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美好一天(1 / 1)
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聖母修道院後身無人的小巷子裡,狄奧在牆角陰影中甦醒。
他蜷縮著的身子稍微放鬆一些,四肢開啟,而後爬行到空地上如貓狗一般,進行拉伸。
肩關節伸直並內收,肘關節伸直,髖關節伸展並內收,膝關節伸直,頭向上面向天空,進行拉伸,來了一個上犬式。
緊接著,抬起腳跟,和臀部同寬,腳趾壓地,腳掌垂直地面。膝蓋和大腿收緊後離開地面。吸氣,保持雙手雙腳的對稱位置,呼氣,骨盆和軀幹抬起,進入下犬式。
上犬式、下犬式,動作特別到位,腰肢柔韌性極佳。
眯著眼打哈欠,胸腹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像是貓科動物一般。
雙手成爪,“嘎吱嘎吱”抓了抓地面,在石板上留下了抓痕。而後,伸舌頭舔舐手指尖,這才算是完全甦醒。
天為被來地為床,狄奧連店都不住,就看哪裡沒人、背光,就在哪裡睡覺。
說他是流浪漢都算好的了,這分明是野物的作派。
不,有些野物也有自己的巢穴,鳥有鳥巢、熊有洞穴,稍微有點生活追求的動物,都會找個有頂或能圍住自己的地方睡覺。
只有狄奧非常隨便。
昨天陪米莉婭呆了一段時間,說了些有的沒的,整體來說沒啥有用的話。
米莉婭心裡還是牴觸進入迷宮,但是也認可了要還狄奧錢。
一切還得等她恢復行動能力後,再做打算。
起碼在生活上還沒有自暴自棄,沒有因為臥床不起,需要別人照顧就暴躁不安發脾氣。
從一個活蹦亂跳的遊蕩者,一下變得吃喝拉撒都需要人幫忙的廢人,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足以讓一個人變得狂躁,甚至是厭世、輕生。
米莉婭情況要好很多,至少她有個能站起來的念想。
只要人工脊椎到位,給她安裝上,一切都會好起來。
只是,失去隊友的傷痛,依然縈繞在心頭,要說現在就能放下,那確實扯淡了。
不是誰都能跟狄奧一樣,生死看淡,沒心沒肺。
一個在生死之間亂跳的人,很容易模糊兩邊的界限。
狄奧揉著肚皮想著一覺醒來該吃些什麼。
他時間觀念淡薄,曾經是居住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雖然知道日子一天一天過,時間會變,但是分不清楚何為“一天”。
其參照物只能是守衛送餐,以及奴隸越發潰爛的傷口。
有的時候,狄奧會覺得,其實奴隸們都是半死不活的。起碼有一半已經腐爛,另一半還在苟延殘喘。
現在呢,生活在火焰雲的照耀之下,依然沒有晨昏變化。
只能說是困了就睡,餓了就吃。
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掛著厚實的窗簾,擋著光照。
建築物外牆的漆大多已經剝落。在持續的光照下,很多東西都容易老化。
黃石鎮的人也普遍膚色偏黑,更顯得狄奧這個白化病,特別扎眼。
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家,都拉開了窗簾透氣,並潑髒水、倒馬桶,開始了一天的新生活。
“吃東西要花錢買啊。”狄奧砸吧著嘴嘟囔著,“地牢裡起碼還管一頓飯呢……”
這不知道他這種離譜對比是怎麼產生的,光聽這意思,彷彿是地牢比外面好似的。
在大迷宮時代,曾經出現過一個說法:年輕人的未來,不是成為冒險者,就是去坐牢。
冒險者代表著腦袋栓褲帶上拼搏,坐牢相當於是找了個飯轍。
就是牢獄生涯太痛苦了,一般人撐不住。
說到賺錢的話,不如去久違的做一做冒險者本職工作吧。
想到就去做,狄奧步入火焰雲的光芒之下。
走上大街,他敏銳地察覺到,其他人投過來的眼神充滿異樣,恐懼、怨毒、嫌棄,反正是沒有正面情緒。
狄奧往哪邊走,哪邊的人群就會自動散開,與他保持距離。
“譁”一盆髒水潑中狄奧,將他渾身打溼,白色的長卷發溼漉漉打綹黏在身上。
狄奧吧嗒吧嗒嘴:“正好渴了。”
他抬頭張望:“還有嗎?”
回答他的是又一盆水。
“譁”,再給狄奧衝了個透心涼,他舔了舔臉頰:“可以。”
不得不說,黃石鎮的人在某些方面莫名其妙的有勇氣。
不只是之前隨便看熱鬧,也包括現在潑狄奧水。
“你們平時對蜥蜴人也這麼橫嗎?”
