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群龍迷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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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小夥伴兒,必然有一個孩子王,從小便生得人高馬大的向雄便是這群孩子的“老大”。對於欺負這種新來的買賣人,他早就是輕車熟路了。這種新來的買賣人,一般不敢輕易招惹是非,更不敢欺負當地人的孩子。向雄見那人轉身去扎另幾根竹竿了,就揮了揮手,幾個小孩兒一溜煙兒地跑到了紮好的那扇竹竿牆前面,脫了褲子就開始撒尿。七八個小孩兒“開閘放水”,那人當然聽到了,他搖頭苦笑,喊了一嗓子。別看這人體格不壯,這一嗓子卻猶如晴天霹靂。

幾個孩子趕緊提起褲子就跑,向雄倒了黴了。他那天穿的是一鬆緊帶的褲子,這一著急,鬆緊帶斷了,他兩隻手抓著褲子自然跑不快了。那人輕輕一伸手,就揪住了向雄。任憑向雄怎麼掙扎,那人的手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老虎鉗子死死咬住似的,怎麼都掙脫不開。

那人看看向雄,說道:“這次,就先饒了你這小王八蛋,再有下次,哼,教你吃不了兜著走,滾!”說完,在向雄的屁股上踢了一腳。

這一來,向雄可不幹了,他身為這幫小兔崽子的“老大”,跌了面子。他小小年紀就恨得咬牙切齒。第二天一早,向雄就來到了空地,只見這裡已經被那些竹竿牆圍得滿滿當當了,彼此交錯,也不知道動用了多少根竹竿。那個瘦竹竿似的人,正躺在驢車上睡覺,臉上蓋著一頂草帽。向雄躡手躡腳地走進去,想在裡面搞破壞。他瞅準了一個入口,邁進去之後,忽然發現這裡別有洞天!

正對著門口的是一張大海報,這種海報還是當年比較流行的那種掛曆女郎,都穿得性感暴露,那個年代,即便是大人也很少見過這些,更何況人小鬼大的向雄?他看得莫名興奮,不知不覺得往裡走去,這才發現幾乎每個入口處都掛滿了這種海報。上面的美女燕瘦環肥,姿色各異,小向雄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覺,越走越深。

在裡面轉悠了十來分鐘後,向雄恍然察覺有點兒不對頭,因為他發現自己完全找不到路了。進來的路找不到,出去的路也找不到了。一開始,向雄也沒慌,他按照印象中,每幅海報的位置找出路,但是東拐西拐地走了一段兒後,發覺自己回到了原地。面前的那幅海報,是一個身穿古裝的美女,穿著一件紅肚兜,披著一領透明的紅紗,酥胸半掩,眉目含情。這香豔的一幕看起來更像是對向雄的嘲諷。

向雄有點兒著急了,他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一寸一寸地走。這空地不過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他不信找不到出路。可是走了一圈後,還是沒有任何的發現。因為他印象中,來時的路,已經變成了一堵竹竿牆。說到底,向雄還是孩子,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破口大罵,罵得難聽至極,那些汙言穢語完全不像是出自一個孩子的口中。他這麼大聲地叫罵,一是個人情感的宣洩,二是指望那人能聽到,哪怕是怒不可遏地進來揍他一頓也好。

說到這裡,向雄忽然苦笑道:“那種絕望的感覺,我一輩子忘不了。”

“後來呢?”我問。

向雄閉上眼睛回憶:

就當他嗓子都罵啞了時候,忽然耳邊傳來了“噝噝”的聲音,他循聲望去,頭皮都要炸了!只見一條烏漆的蛇吐著芯子,正向他游來!而且它後面還跟著三五條。向雄再往後一看,好傢伙,後面的是一群蛇,足有二三十條!

蛇這東西,大人都有畏懼感,更不要說區區孩子了。向雄嚇得哇哇大叫,跳了起來慌不擇路地跑!這一來,向雄更是暈了頭,冷靜的時候都找不到出路,更不要說慌亂的時候了。

向雄就像是沒頭蒼蠅似的亂撞,最後,他想推倒竹竿牆。可是竹竿又長又粗,一面牆與另一面牆連線在一起,受力面變大,再加上竹子本身的韌性,別說是孩子了,就算是大力士來了,也很難撼動它。

眼看那些蛇遊走過來,越來越近。向雄緊靠著牆,蛇就在他的腳下。有的蛇還揚起了上半身,噝噝吐著芯子,向雄甚至都能聞到它們嘴裡發出的腥臭的味道。他徹底崩潰了,閉著眼睛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尿了褲子。

“怎麼樣,下次還來嗎?”

