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生魚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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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叫君子遠庖廚。

不是說廚子不好。而是說,殺雞宰羊之類的事,很多都是廚子在做,並且那些家畜家禽都會發出慘叫聲,場面也非常血腥。

有些人看見這個場面,難免心生惻隱之心。覺得食不甘味,還可能阻止廚子去屠宰。

在這件事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是錯的。

不論是屠夫還是廚子,他們的屠宰工作是為了人類延續而做貢獻。

而人有同情心,會可憐動物,也在情理之中。同情心在集體生活中,沒有被淘汰掉,足以說明其有存在意義。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出現,最好的辦法就是同情心比較豐富的人,不要去看那個場面。這樣對大家都好。

跟無法吃辣的人,就不要吃辣,是一個道理。

互相都提供點方便,就能少很多無謂的爭執。

人和人是不同的,沒必要誰都一個樣。狄奧就不會要求別人,像他那樣生活。要求別人像自己一樣活著,那叫精神變態。

現在,蓋在頭上的這塊白餐巾,似乎就成了一個隔絕外界的結界,讓人能放心大膽的去吃生人魚片。

眾人紛紛找好椅子坐下,聽話的蓋好白餐巾,靜待那傳說中的人魚肉,送到自己手上。

“歲數大了腸胃不好,可吃不了這些。”德雷克婉拒。

“哎呀,最近齋戒呢。”阿斯特拉也回絕。

克里斯不太清楚別的事情,但是見到兩位祭司都這樣,他也隨口找了個藉口:“我過敏。”

卡蓮躲在狄奧身旁說道:“我、我吃飽了,不想再吃別的東西了。”

狄奧直接拒絕:“我不吃人魚。”

“咦……”家僕怔住,有點不明白,連桌子都能啃一口的復仇使徒,居然會說出“我不吃”來。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懷特看到這個情況,也有點不知所措。雖說人魚不是專門為了復仇使徒準備的,可是現在擺出來,其中一部分是為了復仇使徒的口腹之慾啊。

結果主要目標居然不吃,搞得他很是尷尬。

“怎麼也得想個辦法,讓他吃到嘴才行啊。”懷特揪著鬍子,冥思苦想。

暫時想不出辦法,還是先料理美人魚吧。

人魚的嘴被布條堵住,發不出太大的聲響,宴會廳裡還有樂曲聲,所以那點慘叫不會有人在意。

或者說,不會有人在意。

先把人魚帶到後院的游泳池旁,在家僕們的配合下,把美人魚從水箱裡打撈出來,固定在鐵架子上,雙手張開、魚尾巴被鐵錐釘死在地面。

殷紅的血流了出來,美人魚拼命的掙扎可只會讓傷口擴大。血流入了泳池,染紅了水。

人魚發出無助的嗚咽聲。廚子並沒有開刀放血,給人魚一個痛快的。原因無他,人魚是可再生資源。

只要人魚活著、泡在水裡有食物,她被切下的肉就能再長出來。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吃不完的烤乳豬。

可惜,她的恢復速度遠沒有狼人和吸血鬼那麼誇張。不然的話,在場所有人都能體會到,狄奧吃吸血鬼時的感覺。

廚子的本意是應該殺了之後再料理,可老爺不讓。殺了之後只能吃一頓,不殺,就能頓頓吃。答案就是這麼簡單。

宴會廳裡的阿斯特拉忽然說道:“其實,還有美人魚的眼淚會變成珍珠的說法。你們說,會不會人魚淚才是長生不老的根源啊。”

