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掃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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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很順利,沒等多長時間,米莉婭就趴在床上被推了出來。

她睡得很沉,麻藥勁還沒過去。

“情況很好,等個三十分鐘,人工脊柱就能完全與原生脊柱融合。等她醒過來,就能下地走動了。”羅恩摘下帽子和口罩,“不過可能會有些後遺症。”

“哦,後遺症。陰天下雨的異樣感,炎症啥的。”狄奧點點頭。

“對,肯定比以前強,但也有弊病就是了。”羅恩坐在狄奧旁邊,“不過利遠遠大於弊,要不是身有殘疾,也沒人專門砍斷手腳安裝義肢,更何況脊柱呢。”

狄奧敲了敲自己的腦子:“你們能裝人工大腦嗎?”

羅恩瞳孔放大,有些驚恐的看著狄奧:“這事不是沒人想過,但是腦子複雜,換一個的話,很難保證人能正常行動。”

“那心臟呢?”狄奧又指向心口。

“心臟啊,難點在於,能不能承載靈魂。”羅恩說道,“這可是門學問,涉及到靈魂學。所以也不能隨便換。”

狄奧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麼,站起身,抓著巨劍:“對了,你這個劍啊,不只是重的問題。它還震手,劍身太長劍柄太短,不好發力,我都能感覺到力量浪費了,也確實太大搞得不好搬運。在室內的話,基本用不了。”

武器的大小可不是亂設計的。人普遍一米多高,當然會有方便使用的大小區間。

“幸好你是去迷宮,先用著吧。”羅恩擺擺手。

狄奧拖著巨劍去找米莉婭,頭也不回地說:“我還是覺得打樁機不錯。”

起碼打樁機大小合適,在室內也能使用。

他除了惦記史萊姆之外,還惦記上了打樁機。

還沒成為女術士打樁機,先用上真的打樁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現在,狄奧走在路上可算是有標誌了,遠遠的聽見拉動重物摩擦地板的“嘩啦”響聲,那十有八九就是他來了。

米切爾婆婆沒少說:“女主人在上,我們修道院的地板吶!”

要是在院子裡還好,在外部走廊、內部走廊、室內,這些有頂有牆的地方,扛著走就容易磕磕碰碰。

狄奧靠著牆站在了米莉婭病房門外,巨劍靠牆立著。

遊戲裡的人,能扛著門板巨劍到處走,也是因為遊戲性取代了真實性。畢竟為了遊戲好玩,肯定是有取捨和魔幻色彩的。

但是狄奧不明白,為何明明身處於魔幻世界,還要如此辛苦的搬運武器呢?

——一定是魔法還不到位!

狄奧覺得一樣武器能變大變小,就已經相當實用了。

先從病房裡出來的是米切爾婆婆。

老太婆抬著頭看了看狄奧,又很有意見的看了看巨劍,說道:“你就沒有劍鞘嗎?就算修道院是石頭地板,也被你刮花了啊。”

“呃,這麼大的鐵塊,沒有鞘。”狄奧說道,“她怎麼樣?”

“苦命的丫頭。情況倒是穩定了,只不過從今以後,都要跟這些外物過一輩子了。”米切爾婆婆在手臂和大腿上比劃了一下,“不只是脊背,四肢被切斷的位置,也埋入了植入體。說是能跟脊柱配合,更好的活動。”

她搖著頭,對這種外物持保留態度:“要是這裡有人會斷肢再生的話,那就好了。”

“說起來,哪裡有人會斷肢再生?”狄奧只是聽人說有這回事,但就像是復活一樣,聽說過沒見過。

他自己不算在其中。

“嗯,或許得去王城找這種人吧。”米切爾婆婆搖了搖頭,“讓斷肢再生是7環魔法,大部分人對魔法的領悟,止步在了6環。很難再向前邁進了。”

“哦,是這樣啊。所以說,會6環以上魔法的人,就很稀有啦。”狄奧似懂非懂的點頭,“嗯嗯,我完全明白了。”

其實一點不明白。

米切爾婆婆也有些許為難:“想要給你解釋聽,也不太好解釋。怎麼說呢,環階低的魔法還能靠勤奮好學、死記硬背和前輩經驗來掌握,可環階越來越高,就涉及到一些抽象的東西。比如人們常說的天賦、悟性,或是得到了某種感召。”

