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兔子蹬鷹,不死不散(1 / 1)
束觀在逃。
亡命般地飛逃。
就在剛才,他發現了一個駭然的事實,那就是進了十眼天珠小世界之後,原本已經無可抵禦的嘉木法王,實力赫然更為暴漲。
雖然說在外面的天地中,他同樣也不是嘉木法王的對手,但是就算螻蟻,至少也是能朝嘉木法王揮舞一下拳頭,拼一下命的螻蟻。
但是在十眼天珠的小世界中,當那隻手掌自天而降的時候,束觀發現自己連身軀都無法動彈了。
那隻手掌不但掌控了十眼天珠中的整個小天地,也掌控了小天地中所有的一切事物,包括束觀。
以前在束觀手中的時候,這十眼天珠中的小世界,從來沒有呈現出如此強大的威力。
難怪嘉木法王會說他才是這方小天地的真正主人。
在十眼天珠的小世界內,或許嘉木法王就是同境無敵的存在,是真正掌控一切的神靈。
意識到這一點的束觀,當機立斷。
是的,當嘉木法王的那隻巨掌落,下的時候,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全身都已經被那隻手掌的氣機鎖死。
但他至少還能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收回自己的靈力。
因為此時這個十眼天珠中的小天地,是靠他的靈力在撐著的。
當他收回自己靈力的時候,這個小天地自然就崩塌了。
嘉木法王在十眼天珠內無敵,那麼就毀掉這個小天地。
而從小天地中脫身而出之後,束觀也確實瞬間恢復了對自己肉身的掌控。
然後他轉身就跑。
束觀沒有耍任何花招,他直接給自己貼上了一張神行符,然後爆發出全部的靈力以及肉身力量,開始朝著大江的方向奔跑。
遇到房屋,就直接穿牆而過。
遇到人群,就直接從人群上方躍過去。
他始終保持著一條直線奔跑。
因為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穿過房屋的時候,束觀沒有給自己貼一張隱身符,以暫時脫離嘉木法王的視線。
躍過人群的時候,束觀也沒有迅速地易形換容,斂氣掩息,讓自己成為普通人群中的一員。
束觀的易形術和斂息術,一門來自大師兄的傳授,一門來自那位上古巫神的葬身之地,都是品階非常高的神通,他相信自己這樣做的話,仙境也無法發現自己的偽裝。
這是已經在澹臺鏡明面前證明過的事情。
但束觀還是沒有這麼做。
因為他知道這些手段對嘉木法王沒有任何用處,至少對現在的嘉木法王沒有用處。
因為十眼天珠還戴在他的手腕上。
人家萬里迢迢都能從辛執洲找到歲城,準確無比地出現在他的身前,那麼現在自然更加不會追丟。
只要十眼天珠還在自己身上,自己無論用什麼花招都無法躲過那位怛特羅教法王的追蹤。
那麼扔掉十眼天珠呢?
束觀也很清楚,如果自己扔掉十眼天珠的話,那麼倒是有不小的機會,從那怛特羅教法王的追蹤下逃脫。
但是在轉身逃跑的那一瞬間,束觀就已經決定不能扔掉十眼天珠。
不是因為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束觀不是眼皮子淺的人,十眼天珠再寶貴,他不會因為捨不得而把自己的命搭上。
只是剛才在十眼天珠小世界中,束觀就已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絕不能讓嘉木法王取回十眼天珠。
因為擁有十眼天珠的嘉木法王,實力將會恐怖地倍增。
那時候的嘉木法王將更無法對抗。
而嘉木法王是不會放過他的,不管是他殺了那個怛特羅教弟子,還是什麼狗屁地說自己玷汙了十眼天珠,要用自己的鮮血洗淨。
束觀已經從對方的眼神語氣中看到了必殺自己的堅定意志。
而嘉木法王既然已經找到了走馬館,那就算自己暫時逃掉又如何?
