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清官?昏官?(1 / 1)
說實話,朱允熥的要求,多少是有點兒過分了。
夔州府公務署裡面的各種檔案和賬目,是不會對普通人開放的。
別說朱允熥只是一個“遊學士子”,就算朱允熥是其他某個州府縣的官吏,也無權去過問和審查夔州府的賬目。
但蔡知州似乎很畏懼朱允熥,他很大度的表示,朱允熥儘管查。
朱允熥轉身朝公務署走去。
一進門,朱允熥就大聲吆喝,讓公務署裡的小吏全都停止工作,各種檔案賬目全部封存待查。
朱允熥的要求有點過分,但氣勢上也很牛叉。
那些夔州府的小吏紛紛離開公署,然後去找蔡知州訴苦。
蔡知州苦笑:“讓他查吧……這人不但是本官的救命恩人,而且非富即貴,咱們可惹不起這種手眼通天的人。”
事實上,蔡知州還真是踩得八九不離十。
朱允熥處理朝政,對於全域性的掌控很強,他主要翻看這些年夔州府的政績報文。
杜誨之善於查案,他把夔州府這兩年的大小案件搬出來檢視,檢查蔡知州有沒有貪贓枉法。
姚廣孝拿著夔州府的流水賬目隨意瀏覽,尋找其中可能存在的線索。
朱允熥還把李阿香派出去,讓她到大街上去向百姓詢問,看看蔡知州的風評如何。
從這場全面檢查開始,蔡知州算是一隻腳踏進棺材裡去了。
夔州府的事務和案件沒那麼多,大概半個時辰左右,眾人就檢查完了。
讓朱允熥感到意外的是,蔡知州為官清廉,各種大小案件辦得有理有據,府衙的賬目也都很清楚。
雖說這些案件和賬目,是蔡知州與府衙大小官吏共同努力的結果,但不管怎麼說,風評還算是不錯的。
李阿香從街上回來之後,帶給朱允熥的訊息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夔州百姓的口中,蔡知州是個昏庸糊塗、草菅人命的狗官。
至於原因嘛,是因為蔡知州對於各種事情一板一眼,只講刑罰、不講人情。
而引發民怨最直接的事情,是苗人寨主金阿川的兒子金三郎的案子。
金三郎是個苗人青年,他在兩個月前殺死了縣衙的小吏王喜成夫婦,又一把火燒掉了王喜成的宅院,還牽連了附近的幾個房屋。
殺人、縱火,金三郎在逃走的時候被城門兵和衙役合力抓捕,算是人贓俱獲,被蔡知州判了個斬立決。
金三郎被抓之後,苗人寨主金阿川帶著苗人進城鬧事,到處喊冤哭訴,搞得百姓非常同情金三郎。
而蔡知州堅定的認為,此案鐵證如山,金阿川只是在想辦法耍賴救他兒子罷了。
杜誨之將關於金三郎的卷宗拿出來查閱,發現還真是鐵證如山。
而且蔡知州也談不上草菅人命。
蔡知州判苗人金三郎“斬立決”,意思是不用等“秋後問斬”,案子得到了刑部的批覆之後,就可以開刀問斬了。
目前這個案子,蔡知州都是按照程式在走。
金三郎的案子初步判定之後,蔡知州將死刑文書上報南京,等待刑部的批覆。
大明的斬刑案件,不但要刑部批覆,通常還要到皇帝面前走一遭,等程式走完了,才會允許“斬立決”。
朱允熥拿著金三郎的卷宗,他朝門口的一個小吏招了招手:“你,那個誰,過來!”
小吏戰戰兢兢的問道:“公子有何吩咐?”
“這個叫金三郎的罪犯關在哪裡?”朱允熥晃了晃卷宗說道:“朕要親自審問!”
小吏驚恐的看著朱允熥。
下意識說了一句“朕”的朱允熥笑著糾正自己的話:“我的意思是,我正準備親自審問他!”
這次,小吏直接翻了個白眼。
朱允熥穿著書生的長袍,分明是個沒有功名的讀書人。
就這麼一個白身,還要“親自審問”……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小吏不耐煩的說道:“金三郎是重犯,現在關在大牢底層,你若是想見他,我得去向知州大人請示。”
朱允熥向遠處的蔡知州招手:“那個誰……蔡大人,你過來一下!”
蔡知州連忙上前:“公子有事請講……你想見犯人?好吧,隨我來吧……”
一行人朝著大牢走去,蔡知州畢恭畢敬的說道:“下官不知道公子是哪一家的勳貴子弟,但是下官在夔州的大小事務,皆問心無愧。”
“這個叫金三郎的苗人,有人親眼看到他進了王喜成的家。”
“從王喜成家中逃出,他手中有刀,刀上有血,捕快讓他束手就擒,他拼命反抗,還砍傷了兩名捕快,分明是做賊心虛、負隅頑抗。”
朱允熥微微皺眉。
這種程度的“證據”,在這個年代看來,確實算得上是鐵證如山了。
但朱允熥有個不好的感覺——這個案子太順。
整個案子太順理成章,太理所當然。
金三郎殺人放火,似乎從未想過要保全他自己……
眾人來到大牢,獄卒連忙開啟牢門,將蔡知州請進去。
朱允熥等人跟著蔡知州來到大牢的底層,這裡是關押重刑犯的地方。
金三郎的手腳都戴著鐐銬。
為了懲罰犯人,獄卒還給金三郎戴了沉重的枷鎖,讓他跪在那裡站不起來。
金三郎身上傷痕累累,看樣子不但被枷鎖折磨,審案的時候還被嚴刑拷打了。
當然了,這種刑訊手段算是常有的事情。
與錦衣衛的酷刑相比,這些刑罰已經算是雲淡風輕了。
蔡知州見朱允熥的臉色頗為不忍,趕緊讓人給金三郎解開枷鎖和鐐銬,還給金三郎遞了一碗熱乎乎的米湯。
稍微休息了一下,金三郎的精神好了許多。
他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這群人,用沙啞的聲音問道:“你們這些漢人的官老爺,又想怎麼折磨我了?”
朱允熥微笑著說道:“金三郎,你的案子我已經看了,總覺得事情還有些不對勁……如今我再給你個機會,好好把你的遭遇告訴我,免得冤枉了好人。”
“冤枉好人?”
金三郎喃喃唸叨了這麼一句之後,忽然狂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