她伸了個懶腰,又捶了捶後腰,覺得抬頭看著狄奧太累了:“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能學會魔法的,好好耍你的鐵塊吧。”

“說的是。”狄奧沒有任何反駁。

他的魔法確實不是學來的,跟常規路子不同。

不說靠解析半巫妖靈魂,連線上了魔網,得來了兩樣戲法,單說跟荷魯斯的關係,表現得就很像是術士裡不受人待見的邪術師。

邪術師就是與某些獨特的高維存在,簽訂了契約,獲得了力量。

之所以加個“邪”字,就是因為最容易簽訂契約的就是惡魔。

至於其他不太容易的,以後有機會再說。

綜上所述,狄奧不用太擔心魔法的事。

閒聊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病房門再次開啟,米莉婭穿戴整齊走了出來:“躺這些天,覺得身體都快生鏽了。”

狄奧提了提鼻子,嗅到米莉婭身上異樣的氣味,有點像是苦咖啡,不僅不提神醒腦,還難以下嚥:“恢復好了?”

“對,恢復好了。”米莉婭穿著寬鬆的亞麻布襯衣,搭配著短褲和涼鞋,顯得相當放鬆。為了手術方便,還叫米切爾婆婆給她剪了利落的短髮。

大腿和上臂的縫合傷疤暴露出來,還能看見皮下有一條黑色的線,沿著骨骼延展。

後脖頸子有啞光處理過的人工頸椎,暴露在表皮之外。

頸椎只是外露的一部分而已,整條人工脊柱,都是半裸露在皮外的狀態,只不過是被衣服遮住了而已。

狄奧還以為,米莉婭會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不叫一點皮肉露出來,以便於掩蓋身上的痕跡。

沒想到她就這樣暴露出來,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沒等狄奧開口,米莉婭說道:“你能陪我去公墓嗎?”

狄奧拽過巨劍:“行。”

他沒有理由拒絕。

跟米切爾婆婆告別,離開了聖母修道院,本來是想嘗試乘坐交通工具的。

比如有軌馬車或者有軌電車,哪怕是試執行的有軌蒸汽車都行。

但是,狄奧帶著巨劍呢。太不方便了,就跟搬著個人去坐車似的。

“步行吧。”米莉婭看著狄奧的樣子,放棄了坐交通工具,“虧你能扛著這樣一柄巨劍。”

“還好吧。”狄奧也聽不出個好賴話,就這麼跟在米莉婭身後,沿著街上的車軌前行,走向公墓。

“叮叮”,一輛有軌電車,響著鈴鐺緩慢的跟上了他們。

有軌電車的行進速度比人步行快不了多少。車頂上有兩塊醒目的光伏板,除了吸收著火焰雲的光和熱,還能從聚光塔那裡獲得能源,轉化為發動機的動力。

沿著大道走,路過一處公園,能看見如燈塔一般高大的聚光塔。聚光塔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能吸收光和熱,為周邊建築物和路過的交通工具等,提供能源。