他能夠輕鬆打聽出“束行雲”這個身份的底細,找到和“束行雲”有關係的那些人。
榮家的人,汪茂榮父女,敖天,韓彪,杜文強……這些自己在乎重視的人,都會被他抓住用來威脅自己。
束觀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和嘉木法王之間,必然要有一戰。
而既然要有一戰,那現在就不能再增加敵人的實力了。
現在扔掉十眼天珠,看似會大大降低自己的危險,但其實是飲鴆止渴的行為。
危險,會以更危險的姿態再度來到他面前。
但不管束觀有什麼計劃,都必須要先逃走才行。
束觀發狂般地朝自己的目的地奔去。
對於能不能逃到那裡,此刻的束觀卻沒有一點信心。
身後,嘉木法王一直緊追不捨。
其實,當束觀剛跑出樓東巷口的時候,嘉木法王就已經追上他了。
從走馬巷衝到樓東巷口,全力爆發的束觀,只用了眨了眨眼的時間,換算成更準確更科學的表述的話,大概就是0.5秒的時間。
嘉木法王比他遲一點動身,如一隻雄鷹般飛了過來,和束觀幾乎同時出席在了樓東巷口,一掌朝束觀身後抓來。
束觀扭身就是一箭射了出去。
其實以他擁有的力量和速度,從走馬館門口衝到樓東巷口,其實可以更快一些,只要0.2秒左右的時間就差不多了。
但是剛才衝過來了時候,束觀還做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開啟皮箱,從裡面拿出了牛角巨弓和鐵箭,然後再蓋上皮箱,把皮箱往前方空中一扔,再搭箭張弓,扭身射箭。
這些動作,稍稍拖累了他前衝的速度。
當然,這些也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束觀射出了鐵箭。
這一箭射的無比倉促和匆忙,但是這一箭的威力,卻比他以前射出的任何一箭都要強大。
因為很幸運的是,就在昨夜,他真正成為了一名元嬰境修行者。
牛角巨弓和鐵箭的威力,總是隨著束觀實力的增長而變得更強的,當束觀的靈力渾厚程度,暴漲到一名元嬰境修行者的正常水準時,那麼他如今射出的鐵箭,已經足可一箭滅殺一名普通的陸地神仙了。
如果此時束觀再面對那深海中的大章魚怪時,大概真的能站在遠處,一箭接一箭地把那頭大章魚怪射死。
而這樣的鐵箭威力,也足以對仙人帶來一些威脅了。
所以當束觀一箭射出,嘉木法王初時並不在意,只是在鐵箭即將射中他面門的那一刻,嘉木法王的臉色卻是突然微微一變。
嘉木法王的雙眼,緊緊盯著那支急速朝眉心正中處射來的鐵箭,眼瞳瞬間變為兩個深不可測的漩渦。
鐵箭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只不過卻依然朝著嘉木法王的眉心處前進。
嘉木法王收回本來抓向束觀後背的那隻手掌,一把抓住了鐵箭的箭身。
鐵箭終於靜止了下來。
嘉木法王的身軀卻是微微一晃,臉上閃過一縷震驚之意。
而他這一晃之間,束觀已經抬手接著了落下的大皮箱,然後朝前方衝出了上千米遠。
接著,束觀再次將皮箱朝前方扔了出去,接著搭箭,張弓,扭身,射箭,重複了一遍剛才的過程。
已經追到了束觀身後百米處的嘉木法王,再次停身接箭。
每一箭,都能為束觀爭取到到衝出上的千米距離的時間。
而在他射出第十箭的時候,束觀已經從走馬巷,衝到了歲城城南的清水門。
他走的是一條筆直的直線。
前方就是大江。
束觀直直地朝大江衝去。
身後的嘉木法王,雙臂張開,紅袍飛揚,如同一頭捕食的獵鷹般急掠而來,他和束觀之間的距離在急速地接近。
只是某一刻,嘉木法王的眉頭猛然皺了一下。
因為I按照剛才兩人追逃間的節奏,這個時候前方那人應該是轉身朝他射箭了。
但是對方卻沒有轉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息間縮小到了五十米左右。
只要再過兩三秒,嘉木法王就絕對可以追上束觀了。
但是嘉木法王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反倒皺了下眉。
因為前方那人,距離大江只有二十來米的距離了。
而對方那種一往無前向前衝的氣勢,讓嘉木法王有一種感覺,感覺對方很自信只要他能衝到大江之中,就能徹底擺脫他的追殺一般。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清晰。
而嘉木法王對自己元神的感應是從來不會懷疑的。
絕不能讓那人衝到江中!
