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村民們（1 / 1）
狄奧在休息的時候，村民們也在休息，雖然他們什麼都沒幹。
當然，光是之前的對峙都已經夠讓他們精神緊張的了。
傑克是村子裡的一員，他的人和他的名字一樣普通、常見。
十個男人裡有九個能叫傑克，還有一個叫約翰。
他的父親大傑克已經死了，死在上一次水源爭奪戰中。
他以父親為榮，因為在那場水源爭奪戰中，他的父親也殺死了幾個人。
可是，問題的重點難道是殺死的人多嗎？
誰知道呢。傑克長這麼大，最為自豪的就只有這一件事。
他長得骨瘦如柴，肋骨清晰可見，嘴唇發白乾裂。
剛才，他就是村民們挑選出來參與決鬥的一員，而對面村子挑選出來的人，看起來比他歲數還要小，發青的臉上除了狠厲之外，還有青澀和恐懼。
為什麼人會變成這樣，他無從考慮，也沒有腦力思考這些。
人生、命運，離他太過遙遠，他連字都認識。
打孃胎裡出來，睜開雙眼的那一刻，就承受著血腥的人生。
他吃的喝的，都是家裡人、村裡人，用血換來的。
聽別人說，村子的歷史很短。以前都是躲避戰亂的人，跑到這裡來開荒，從那時候起就爆發過村與村之間的戰爭，死了不少人。
“為什麼不離開？”傑克問過這個問題，但是得到的回答並不能讓他滿意。
走不了，他們也不知道該去哪，不清楚外界的變化。能想到的生存方式，就是跟這裡的地死磕。
表現出來的就跟打了思想鋼印似的。
實際上，有些有勇氣的人，確實離開了村子，去別的地方謀生路，但再也沒回來。
再加上水源爭奪戰造成的血債，導致仇恨同樣成為了枷鎖，將人拴在這塊土地上。
“報仇啊！要為我兒子報仇！”
“報仇啊！要為我父親報仇！”
“要為我爺爺報仇”、“要為我母親報仇”，諸如此類的說法，總是灌進傑克的耳朵了。
搞得傑克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為了生存還是為了復仇，才會在這塊破地方糾纏不清了。
總之，現在，他也要走上為父報仇的路。即使他根本不知道，是誰殺了他的父親，也不影響他想要殺對方村子裡的人，來祭奠死去的人。
為了水源而死的人，就是村子裡的英雄。英雄就要用仇敵的血來祭奠，這個邏輯真是合情合理。
傑克也沒有思考過，自己這邊真的跟對方有那麼深的仇怨嗎，因為他的思考能力真的很低。
或者說，沒有足夠的養分，能供大腦進行復雜的人生探討。也沒有足夠的知識，能讓他想明白，自己這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他只知道，今天，他誰都不用殺，自己也不用死，因為有個紅彤彤自稱是復仇使徒的人，告訴了兩條村子的人很多東西。
比如說那個復仇使徒要給他們挖水渠，還比如說他們應該從仇恨的漩渦裡掙脫出來。
仇恨有的時候是狗肉賬，滾來滾去算不清楚。兩個村子約好了，在水源邊上戰一場，那到底算是誰跟誰有仇？
說不清的，又不是這個村子侵略另一個村子。
傑克不懂其中的道理，只覺得應該去看看那個復仇使徒挖水渠，不明白為什麼要去，但就是想去。
他在茅草屋的水缸裡，用瓢弄了點水潤潤嘴唇，又休息一會後，便想要啟程。
家裡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隔壁是孤兒寡母，對面是老弱病殘，家裡的成年男人都死在了水源爭奪戰中。
這樣的生活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但是又覺得去看看那個紅衣服男人和小個子女人，沒準會有什麼新想法。
真的會有新的想法嗎？誰知道呢。
傑克光著脊背，只在腰間圍了塊破布。如此不檢點的打扮，在村子裡則很常見。
無論男女都衣著簡單，只能說是比衣不蔽體好一些，起碼私密部位都有遮擋。
不會跟狄奧似的，動不動就讓人一覽無餘。
傑克躺在茅屋的夯實土地面上，感受著地面的涼氣，覺得很舒適。
不過再躺一段時間，就該去瞧一瞧水源那邊了。
村子裡沒有記錄時間的方式，更沒有人靠敲鐘來提示該做什麼了。
所以純粹是按照生活習慣和作息規律，來吃飯睡覺幹活。
簡單說就是累了餓了就休息吃飯，困了就睡覺，睡飽了就起來繼續幹活。
傑克覺得休息夠了，便站起身直接走出了家門。其實他家壓根沒有門，因為家徒四壁真的是沒什麼可偷的東西。
街坊四鄰也實在是沒閒心去偷盜。
頂著炎熱的火焰雲，傑克光著腳走到了水源處，看著已經挖好的溝渠，多少點詫異。
水源周圍的地面堅硬異常，鐵鍬砍在上面都冒火星子，震得人手發麻，根本沒辦法挖掘。
挖水渠的事，他們倒是沒想到過，但是把水源擴大的想法倒是有過，可惜做不到。
傑克看到狄奧一行人都在休息，便壯著膽子走過去問道：“你們，怎麼挖開的？”
“哦，赫拉克勒斯提供了更好用的工具。”狄奧舉起地面上的鐵鍬，“用這些工具，雖然艱難些，但是能挖開這裡的地面。你要不要試試？”
這時候，已經有其他村民來看熱鬧了。
“試什麼試，我們又沒你力氣大。”一個頭發蒼白的老頭，眯著眼睛說道。
狄奧依然向傑克舉著鐵鍬。
“要挖水渠的話，總該往村子那邊拐了吧。”老頭邊上聚集起了其他看熱鬧的人。
狄奧說道：“我還沒想好，該先往誰那邊挖呢。”
“那當然是往我們那邊挖啊！”老頭嚷嚷著，露出參差不齊的爛牙和乾癟的牙床子。
“喂，”傑克微微皺眉頭，“什麼叫往你們那邊挖，怎麼不往我們那邊挖？”
“憑什麼往你們那邊挖啊，小子。”老頭如橘子皮一般的老臉皺起來，後面的人也在附和。
“對啊，憑什麼往你們那邊挖？應該先挖到我們那邊！”
“就是就是，水源爭奪戰裡我們村死了許多人，就該先把水渠通到我們那裡！”
“放屁！”傑克怒氣滿面，“說的好像我們村子沒死人一樣，難道我們的人就白死了嗎？難道我們就不配有水渠嗎？”
水渠，對於傑克來說是個新名詞。他並不太清楚，水渠到底代表了什麼，只是覺得有了水渠，村裡應該就有源源不斷的水用了。
日常用水其實不算太少，但是農田灌溉是用水的大頭。
幸好，他們兩邊村子的地皮是可以靠他們的力氣開墾的，不然那真是一點活路都沒有，也不會留在這裡苦苦支撐了。
說起來，可能就是因為有這點希望，他們才會留在這裡吧。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不知道在堅持什麼，也不知道到底在鬥些什麼，反正就是糾結、掙扎，還有點跟自己過不去的意味。
狄奧舉了半天的鏟子沒人接，他也不覺得尷尬：“是我在挖水渠，我想怎麼挖，就怎麼挖。你們有自己的想法，就來自己做，工具都在這裡，用這些工具你們一樣能挖的動。”
泰莎也說道：“工具的話，要多少都有。”
傑克抿著嘴不說話，老頭那邊面容扭曲也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