用的理由了。
並且皇上聖旨以下，雪晴和龍烈焰的親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以龍烈焰對雪晴的感情來看，將來只要龍烈焰登基，雪晴必定是皇后。
這件事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了。
邱家已經得罪死了雪晴和龍烈焰，她若是給邱尚書求情，只會和龍烈焰的關係越發的惡化。
那樣一來，她在這個宮裡會愈發的舉步維艱。
所以，她現在要做的是緩和和龍烈焰的關係，表明自己的態度，而不是妄圖保住邱家。
她去向皇上請罪，不僅僅是做給皇上看，也是做給龍烈焰看的。
邱貴妃這樣想著，忽然感到一陣疲憊。
她在宮裡汲汲營營這些年，結果卻在最後押錯了寶，差點就功虧一簣。
梅花郡主……夏雪晴……
若是沒有這個女人，自己的侄女現在已經是七皇子妃了。
更或者，自己現在已經是皇后了。
即便是現在做不上皇后的位子，將來也肯定是太后。
可是——
一切都因為一個鄉下來的丫頭，完全改變了。
不但邱家眼看著敗落了，就連她也快喘不過氣來了。
邱貴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甘，繼續說道：“七皇子的親事，已經沒有改變的可能了，哥哥把七皇子和梅花郡主得罪的太狠了，邱家和他們已經勢同水火，很難共存下去了，皇上擼了哥哥的官職，是給梅花郡主一個交代，一個補償，現在本宮去求皇上，不但於事無補，還會得不償失。”
邱貴妃已經在心裡很快的分析出了利弊。
她在宮裡這麼多年，早就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樣的取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