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落幕（1 / 1）
溫雪的講述很長很長，作為天衍學府的教授，她的知識與資訊的儲備無比豐富，將聯邦這兩百年來的歷史都娓娓道來。
霍棄疾時而驚歎，時而沉默，時而大笑。
兩百年裡，發生了很多的大事，也出現了很多的強者，照亮了人族頭頂的長夜。
那些人都曾經是他的前輩後輩，或是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也有許多和他齊名的天驕，在對抗異獸的戰場上大放異彩，最終隕落。
原來他死後的世界，是這樣的精彩。
“真好啊。”
霍棄疾感嘆道，笑容中有遺憾，也有釋懷。
“沒想到那一戰之後，你們給我封了個最強的名頭。”
“您開創的無盡劍域，即便到現在都無人超越，您的事蹟更擔得上是最強。”溫雪語氣認真而尊敬。
“最強麼。”霍棄疾呵呵一笑，“我死的時候，也不過是九級，最強擔不上。”
“不過，我倒是很想和那位武帝交手。”
“會有機會的，這次回去，您就能和武帝大人見到。”
“不，我回不去了。”
聞言，溫雪一愣，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您的意識已經甦醒，回到聯邦內，自然有人能幫助您恢復。”
“你這小丫頭，我騙你做什麼。”
霍棄疾打趣道，他的表情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只可惜我的這縷依託在劍域內的殘魂，沒辦法恢復。”
“從甦醒那一刻起，就註定要消散，沒有最後利用這縷殘魂來做些什麼，反而是用來問你這些事情。”
“很自私吧，我一個最強，到最後竟然做了這樣的事情。”
溫雪鼻子一酸，她忽然感覺到，這是一種極度殘忍的事情，讓一個已死的人復活，讓他聽完了後世的精彩，最後卻要回歸死亡的虛無。
“您已經為人族做了很多，沒能讓您活過來，實在是......”
她眼圈一紅，聲音都哽咽了起來。
“你能告訴我這麼多，已經很好了，幸好你來了。”
霍棄疾長舒一口氣，語氣悵然，“真好啊。”
他看向溫雪，柔聲道：“趁著還有時間，有什麼是需要我做的麼？”
溫雪擦了擦眼睛，打起了精神，語氣卻是愈發悲傷，“我們這次前來北境，就是想將您的劍域帶回人族。”
“此外，我個人還想拜託您一件事，那就是把這次來的人，都送回長城內，這次行動，已經有太多人陣亡了。”
“可以。”霍棄疾沉默片刻，聲音很輕：“抱歉，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就殺入了北境，最後還要讓你們來收拾殘局。”
“不是您的問題，您以一己之力將北境的王座數量削減到了七十二，這件事我們從不知曉。回去之後，我一定會將這件事讓所有人都知道。”
霍棄疾微微一笑，拍了拍溫雪的肩膀，“我會把你們都送回去，只不過這座劍域，很遺憾你們帶不走了。”
溫雪有些錯愕，“是因為劍域依託於您的意志，您意志消散後，劍域也會崩塌嗎？”
霍棄疾點頭，“沒錯，不愧是學府的教授。”
說罷，他那一直鬆弛的眉頭，緩緩凝聚起來，“外面來了個大傢伙啊。”
他笑了笑，“看來最後這一點時間，倒也不算是浪費了，你現在外面等我，我還有事情要和這小子說。”
隨著他話音落下，溫雪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霍棄疾這才看向封修，笑容和煦起來，“長話短說。”
“你似乎有某種控制異獸的能力？”
“是的，這是我的異能。”封修老老實實回答。
“厲害。”
霍棄疾稱讚一聲，深深地看著封修，“你要做的事情太多，我只能儘量幫你。”
“那頭天玄甲龜還沒死透，留給你了。”
聞言，封修呼吸一滯，霍棄疾所說的是天玄甲王，但他前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您是知道什麼嗎？能否告訴我。”
“我沒看出來什麼，只是知道命運是公平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這座劍域，我也送你了，連帶著我最後悟出的那一劍，都在這裡。”
“之所以沒告訴溫雪，是因為懷璧其罪的道理，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
“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期待，所以在你掌握最外層所有的劍之前，這座劍域會把你困在這裡。”