“痛成這樣,也該流淚了吧。”狄奧的視線穿過宴會廳敞開的後門,看到正在遭受酷刑的美人魚。

沒有淚滴,連汗珠都沒有,只是面容扭曲忍受著劇痛——刮鱗、剔肉。

美人魚死死咬著嘴裡堵嘴的布,發出嗚咽聲,食人魚般的尖牙,將布咬的千瘡百孔。

人魚眼睜睜看著自己美麗的鱗片剝落,尖刀刮下肉片。凌遲處死,也就這意思了。

帶著血珠、粉紅的厚切生人魚片,一片片碼在船型的大盤子裡,底下還鋪著冰塊,點綴著薄荷、櫻桃,看起來帶點美感。

擺盤也很重要。

家僕們將“船”擺放在餐桌上,然後為客人們分餐。

客人們低著頭,視線在矇頭的白餐巾之下,看見了餐盤和上面平放的肉片。

粉紅的肉與潔白的脂肪交相輝映,鮮紅的血珠滾落,像是醬料。

餐桌上有醬油、醋、芥末等調料,可以隨意取用。

廚子從人魚腰部,也就是粗壯的尾巴根開始片肉,累的他是滿頭大汗。饒是如此,切出來的魚片也是薄厚一致。

他手中細長的快刀,早就磨得鋒利,在火焰雲下閃爍寒光,都不沾染血跡。

那真叫一個刀細背窄刃兒飛薄,殺人不見血光豪。廚子如同一個真正的戰士一般,在與他的食材做鬥爭。

嘴裡唸叨著:“不要怪我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雖然你長得像人,可終究不是人……”

只不過,他難免會想:老爺要是真的叫我烹飪人的話,我又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立馬被他拋之腦後,廚子做飯的時候不該心有雜念,應該心無旁騖。

他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起來,粗糙的大手穩定精準,眼中只有魚,手中的刀只會切下魚肉。

魚尾根部很快便露出森森白骨,那確實是魚的骨頭。而片下來的肉,也進了客人的肚子。

每個人都蒙著白餐巾,眼中只有手中的餐盤和上面嬌嫩的肉片。

倒上一些調料,用餐叉插起來,放入口中。

“轟”,瞬間引爆味蕾。在濃重調料之中,裹藏著的是鮮美和香甜,柔軟的肌肉富有彈性,膏狀的脂肪富含芬芳。

好吃,特別好吃、絕對好吃、必須好吃。

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像是貝類與魚類的完美結合。並且沒有一丟丟的腥味,即使上面有血珠都不會覺得腥。

甚至連那血珠都酸甜可口像是草莓汁。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簡直是汪洋大海與江河湖泊,結合起來的饋贈。

一口肉,體會到多種富有層次的味道,絕對少見。更不用說那爽快的口感了。

很多人都後悔了,不應該加調料,原汁原味應該更能品嚐出味道。

“還要!”

“還要。”

“我這裡也要。”

此起彼伏要回碗兒。這才是懷特想要看見的場面。

受到美食的氣氛烘托,想必復仇使徒這個貪吃的貨,也會按耐不住吧。

狄奧還就真的按耐住了,他一點不想吃,只是覺得沒意思,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只得坐在桌邊跟兩個老頭,有一搭無一搭的閒聊著。

卡蓮和克里斯時不時也加入話題。

無非就是宗教、神祇和最近發生的事。

“多虧了你啊,才把拐孩子的真兇抓到了。”德雷克摸了摸鬍子,“吹笛人哈默爾恩,現在正在審訊之中,相信能從他嘴裡撬出些有意思的東西來。”

“可惜,還是丟了一個殺手。”狄奧一直惦記著捱了他一擊【至聖斬】的人。

“按理說,中了至聖斬的人,存活機率不高。”阿斯特拉摸著下巴,“不過至聖斬準頭差也是真的。我們那邊的聖武士,時不時就打不中目標。”

“狄奧倒還算準,不過對方閃避能力更勝一籌。”德雷克說道,“按照描述,那一下至聖斬本應該劈中才對。可惜,對方躲得快,只擦到了邊。”

“對方應該也有接應才對吧。”阿斯特拉說道,“他們是有組織有預謀的,不應該孤身一人。”

“說的也是。”狄奧點頭,覺得兩個老傢伙說得對。

“狄奧啊,接下來還有別的事需要你幫忙。”德里克說道,“克里斯想了個計策,想要用哈默爾恩做誘餌。”

