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如願以償（1 / 1）
羅斯瑪麗望著火焰樹上的狄奧怔怔出神，如同黑暗中的飛蛾一般，不由自主的向那個方向而去。
地牢中的一束白光，現在又是照亮她人生前路的光芒。
可她清楚一點：當接近這團光的時候，她將會被毀滅。
毀滅吧，一切都會被毀滅，她也不例外。
因為狄奧的原因，羅斯瑪麗被提爾右手解救出來後，她就時常在想，人活著是為了啥。
想不明白。
地牢的實驗經歷，改變了她的思維。讓她不再珍惜生命，不論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說起來，人的生命真的有意義嗎？或許也跟小蟲子似的，朝生暮死吧。
反正孤身一人，死了也不會有人為她哭泣，即使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也不會有人罵她。做好事更不會有人誇獎。
精神上的虛無，將她帶到了殺戮之境，以此來追尋自己的存在感。包括對狄奧的“愛”與追尋，都是如此。
將“存在”寄託於外物上，而其本身則是一具空殼。
現在，她要擁抱“愛”，讓“愛”填滿自身，至少在死之前是充實的。
狄奧的三眼墨鏡上倒映著火光，但不影響他看見羅斯瑪麗從樹蔭中走了出來。
火焰樹兀自噴發火焰，將自身燒的焦黑。這樣的植物還能生長，不得不說是生命的奇蹟。
狄奧從樹上一躍而下，紅色風衣在空中展開，如同紅龍展翅一般落地。
他微笑說道：“那是我的頭髮？”
“你一眼就看出來了！”羅斯瑪麗很激動。
二人素未謀面，卻又如相識多年一般。
也不能說是素未謀面，畢竟羅斯瑪麗偷偷望見過狄奧。僅此而已。
“有人替我剪過頭髮，丟到了垃圾箱。你是從裡面撿到的嗎。”狄奧猜的差不多。
羅斯瑪麗又是一陣如小雞啄米般的點頭：“沒錯沒錯，然後我把頭髮編織成了披肩。”
“嗯，不錯。”狄奧笑著，“可你為什麼要殺人呢。”
“因為、因為我控制不住。只有他們的慘叫聲和鮮血，才能讓我覺得我是活著的。我甚至想給自己兩刀，刨開胸膛，看看我是不是個人。”羅斯瑪麗的瞳孔有些渙散，但眼底裡蘊藏著一種狂熱。
人的眼睛只能看向前方，不借助其他事物的話，無法看見自己的臉。更不會知道腦殼裡是不是真的有腦子，胸膛裡是不是真的有心臟。
外科大夫能開啟別人的肚子看，羅斯瑪麗也能刨開別人的肚子看。
即使藉助魔法或工具來看人體內部，還是會陷入“這是真實的嗎”，類似於槓精一般的想法。
具體究竟是在糾結什麼，其實羅斯瑪麗自己也說不出來。但這種偏執，無意義的鑽牛角尖，足以將一個人從精神上再到身體，完全毀滅。
狄奧說道：“那你為什麼不刨開看看呢？你可能真的不是個人。就像我。”
說著話，他伸手扣住天靈蓋，稍加用力便將天靈蓋開啟。本該盛放大腦的顱腔內，則懸浮著一枚普普通通的核桃仁。
“啊！”羅斯瑪麗大吃一驚倒退幾步，不敢相信的望著掀開天靈蓋的狄奧。
“那是，核桃？你的腦袋裡裝著的是核桃？我時常覺得我的腦袋裡，裝著的是水。你居然是核桃。”羅斯瑪麗掩著嘴，全然不敢相信。
跟可莉佩娜學習的過程中，她瞭解過人體器官，知曉顱腔內有大腦。破壞大腦的話，尋常人必死無疑。
比不過顱骨堅硬，用匕首去扎的話，很容易失手，所以頭顱反而不是第一目標。
可是沒想到，狄奧的腦殼裡竟然是核桃仁。
“所以，你不會死。”羅斯瑪麗反應過來。
狄奧從飄蕩的血管與神經之間，取出核桃仁，將其彈入空中：“沒錯，理論上將是這樣。”
核桃仁向下落，又掉入他的顱腔內懸浮著。
如此驚世駭俗的一幕，實在是重新整理了羅斯瑪麗的觀念。
狄奧合上了天靈蓋，向著羅斯瑪麗伸出手：“來吧，跟我走。”
“去哪？”羅斯瑪麗嘴上問著話，還是朝狄奧伸出了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狄奧說道：“你需要接受審判，提爾右手會將事情調查清楚的。”
“我、我更想死在你手裡。”羅斯瑪麗提出了要求。
“別急，我可能會滿足你。”狄奧嘴上說著話，拉著羅斯瑪麗前往了最近的正義教堂。
漫長的調查審訊，讓本就精神狀態不穩定的羅斯瑪麗變得更加瘋癲。她開始變得說話顛三倒四，並且供述了自己的謀殺事實。
一切只有塵埃落定。行刑那天是公開的，但是因為很多人不認識羅斯瑪麗，所以去觀看的人不多。
並且不是絞刑，而是斬首，由復仇使徒親自來做。
羅斯瑪麗跪在地上，低著頭，可眼中全都是希望，配上那張紅撲撲的臉，不像是要受刑的死囚，反倒是像要嫁給心愛之人的少女。
狄奧手中握著蛇劍，充滿憐憫之心的舉起來，在羅斯瑪麗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便一劍斬下。
誰能說，快速殺死對方不是一種憐憫呢？
狄奧的動作極其快，他可是能接引雷霆、躲避雷擊的復仇使徒。蛇劍不過是在空中亮起一道光而已，便帶起了一團血花。
可這一瞬間的事，在羅斯瑪麗看來，卻極其漫長。
漫長到足以讓她展望未來那幸福的一生。
在她所有的幻想中，都有狄奧那紅色的身影。二人在鮮血中相遇，於血雨中相識，最後在血泊中攜手同行。
狄奧就像是她的現實穩定錨，叫她能脫離虛無與虛幻，迴歸到作為人的無趣一生中。
最後，平淡的迎接死亡。
她會在狄奧的注視中死去，一切都如現在一樣。
劍，並不只是斬掉她的頭顱，同時也填補了她的虛無。
真實的劍與虛假的人。
殷紅的血與蒼白的靈。
狄奧目送著化作人面鳥的羅斯瑪麗的靈魂，叼著心臟展翅高飛，向著冥界而去。
羅斯瑪麗將歸於冥界，接受她應有的審判。
狄奧擦乾淨蛇劍上的血。蛇劍哪裡都好，就是清理起來麻煩。不只是分節，如獠牙般的鋸齒刃也不好清潔。
“荷魯斯祝福你們，願血債得以平息。”
他看著樹杈上的荷魯斯，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