“等你出去之後，我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
“您請說。”
霍棄疾說完了自己的條件。
封修神色當即複雜起來，他認真地點頭，“等我回到聯邦之後，一定為您做到。”
“好。”
霍棄疾拉伸著手腳，宮殿也隨之消失，他和封修一同回到了劍域核心處。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霍棄疾，眼神肅穆而沉重。
“搞這麼沉重幹什麼。”
霍棄疾笑罵道，“走了，送你們回家。”
回家……
聞言，溫雪幾乎要落下淚來，所有人都回家了，可他呢，他再也回不去了。
劍域的天幕，緩緩消失。
霍棄疾帶著聯邦眾人的身形重新回到了絕境戰場之上。
數以萬計的獸群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在獸群后方，三頭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也投來了目光。
數以萬計的獸群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震得四周的空氣都在顫抖。
在獸群后方，三頭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也投來了目光。
一頭是龐大的岩石巨人，由堅不可摧的巨石構成，它的雙眼是深邃的熔岩坑，不時閃爍著火紅的光芒，身形如山嶽般巍峨，每一塊石頭都彷彿蘊含著大地的力量。
一頭是鱗片閃爍著幽光的巨大蟒蛇，它緩緩遊動，身體蜿蜒曲折，如同一條流淌在暗夜中的河流，每一片鱗片合金般堅不可摧。蟒蛇的眼眸深邃而冷酷，透露出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還有一頭體型龐大、身披翠綠鱗甲的巨獸，形態介於蜥蜴與恐龍之間，背上生長著茂密的藤蔓與奇異的花朵，這些植物似乎賦予了它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它們分別是排名第四十一的巖王，第三十八的雪蟒王，以及排名第五十二的穿山王。
三大王座早已在此處等候多時，只等劍龍王和天玄甲王帶著寶物出現。
眼下劍域消失，說明戰事已經告一段落。
可當它們看到那具被攔腰截斷的巨大劍龍屍體時，紛紛瞳孔緊縮起來。
劍龍王，死了？
那天玄甲王呢？
“天玄，消失了……”巖王頭皮發麻起來。
劍域之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霍棄疾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當即包裹著聯邦的所有人升起，隨後向著無盡長城的方向飛去。
“該死的人類，你們做了什麼？”雪蟒王怒吼。
“還想走，你們全都要死！”
下一刻，三大王座，紛紛閉上了嘴。
因為那個男人，臉上的笑容漸漸平靜。
無形的殺意，鋪天蓋地般降臨在絕境戰場之上。
劍域沒有消失，而是範圍擴大到了難以想象的範圍，將三大王座以及數以萬計的獸群都籠罩了進來。
霍棄疾的霸道，無與倫比。
他並指作劍，向上一挑。
緊接著，一道又一道通天絕地的銀色光柱拔地而起，將獸群吞沒。
三大王座仰天咆哮，向著霍棄疾狂奔而來。
霍棄疾眼神平靜，身體虛幻了一些，只見他右手虛握，像是握住了什麼，目光落在三大王座的身上。
和斬斷劍龍王的那一劍如出一轍。
正在這時，天空陰沉了下來，烏雲密佈，萬里雷鳴。
一個滄桑而古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都退下吧，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聽到這歌聲音的一瞬間，霍棄疾的臉色也凝重了下來。
“蒼雷龍族的王，竟然還是你。”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還沒死。”
遠處的天空忽地亮起一道熾盛的雷光，照出濃雲之中一道隱約的巨大的黑影，壓抑得恐怖。
一雙血紅的獸眸在那烏雲中緩緩睜開，豎瞳中只有無盡的滄桑與淡漠，又好似那至高無上的主宰，俯瞰著這片天地中的一切。
“霍棄疾，你很不錯，在人類這個弱小的種族裡，你是為數不多值得我認可的。”
