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這不是天災（1 / 1）
這場狂風暴雨持續了三個多時辰，風帆大船的桅杆斷了一根，但大船的整體結構沒有什麼損失。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朱允熥等人欣喜的發現，遠方出現了地平線！
不過因為沒有港口，所以這種大型的風帆戰船不能靠岸，只能放下小船，讓船上的人先行登岸。
朱允熥和杜誨之等人坐著小船來到岸邊，總算是回到了陸地上。
踩了踩地面，朱允熥感到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離開灘塗之後，朱允熥和十多名率先登岸的錦衣衛走了一段路，漸漸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前方的小村裡空無一人。
走在這村子裡，簡直就像是走在一座鬼村裡。
那些農舍院門緊閉，錦衣衛踢開門之後，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空蕩蕩的房間裡，基本上都是家徒四壁的模樣，一點食物都找不到。
而且村裡不但沒有人，各種雞鴨牛羊等等，全都是不見蹤影。
整個村子冷冷清清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朱允熥本來還在疑惑，一個貧苦家庭出身的錦衣衛告訴他，村裡一定是鬧了饑荒，所有人都出去逃難了。
那個錦衣衛指著一棵小樹說道：“陛下您看，這棵樹的樹皮被割完了，這種樹皮勉強能充飢，吃下去以後肚子很難受，但是餓著的感覺要好一些。”
朱允熥臉色沉重。
想不到在這種江南的海邊漁村，居然還會遇上如此嚴重的饑荒。
錦衣衛苦著臉說道：“陛下您不知道，每年的春天到初夏，其實是最難熬的……貧寒人家往往連種子都沒有了，夏收完全沒了希望，如果再遇到天災，便只能逃荒了。”
朱允熥嘆了口氣：“走吧，咱們再看看！”
一行人離開村子，沿著泥土的路徑向遠方走去。
因為沒有馬匹，朱允熥走了十多里路之後，已經累的滿頭大汗了。
這期間，朱允熥他們路過了兩個村子，都是空曠無人，宛如鬼蜮。
走到第三個村子的時候，朱允熥總算見到了活人。
說是活人，其實也跟死人差不多了。
這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拄著柺杖坐在自己門口，已經餓的眼神茫然了。
錦衣衛向老人問話，對方呆呆的充耳不聞。
倒是那個平民出身的錦衣衛機靈，他拿出一塊乾糧，又將清水遞給老人。
聞到食物的味道，老人的眼睛漸漸有了神采，搶過乾糧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錦衣衛將水遞給老人，免得他當場被噎死。
老人吃了些東西，精神漸漸好了點。
朱允熥等人一問，才知道他們到了松江府。
本該在常州一帶進入內河，結果風暴之後，大船被海浪捲到了松江府一帶。
要說這地方，朱允熥其實挺熟——再過幾百年，這裡就是繁華無雙的大上海啊。
不過現在的松江府，怎一個慘字了得？
詢問之後，朱允熥才得知：這段時間雨水和洪災不斷，大概二十天前又來了一場不算大的海嘯，讓松江府的災情雪上加霜。
百姓們走投無路，現在都去城裡求一條生路了。
朱允熥連忙囑咐侍衛們趕緊前往松江府的府城，以便主持救災的事宜。
但杜誨之偷偷拉住了朱允熥。
“陛下，我覺得還是有些不對勁！”杜誨之低聲說道：“松江府距離南京也不算太遠，快馬加鞭的話，三五天總是能到的。”
“海嘯是二十天前的事情了，如果松江府及時上報朝廷，這時候也該有點賑災的舉措了。”
“可是您看這裡……”
朱允熥恍然……
這些村落萬戶蕭疏鬼唱歌，完全不像是得到了賑濟的樣子。
杜誨之沉聲說道：“各位兄弟，我們這身衣服太招眼，還是裝扮一下吧。”
十多個錦衣衛答應一聲，他們將錦衣衛的外袍脫下來，翻轉過來穿在身上。
沒有了飛魚服上的華麗花式，錦衣衛身上的衣服變成了普通的布袍。
眾人把繡春刀等武器找了些破布纏上，這才踏上了路途。
向前走了一段路之後，官道上開始出現了逃荒的人。
這些百姓肚子餓，走不動，只能虛弱的坐在路邊休息。
可憐這開春時節，路邊上能吃的野草野菜都被挖的精光了。
再往前走，越是靠近松江府，路邊要飯地乞丐增多了。
還有一些拖家帶口的百姓，用扁擔挑著兒女，腳步蹣跚的朝著松江府前進。
繼續往前走，路邊上已經能看見餓死地饑民。
還在趕路的逃荒百姓，也都是面黃肌瘦，氣息奄奄。
朱允熥倒是想盡可能多分些乾糧分給這些災民。
可是朱允熥剛拿出食物分發，周圍的災民們就像是魚兒一樣圍了過來。
饑民跪在地上，乞討的手臂密密麻麻的伸過來，像是一片茅草。
朱允熥身上那點乾糧都發完了，可是那些沒分到食物的饑民們可憐巴巴還跪在地上磕頭呢。
更有一些災民目露兇光，似乎打算衝上來侵奪食物。
那些錦衣衛可不是好惹的，他們拿著刀鞘一頓亂打，將饑民們全都驅散了。
杜誨之低聲說道：“陛下，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依微臣看來，這場災荒恐怕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咱們儘快趕到松江府，才能救更多的百姓！”
朱允熥也知道現在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帶著錦衣衛迅速趕路。
一路疾行，到第二天中午，朱允熥他們終於到達了松江府。
城門口已經開始戒嚴了，士兵們板著臉，慢吞吞的檢查著入城災民。
杜誨之手下的一個錦衣衛偷偷亮出腰牌，嚇得城門兵趕緊放行。
進入松江府之後，朱允熥才發現，雖然城裡還維持著基本的秩序，但是距離崩潰暴亂也不遠了……
在松江府的街道兩邊，躺滿了孱弱的饑民。
偶爾有巡邏的官兵走過，一個個都是殺氣騰騰的。
朱允熥聽到有饑民議論，說某某同鄉因為搶食物，被巡邏官兵當街砍死。
街邊上賣兒賣女的百姓也出現了。
板大不大的孩子，滿頭亂糟糟的頭髮上插根草標，就這麼衣衫襤褸的跪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朱允熥征戰四方，但這種賣兒賣女、飢殍遍地的慘狀，朱允熥還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見。
在感嘆生命的脆弱的同時，朱允熥越發感到不對勁——明明災民滿地，但是松江府的客棧、青樓、酒肆都在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