旅店全天都有熱水,就是因為這個。

不過聚光塔還是沒有時計塔高就是了。

狄奧看著有軌電車,裡面坐著一些裝備齊全的冒險者,或是買菜回家的城鎮居民,就有種很混搭的感覺。

就是那種,宇宙飛船落地後,衝出來一幫揮舞砍刀的野蠻人的調調。

“如果我再強一點……”米莉婭用微不可查的聲音嘟囔著。

狄奧聽見了也權當沒聽見,安慰人,他實在是不會啊。

米莉婭回頭看了眼狄奧的巨劍,隨即又搖搖頭,打消了念頭。

開玩笑,這種程度的巨劍,米莉婭練一輩子都不可能舉起來的。看見巨劍的時候,她甚至在想,狄奧會不會是披著人類外皮的惡魔。

她倒是沒想過,狄奧會不會是半神。

主要是吧,故事裡的半神大多是高大威猛,英武非凡,跟狄奧這個畫風實在是對不上號。

米莉婭敢於暴露出自己目前體貌上的缺點,也是因為有狄奧這個更奇葩的人站在她身旁,會讓她覺得安心。

狄奧,破衣爛衫,體表各種傷疤。之前洗澡好不容易洗乾淨了,這幾天練劍練的又是渾身髒兮兮,頭髮打綹,身體散發著較為強烈的氣味。

米莉婭覺得自己比狄奧好太多了。

人嘛,就怕做對比。

剛恢復就要出門,還選擇了步行,米莉婭也是想要重新適應手腳和身體。

人工脊柱以及給四肢埋入的植入體,狀況良好,沒有任何不適感。手腳有力,腰的柔韌性沒受影響。也不會有異響發出。

也是多虧了魔法,才能恢復的這麼快。

米莉婭一邊走,一邊像晨練的老年人一樣,活動雙臂和腰。

狄奧跟在米莉婭後面,盯著看米莉婭脖頸處露出的啞光黑頸椎,覺得很有趣。

二人步行到了公墓,找到了白狼冒險隊的墓碑。

狄奧靠著大樹站著,沒有往跟前湊,給米莉婭留出與老隊友的亡魂敘舊的時間與空間。

米莉婭蹲在隊長傑森的墓碑前,雙眼發直,怔怔出神。

冒險者的墓碑上,刻著的都是身份牌上的資訊,若是跟實際情況有出入,也在所難免。

能找到親屬到還能結喪葬費,找到的話,就只能是冒險者公會負責料理後事了。

冒險者公會對外宣稱,這是符合人文關懷的行為,受到了光明教會的認可。

米莉婭的眼眶裡,忽然就蓄滿了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流。她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用手擦拭著還算新的墓碑。

從隊長傑森開始,遊俠艾倫、術士伊斯特、矮人戰士鐵砧·海姆、武僧瓦倫。

沒有牧師的墓碑,只因為牧師的屍身被光明大聖堂帶走了,沒葬在公墓裡。

往事浮上心頭,米莉婭從初出茅廬開始,就跟傑森一起冒險。

術士伊斯特是傑森的好友,而遊俠艾倫是傑森的同鄉,自然而然的也加入隊伍一起行動。

冒險者組隊,看交情和家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倒是矮人鐵砧·海姆和武僧瓦倫,是後面冒險時遇到的。

彼此從陌生到熟悉,從時常有摩擦到有默契,經歷了很多。

“明明說好了,穿越山谷回來後,還要一起去清理地精呢。”米莉婭帶著哭腔,說話都不利索,“為什麼啊,為什麼只有我活著啊……”

狄奧就這麼靠著樹,望著米莉婭的背影。

頭頂樹杈上,荷魯斯低頭對狄奧說道:“你對人應該再溫柔點。”

“什麼叫溫柔?”狄奧不抬頭。

“溫柔……”荷魯斯想了一下該如何用狄奧能知道的話,來解釋這個詞,思來想去說道,“就是分享食物。”

“我才不會分享食物。”狄奧果斷拒絕了“溫柔”。

“可你,不是給一個可憐人,一塊肉乾嗎?”荷魯斯想起來這件事。

“那只是順手。”狄奧否定了荷魯斯。

“那你對朋友也順順手,不就行了?”荷魯斯有點像是在哄小孩。

狄奧再次拒絕:“她還不是我的朋友。”

荷魯斯這次也認同:“這倒是,你也未必是她的朋友。”

不是聊天聊得開心,就是朋友了。

米莉婭和那五塊墓碑,才是朋友。

“她好像對活著這件事,不是很開心啊。”狄奧不解。

“遭逢這種人生大變故,人能笑呵呵的很開心,才叫奇怪呢好唄。”荷魯斯開始給狄奧講解,“人呢,是很複雜的。從客觀上來講,她是想活著的。但是從主觀上來說,她又會自我厭棄。”

“什麼叫自我厭棄?”狄奧從來都不討厭自己。

“就是對自己感到厭惡、埋怨自己。”荷魯斯說道,“比如說啊,她作為倖存者會有內疚感。一個小隊,只有她活著,就會覺得為什麼是我活著?明明誰誰誰比我強,應該是誰誰誰活著。你得多體諒。”

狄奧本來想問“什麼叫體諒”,不過話到嘴邊改成了:“順著她點就好了吧。”

“你知道什麼叫順著嗎?”荷魯斯一句話,給狄奧問的是啞口無言。

鬼知道什麼叫“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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