“很遺憾百年前那場圍殺，我不在，否則我北境的大勢也不會被你截斷五十年。”
霍棄疾笑了笑。
“我也很遺憾，否則我還能多斬一位巔峰之王。”
話音落下，整個絕境戰場之上所有的劍都停止了殺戮，百川入海般向著他匯來。
霍棄疾右手並指束於胸前，左手負於身後，萬劍聚於身後展開，每一柄發出的錚鳴都在與雷聲爭鋒。
他身形疾射向上，沒入黑雲。
高天之上。
雷霆轟動，萬劍齊鳴。
……
……
劍域之內。
封修盤坐在天玄甲王的屍身之上，神樹的力量伴隨著他的精神力源源不斷地湧入。
巨大的龜屍中，一點一點傳出心跳聲。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對君王級別的異獸發動異獸控制。
即便天玄甲王已經是半死不活的狀態，控制難度仍舊極高。
把這個過程比作進度條，半個小時內他完成的操控進度，只過去了百分之一。
既不能讓天玄甲王死去，又不能讓它復甦過來，只能吊著它的一口氣，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拉扯，極其耗費心神。
封修看著天空中對映出的影像，那是霍棄疾與蒼雷龍王激戰的畫面，每一次對撞都擴散出恐怖的波動，使得整個絕境戰場的上空的能量都紊亂不已。
“好可怕的戰鬥。”封修眼皮微跳。
這就是頂級強者與巔峰君王之間的戰鬥，無盡劍域與黑雷之間相互毀滅，天空之上出現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
霍棄疾的身影也在這每一次交戰中逐漸虛幻。
“霍棄疾，你很不錯。”蒼雷龍王再度說出了這句評價，“很可惜，你非我族類。”
蒼雷龍王口中，異源之力緩緩凝聚，在頃刻間便擴大到了百米範圍，黑雷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這顆球不斷壓縮。
異源之力的波動越來越大，黑球卻越來越小，沉重的質量使得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塌陷。
霍棄疾靜立高空，身後的劍域層層消失，直到最後，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單手虛握，手中隱隱出現了一柄木劍，劍把上纏著繃帶，劍身上滿是訓練的痕跡。
“我生於一片大雪之中，自小便只為了活下去而戰鬥。”
“七歲時的我，用木棍揮出了一道劍氣，那劍氣卻眨眼就消失不見，我不解，但我知道，劍選中了我。”
“我的師傅曾告訴我，劍的重量，不止於劍，而在於心，我苦思不得其解。”
“兩百年前那一夜，我於至暗時刻悟道，將無盡劍域歸一，最後所得，不過是兒時揮出的第一劍，那時的我想要的，僅僅只是……”
霍棄疾微微一笑，雙眼已然失去光明，身體也在一點一點消失，他將劍橫於眼前，緩緩抹過左手。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蒼雷龍王口中，黑球爆發，化作一道粗達千米的光束，向著霍棄疾吞噬而去。
在這般浩瀚的攻擊面前，霍棄疾的身影渺小得幾乎不可見。
他向前揮出一劍，劍尖劈出一道銀氣，兒時初次握劍時打出的那第一道劍氣，彷彿再次出現。
渺小的劍氣與龐大的黑雷對撞，霎那間便擴大開來，將那千米粗的黑色光束劈開，一路向前。
蒼雷龍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口中黑色光束再擴大千米！
但卻無法阻擋那劍氣絲毫。
劍氣推進速度極快，眨眼間便來到了蒼雷龍王身前，直至此時，那道劍氣已經暗淡得有些虛幻。
蒼雷龍王瞳孔緊縮，用身後的龍翼將自己籠罩。
劍氣落在上面，宛如霧氣般消散。
再看去，霍棄疾的身影已經消失，只留下一柄普普通通的木劍，向著下方墜落。
蒼雷龍王沉默片刻，俯衝而下，一口將那柄劍吞入口中，消失在了天邊。
……
……
八號基地，東海海域。
高崖之顛屹立著黑色高牆，宛如一柄霸氣的長刀劈開了大海。
一望無際的深色汪洋之上掀起驚濤駭浪，無數異獸在海面之下潛伏，凝視著高崖之上的那道身影。
僅僅是一個人類的生命力，就恐怖得像是要鎮壓整座海域。
他僅僅是閉目吐息著，紅色的氣血就將天空染成紅色，將海上的風浪隔絕在外。
林驚天緩緩睜開眼，望向北境的方向，目光中帶著複雜，“別了，很遺憾沒交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