狄奧留下這句話,無所謂的朝著冒險者公會走去。
路上行人面面相覷,心裡有點彆扭。狄奧的行為,叫他們摸不準脈,不知道是該看笑話還是該敬佩。
按理狄奧應該暴跳如雷,可是礙於城裡的規則,他不能對普通人出手,然後路人們開懷大笑看一場猴戲,奚落這個復仇使徒一番。
是的,狄奧是復仇使徒的事,不需要特別點出來。
他進入夏洛克·葛朗臺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又隨手不知道從哪搬走了一張椅子,堵在正義教堂門口,叫受欺負的蜥蜴人無處伸冤。
後來報紙就報道了這件事,說他是復仇使徒。
鑑於大多數人沒見過提爾也沒見過荷魯斯,所以總覺得報紙是在扯淡。
再加上他殺死夏洛克·葛朗臺這件事,成為了黃石鎮黑白兩道大地震的導火索。
勞爾就像勒緊韁繩那般,開始大搞整風運動,那些撈過界的人有了大麻煩。
黃石鎮裡確實有不少橫跨黑白兩道,靠中間地帶吃飯的人。
哎,這就可以明白為啥總有人會混淆黑白了。
講了半天的大道理,說白了都是利益相關。
幫忙洗錢的,給盜賊銷贓的,都屬於是灰色地帶。
有自己的主要營生,然後再撈點外快。
比如很經典的農場磨坊主,就是盜賊工會指定銷贓地點。
不論黑道白道,混淆黑白都是為了利益。那些利益被侵害的人,也跟著嚷嚷,就不知道是為啥了。
以前是有話說不出,現在提爾右手天天走訪,普通人往正義教堂走也不會突然暴斃,這心裡的委屈自然要說出來。
不過這波嚴打也得有證據才行,亂舉報亂咬人可不行。
勞爾可不想在城裡掀起獵巫運動。
獵巫,一開始的初衷是抓捕用魔法犯罪的術士。結果後面一發不可收拾,演變成了鄰里之間互相指責。
整的跟黑森林法則似的,看的是誰舉報的快,舉報慢了,就會被當做是違法犯罪的術士給抓走。
給提爾右手的工作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是不是術士可以驗證出來,但是會讓工作效率大大下降,更別提還有人利用這事斂財。
饒著鎮長還是個二百五,為了快點出政績,弄出了不少冤假錯案。
冒險者公會一如既往的熱鬧,還有吟遊詩人在餐飲休息的區域,彈著魯特琴,唱著新編的故事。
魯特琴是長得有點像吉他的樂器,琴絃用羊腸絲製成。
彈唱著:可憐的蜥蜴人被複仇使徒殘忍殺死。
“蜥蜴人領袖跪地哭訴,說上有老母下有妻兒,只求能夠被放過。那復仇使徒冷酷無情,咔一下撕開喉嚨,啪一下拽出腸子……”
也不壓韻,就突出個曲調明快簡單易懂。
唱的不好不重要,重點是這可是違禁版本。吟遊詩人工會下了命令,不讓吟遊詩人們亂傳唱復仇使徒的事。
這不就有冒天下之大不為、敢於揭露真相,如同普羅米修斯一般,冒著被複仇使徒報復的危險,也要給大家講清真相的吟遊詩人在嗎。
“果然啊,我就知道這裡有貓膩!”一個冒險者拍著桌子。
“不錯,看來啊,這個復仇使徒是跟提爾右手串通一氣,坑害蜥蜴人哦。”
“必然如此啊,惦記蜥蜴人家大業大,這回直接黑吃黑。還說那麼多廢話,之前還說會公佈鎮長的非法所得,然後用於黃石鎮治安和建設。屁,究竟怎麼樣,還不是那個勞爾一張嘴的事。”
“就是說啊,這座城完蛋了,哪有好人啊。”
打扮的花裡胡哨的吟遊詩人,唱完後摘下頭頂插羽毛的吟遊詩人大簷帽,笑呵呵的說道:“見笑、見笑。”
端著帽子開始收錢要打賞。
冒險者們紛紛解開錢包,摸出一枚或幾枚塔克,有些囊中羞澀的則掏出了銅板。
用銅製成的一分銅幣,被稱為塔分。一面是面值,一面同樣是座塔,貨幣設定上相當簡單。
一百塔分等於一塔克,換算很方便。
留著長鬍子的吟遊詩人,滿臉堆笑,看著帽子裡一堆錢幣樂開了花。
靠嘴吃飯就是這樣。講的事情真假不重要,跟大眾知道的不同才重要,尤其是這種齊刷刷統一口徑的事。
看起來就很有貓膩。整點陰謀論,滿足一下好奇心,誰不喜歡?
反正賺一筆就跑,就算想找人也找不著了。
吟遊詩人笑呵呵收好錢,戴好帽子,屁顛顛的想往外走的時候,正好撞見了狄奧。
“哎呀!”吟遊詩人尖叫一聲,一屁股摔在地嚇得說不出話來,手中魯特琴也丟在一旁。
背後說人壞話,回頭撞見正主兒,就夠嚇人的了。
好傢伙,這直接撞見覆仇使徒,更是讓人肝顫。
剛才還人聲鼎沸的冒險者公會,忽然變得鴉雀無聲。
大家都側目瞥著狄奧,打量這位大名鼎鼎的復仇使徒。
渾身破爛,頭髮打綹,滴著水,實在不像個樣子,還散發著一股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