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踏光而來(1 / 1)
黎明前的一段時間是最黑暗的。
同黃昏一樣,明暗未分的時候,最是讓人難受。
狄奧、史高治和喬安娜一夜未睡,而黃跳蟲在自己的家裡痛苦掙扎。
土著戰士就坐在家外面,耳邊聽著兒子的呻吟無能為力。
規矩就是這麼定的,他不能再進行干預。部落裡的巫醫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會好起來的。
有時候,這句話是真的。有時候,只是安慰家屬用的。
土著戰士在這種時候,更希望這句話是真的。
而且還有迷宮外的人,用藥治療過黃跳蟲,按理說冒險者們用的藥,比土著人要好太多。
但是這並不代表,黃跳蟲就一定萬事大吉。
受傷、生病,很多因素都是懸而未決。誠然,用了藥病就能好,傷就能治癒,是人樸素的理想。
可惜,這真的只是理想。
“蟲神啊蟲神……”土著戰士嘀咕著,向蟲神祈禱,希望能得到庇護。
至於晚間第一次祭拜的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則是被拋在腦後。
真不是他對女神不尊重,而是沒想起來。
第一次祭拜,現在還慌里慌張全都是麻煩事,要說他還能面面俱到,什麼都能照顧到,那他就不是土著戰士了,高低得給個使徒的位置。
對於凡人不能苛求太多,使徒有的時候還沒凡人做得好呢。
土著戰士雙手握在一起不停搓動,跟個蒼蠅似的不知所措。
天空中,黑暗逐漸褪去,彎月亮一點一點沉下去,東方還未泛起魚肚白。
常人的眼睛因為光線少的緣故,變得視線不太好,但是並不影響使徒們的眼睛。
不論是狄奧還是史高治,都能在極端環境下看清楚前方事物,這也算是使徒們的基本能力。
“該來了吧。”史高治也有點拿不準主意了,撇撇嘴,又揪了揪鬍子。
“再不來,”狄奧雙手墊在腦後,“咱們就得試試去捕魚了。我覺得獵螳螂比捕魚容易。”
他仰躺在粗糙堅硬的樹根上,一點都不覺得後背硌得慌。
“會不會走錯路了啊。”喬安娜指的是路子走錯了,祭拜和狩獵活動,並不會打動阿爾忒彌斯,也不會吸引狩獵使徒前來。
“你是光明牧師,應該是我們這裡最瞭解月與狩獵女神的了。”史高治說的這個話,要是不瞭解阿爾忒彌斯與阿波羅姐弟關係的人,都聽不明白。
喬安娜坐在樹根上以手托腮:“說是這麼說,但我不是專業的月與狩獵相關的神職人員。而且女神的神職人員,多在荒野裡活動,城市裡出沒的少。我接觸也不多。”
“阿爾忒彌斯神有個很宏偉的神廟,是王國內最大的、供奉單獨一個神的神廟,足以說明人氣相當高。”史高治都快把鬍子揪下來了,“就是平時你不容易見到,女神那邊的人。”
“我還以為,她家人跟我這邊似的,人丁稀薄呢。”狄奧百無聊賴的打哈哈。
誰都知道,復仇之神不僅沒啥信徒,使徒更是隻有狄奧一個。
沒有前輩,沒有後輩,連老帶新的過程都沒有,全是荷魯斯親自教導一手提拔。
這也是有好有壞吧。
“對了,復仇使徒,你有沒有想過建個教堂、神廟之類的宗教場所,再給荷魯斯神立個神像啊。”史高治忽然說道。
“沒有。”狄奧微微搖頭,“復仇這種事,是該受人崇拜、追捧的嗎?”
“不是,”史高治臉上浮現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就憑你的這些事蹟,開宗立派成個教祖不是問題。”
“可我為什麼要成為教祖呢?”狄奧問的這個問題,讓史高治有點難以回答。
對啊,為什麼要建立一個宗教勢力呢?
大地上宗教多如牛毛,幾乎是個神,都能有個教派出來。不用說主流、熱門的幾位大神了,城市的角落、黑市裡,城市外的鄉村、荒野,更是有冷門神祇的祭祀活動,甚至是密教。
顯教密教,顧名思義。
顯教就是公開的教派,說的都是淺顯易懂的東西,比如說信光明神就能不受邪魔侵擾不怕黑暗,這就是顯教。
密教可就要複雜的多。首先,密教內部流傳的教義,就不是主流的,其次,教義可能跟大多數人的價值觀背道而馳,甚至是觸犯法律違背公約良俗。
一些邪門的東西,包含在密教之中。
但是密教跟邪教,還不是一個東西,這倆不能混為一談。
比如說一些德魯伊信奉的神靈,就屬於密教範疇。
還有像是野獸人供奉的先祖神靈,某些也算作是密教。
人家也不傳教,就自己供奉信仰神祇,然後有點口口相傳、一脈單傳的技法秘傳。他們不害人,邪教害人。
要是密教謀財害命滿足自己,那麼就不只是邪教的問題,還會驚動復仇使徒。
開玩笑,家裡人被邪教害了,家屬又怎麼會不向復仇之神祈禱呢?
所以這麼算起來,狄奧有沒有一個明確的教派,根本不吃勁,區別不大。
有事就找復仇之神,沒事大家其樂融融,挺好的。
建了神廟教堂,就得花時間費心思去打理。他連自己的窩都直接弄了個茅草屋,如此便能瞧出來,這不是個在乎世俗物質的人。
他是不會上心去處理那些教派瑣事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費心力,先弄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不上心的教派呢?
獨來獨往自由自在不也挺好的。
“復仇使徒啊復仇使徒,真是奇怪的很。世人誰不喜歡功成名就、腰纏萬貫、萬人之上,唯獨復仇使徒與世人追求背道而馳。”史高治都快把翹起來的八字鬍,給拉直了。
他在用說廢話的方式,掩蓋內心中的焦急。
之前信誓旦旦,一定會幫復仇使徒把這筆生意談成。這可是他與復仇使徒建立友好關係的第一步,也就是投資的第一步。
這事沒辦好,狩獵使徒不給力不配合,那史高治接下來的生意就沒法談了。
本來狄奧就牴觸財富使徒,彷彿跟錢有仇似的,再不把事情辦好點,那不就更難了嗎。
做生意就是這樣,難,難也要做。史高治要是沒這點心氣兒,見到困難就逃跑,那就不是財富使徒了。
他能不知道,什麼叫錢難賺屎難吃嗎?
四散到大地各處的使徒,現在朝著王國而來,還往迷宮裡鑽,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神諭所說的,聖火柱要熄滅了,要選個新國王和太陽神出來嗎。
——一定要來啊一定要來啊,雖然咱們關係不親近,但是狩獵使徒狄安娜你可一定要給個面子呀。
史高治儘可能控制著面部表情,顯得輕鬆自得,心裡倒是一直犯嘀咕。
在東方泛起魚肚白,有亮光放出的時候,史高治的眼睛瞪得溜圓,連單片眼鏡都掉了下去,是真正的大跌眼鏡。
狄奧也坐起身子,三隻眼睛透過墨鏡看向發出強光的地平線。
那不是陽光,至少不只是陽光。在太陽光中,一隻散發光輝的金角鹿,馱著個人影,朝著這個方向漫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