嘉木法王立刻做出了決定。
他的雙手閃電般收攏於胸前,結了一個獅子印,然後一拳擊在自己的胸口處。
嘉木法王的臉色變得一片潮紅。
同時他的身影也化為了一道虛影。
虛影幾乎同一時間就出現在了江邊。
如果一定要準備表述此刻嘉木法王越過百米距離所花的時間,應該是在0.01秒左右。
剛才嘉木法王沒有讓自己的速度提升到這種極限,是因為這種以法印催發肉身潛力之術,在如今大道式微的時代,大道之力已經無法支撐他們輕鬆施展。
每一次施展,都會給肉身帶來一些很難彌補的傷害。
這也是他們這些仙境之上的修行者如今面臨的一種困境。
他們擁有的力量無比地強大,但是這幾千年來天道卻好像越來越排斥這種仙境之上得恐怖力量,一旦施展真正的仙人之力,總會給他們肉身元神都帶來巨大的負擔。
所以很多時候,仙境之上的修行者,都會把自己日常的力量,控制在陸地神仙巔峰之境,非必要不會突破這種自我限制。
剛才嘉木法王就覺得沒有必要,他原先施展的力量,已經足夠抓住或者殺死那人了,無非需要耗費一點時間。
但是剛才這一刻,嘉木法王突然察覺到有可能被此人逃脫,他覺得有這樣的必要了。
當然,嘉木法王此時以結獅子印催發的,不是簡單的仙境之力,為了能將那人在江畔攔下,他已經催動了自己的極限力量,而必然也會在他肉身之內,留下很少一段時間內無法癒合的暗傷。
嘉木法王已經決定,一旦在江畔殺了此子,拿回十眼天珠,自己立刻就返回辛執洲明珠寺,絕不會在這歲城多停留半刻。
而拿回十眼天珠之後,除非遇到真仙級別的人物,他嘉木法王也不會懼怕任何人。
嘉木法王的身影出現在江畔,然後轉身一掌拍去。
他早已經算好,此刻那人應該剛好衝到自己的身後,會直接撞上自己的這一掌。
至於他選擇搶先一步到江畔攔截,而不是追到那人身後拍出這一掌,卻也是擔心對方的鐵箭會讓自己緩上一緩,以至於讓那人有機會衝到大江之中。
攔在對方身體前的話,就算對方射出鐵箭,自己還是能來得及攔下他的。
然而嘉木法王的這一掌,卻依然拍了一個空。
嘉木法王猛然一怔,抬頭望去,身後卻是已經空無人影。
嘉木法王的眼中,第一時間閃過的是一絲茫然之色。
人呢?
人去了哪裡?
緊接著,他的眼神轉為駭異。
這是他今日遇到束觀之後,第二次露出這種神情了。
第一次,是在他無法看到束觀內心想法的那一刻。
這一次,當束觀整個人在他面前莫名消失的時候,他眼中的駭異之色比上一次還要更加濃郁。
嘉木法王很清楚,此時那人並不時躲進了十眼天珠小世界中,因為剛才多大那一刻,他還是能感覺到十眼天珠在移動,包括現在也是如此。
十眼天珠依然在動,雖然移動的距離很小很小,但確實是在動著的。
而且就在他的附近動著。
那麼自己為什麼看不見那人了?
隱身術?