“誘餌,”狄奧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會有人來營救他咯。”

“就是這樣。”德雷克點頭。

阿斯特拉接過話茬:“有需要的話,我們光明教會也很樂意幫忙。”

“哦,終於決定不要事不關己了嘛。”德雷克又懟了阿斯特拉一句。

“哪有的事。”阿斯特拉一點不尷尬,“大家不是都得聽神祇的指示行動嘛。光明神沒有明確的神諭,我們也不能輕舉妄動,你說對吧。大家職責不同嘛。”

“對對對,”德雷克點頭,“光明教會家大業大,做什麼事情都得多考慮考慮。”

他們這邊閒聊著,人魚那邊已經沒力氣發出嗚咽聲了,似乎已經接受了殘酷的事實。

被活剮的事實。

堵嘴布是直接捅進喉嚨裡,讓她無法發聲,其實呼吸方面也會受阻,可誰叫人家在肋部有跟鯊魚鰓似的魚鰓呢,在陸地上依然能使用。

此時,她下半身已經露出魚骨,尾巴被鐵錐固定,血水橫流,蔚藍的游泳池變成了紅色。

廚子穩定心神,深吸口氣,眉頭緊鎖,手中快刀仍舊分毫不差的割下人魚肉、剔除魚刺,卻小聲嘀咕:“別怪我啊。”

可是,那些服用了生人魚肉的人,卻感覺在心靈上聽見了幽怨低吟:“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客人們怔住,抬頭張望,想看看發生了什麼,忘了自己頭上還蓋著白餐巾呢。那一瞬間,他們像是住在鳥籠裡的鳥,只要有遮光布蓋著鳥籠,就會安靜下來。

吃吧,繼續吃吧。

在那“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的低吟中,客人大喊一聲:“再來一份!”

聲音夠大,蓋住那微弱的呻吟,安心吃下魚肉吧。是的,這就是魚肉,味道、形狀、紋理,都是魚肉。

當然,只要想再來一份,就會有這一份。

卡蓮捂著眼睛臉色煞白:“他們,就一點不在乎嗎?”

“在乎,但沒用。”狄奧粉紅色的眼珠晃動,觀察宴會廳內眾人,“有些人同你一樣在顫抖,可他們無法拒絕。”

阿斯特拉嘆氣:“沒有任何理由,能制止這種行為。”

“確實,說來說去只是在吃東西。”德雷克扶著額頭,“只是場面有點過於刺激了。不,也不能說刺激,畢竟大多數人看不見也聽不見。”

“這是刺激嗎?”克里斯雙手握拳,“這已經是在虐殺、施暴了吧!”

“那又怎麼樣呢?只是一條魚而已,難道你要說他們不正義嗎?”狄奧看著院子裡哀嚎的人魚,“這裡可有人倍感興奮呢。”

“怎麼會有人因為這種事感到快樂!”克里斯雙拳砸在餐桌上。

“可事實上就是有這種人啊。”狄奧說道,“你能怎麼辦?說他們是不正義的,將他們都抓起來?那樣你就成為了保護魔物的英雄,然後受到其他人的譴責。你也不想在報紙上,看見你的負面新聞吧。”

克里斯,提爾右手第七團的副團長,正義的理念在一場宴會上,受到了嚴苛的考驗。

他們幾個少數沒有食用魚肉的人,沒有聽見那低吟,但是都看見了後院泳池邊的料理過程。

客人們似乎覺得,那女人的低吟聲在宴會廳上空迴盪,那女人在祈求著:“救救我吧,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吧。”

有人要求樂隊演奏的再大點聲,期望能蓋過那遊蕩的低吟。

樂隊們滿頭大汗賣力演奏樂器,但是他們沒發現,曲調已經走調走到了姥姥家。

那塊白餐巾下,客人臉上露出驚恐中帶著期待,期待裡透著享受的表情。確實相當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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