一般的隱身術根本無法躲過自己的慧眼。
嘉木法王的視線在四周轉了一圈,他的眼瞳深處的漩渦急速地旋轉著,周圍空間中的一切細節都無法躲過那對“漩渦”的牽扯。
如果那人真的是以隱身術藏在某處,光是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就足以讓隱身之人暴露所在之處。
只是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最後,嘉木法王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座小廟之上。
那是一座有些老舊,有些年代的看去很普通的小廟。
嘉木法王沒有看出任何異常之處。
但是他的視線落在那小廟上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
他很清楚的記得,剛才自己結印之前最後看到那人的身影,那人正恰好衝到這小廟之旁。
然後自己就來到了江畔,轉頭之時,身後已經沒有那人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嘉木法王能感應到,自己的十眼天珠,此時就在那座小廟的附近,但是卻又無法確定到底具體在哪裡。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他和十眼天珠之間隔了什麼東西一般。
嘉木法王皺起了眉頭,緩步朝那座古廟走去。
他走進了古廟,抬頭看見了廟中的那個人身鯊魚頭的神像,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古怪之色。
嘉木法王仔細看了一下那尊神像,若有所思。
他剛才的感覺沒有錯,那人真的是逃到這裡就有辦法從他手中逃脫。
他唯一錯的,就是以為那人的目標是大江,沒想到卻是這座小廟。
只是到現在為止,除了這個古怪的神像之外,他依然看不出這座小廟有什麼異常之處。
如果不是進了小廟之後,他越發清晰感應到十眼天珠的存在,嘉木法王只會把這寺廟當做一座普通的小廟忽略過去。
他的實力道境,比起當康元帥那樣封神天庭時代就已經叱吒天地間的真正神話般的強者,終究還有很遙遠的一段距離。
所以無法像當康元帥那樣,一進小廟就發現了廟中的玄機。
……
靜室之中,束觀緊緊盯著桌上的那面鏡子。
鏡子中此時倒映著小廟中的景象,他能夠清楚地看見那紅衣僧人的一舉一動。
在走馬館中,自十眼天珠小世界中脫身而出之後,束觀轉身而逃,他的目標就是要逃到這老廟中來。
這也是他在歲城唯一能想到的藏身之地地了,至於榮氏莊園地底的風水源地,束觀是絕不會把那嘉木法王引過去的。
雖然上次抱著當康元帥來的時候,這大江會總壇的隱蔽法陣根本無法瞞過當康元帥,但是束觀自那鯊魚妖的記憶中獲知,這裡的遮掩法陣其實是一個非常厲害的陣法,是那虎鯊妖從大洋深盡頭的驚濤島帶來的一門秘術,強大到能夠遮蔽普通仙境的感知。
畢竟歲城是有仙人在的,那就是澹臺鏡明,而且澹臺世家在歲城經營三百年,觸角完全已經深入到歲城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大江會的總壇卻一直保持著神秘,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過。
不管是澹臺鏡明還是其他人,都沒有能找到大江會的總壇。
關於這件事情,鯊魚妖還做過一件冒險的事情,他很多年前曾特意把澹臺鏡明引到這座小廟中。
而澹臺鏡明除了對那神像表現出一些好奇之外,絲毫沒有發現這座小廟中玄機。
就跟此時的嘉木法王一樣。
正是鯊魚妖的這段記憶,讓束觀相信只要能逃到大江會的總壇,嘉木法王就無法再追蹤他了。
看著鏡子中此刻嘉木法王的神情,束觀就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只是,嘉木法王和澹臺鏡明終究是不一樣的。
束觀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十眼天珠,嘆了口氣。
嘉木法王找不到他的藏身之地,但卻能肯定他必然藏在這裡。
果然,那嘉木法王在老廟內轉了一圈,什麼都沒有發現之後,徑自走到了那座鯊魚妖的神像之前,用冷漠的聲音說道:
“喇嘛知道你躲在這裡,如果你不出來,喇嘛回去把所有跟你有關係的人都找出來,一個一個帶到你面前殺死。”
聲音自鏡子中傳了出來。
果然……他終究還是會用這種手段。
真是一點新意都沒有啊。
束觀同樣冷冷地笑了一下,對著鏡子沉聲說道:
“如果你敢這樣做,那麼你永遠別想再拿回你的十眼天珠了。”
“但是我可以有另外一個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那就是明晚月升之時,歲城西南,朱凰山頂,我會帶著十眼天珠來見你,屆時看看到底是誰能帶著十眼天珠下山。”
鏡子之中,嘉木法王霍然抬頭,眼中的兩個“漩渦”瘋狂旋轉起來。
“你真的敢來嗎?”
他有些懷疑地問道。
“不死不散!”
束觀淡淡地回答了這麼四個字。
然後拉開了桌子底下的某個抽屜,將抽屜中的小盒子一個個都取了出來。
如果說自己單獨面對這怛特羅教法王的話,只不過是雄鷹面前的一隻螻蟻。
但如果再加上三個陸地神仙級的殺手,怎麼都算的上是一隻兔子了吧!
兔子……也不是沒有蹬死一隻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