向雄睜開雙眼,看到了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一臉冷笑,背後揹著一個竹簍,腳下全都是蛇。

向雄趕緊認慫:“伯伯,我錯了。”

那人也不再說什麼,只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彎腰用左手抓蛇,抓住後看也不看就往後一揚,奇準無比地扔進了自己背後的竹簍裡,動作迅捷,絕不拖泥帶水。幾十條蛇不過四五分鐘就全部被他收入了竹簍。做完這一切後,他摸了摸向雄的頭:“混小子,走,跟伯伯出去。”他拉著向雄的手,帶向雄離開了這裡。

出來後,他還給向雄煮了一碗飯。向雄早就餓壞了,捧起大海碗就吃。那人則蹲在一旁,點了一鍋子煙,吧嗒吧嗒地抽著。向雄吃飽後,打了一個響嗝兒,擦擦嘴:“伯伯,你到底是幹嘛的?”

那人抽完了煙,在鞋底下磕磕菸袋鍋子,然後把它插在腰間,最後才答非所問似的說:“我問你,你認識一個姓徐的嗎?”

向雄一愣,他們這個地方姓氏很雜。當年這裡土匪橫行,逃荒的逃難的,當地人、外地人……各種各樣的人都有。而且各民族被漢化後改為漢姓,姓氏更是紛繁複雜。再加上向雄那時候還小,認識的都是小孩兒。但他為了給自己撐面子,沒有坦誠不認識,而是問:“您說的那人長什麼樣兒?”

那人愣了一下,說:“可能是個瞎子,也可能不是,他眼神不會好到哪兒去。可能是個啞巴,就算不是啞巴,說話也不清楚了。”

聽到這裡,我悚然一驚:“這……這……難道是閆教授口中的徐瞎子?”

向雄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接著講下去。

那時的小向雄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沒印象,瞎子只有村東頭那個李瞎子,啞巴我就認識啞巴黃。”

那人聞聽一振,抓住向雄的手問道:“他們都多大了?”

“李瞎子有七十多了,聽說那雙眼睛是被日本人的毒氣毒瞎的;啞巴黃不到二十,小時候喝開水把嗓子燙壞了。”

那人神情黯淡下去,喃喃地說道:“那不是他,不是他……”

似乎是為了表現自己的仗義,向雄動員身邊的小夥伴兒幫忙找一個又瞎又啞的人。

從此以後,向雄每天都來找這個人,一來二去,倆人也無所不談。後來,向雄知道了這個人的底細。他叫許川富,四川人,佈置這麼一座迷宮是為了養家餬口,讓孩子們玩。當然,客人玩的時候他是不會放蛇的,當初只是為了嚇唬嚇唬向雄。後來,向雄就乾脆拜此人為師,學習了傳聞中的控蛇術。

我聽到了這些,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向雄說道:“小的時候我不懂事,直到咱們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我才發現,徐瞎子很有問題。你是不是察覺出什麼了?”

我搖了搖頭:“我不敢肯定你師父是否跟這裡有關係,但那個姓徐的瞎子說不定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閆教授也跟他有關係。”我忽然笑了一下:“難怪你那麼盡忠職守呢,你的計劃應該是透過閆教授去找徐瞎子吧?”

金鎖在一邊不滿了:“我說,你們別討論徐瞎子的事了。比起這些幾十年前的陳年舊賬……咱們是不是得先想辦法從這裡出去?,老向,你跟你師父在一起那麼久,怎麼也得學會了一些門道兒吧?”

向雄卻搖了搖頭:“我只是學會了控蛇術,別的我師父沒有教我。當時我們師兄妹二人。我師妹倒是學會了佈置迷宮。”

金鎖眼皮一抬:“吹吧你就,等你師妹來了,直接給我們收屍算了。照我說,咱們還是先退出去吧,萬一越走越深,困死在裡面就麻煩了。”

我點點頭,對金鎖的話深以為然。世界上的迷宮林林總總,困死人的案例也有。要是我們堅持往前走,會發生什麼事誰也說不準。沒準就會有什麼機關突然冒出來呢。我們當即轉身往回走。現在我必須得給自己點個讚了,來的路上都刻好了路標,只要一路沿著路標回去,就能找到進來時的入口。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當我們往回走到了一個路口的時候,赫然發現我們來時的路找不到了!怎麼可能呢?我們每遇到一個路口都會仔細檢視牆壁,上面的雕飾依舊清晰,但就是沒有我刻下的印痕。

金鎖蹙著眉頭:“不會是你壓根兒沒刻上去吧?”

“怎麼可能,我走在前面,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嗎?”

“要不就是刻得太淺?”

“再淺也會留道印兒吧?”我撫摸著牆壁,跟我等身高的面積中我都沒有發現標記。按理說,我刻一個箭頭,不至於伸長了胳膊,踮起腳尖去劃。而且我印象中很清楚,我只是在我齊胸高的地方刻的,沒理由會消失不見。

我們目前所處的環境,是一個小空地,差不多二十平米左右,前後左右各有一個路口。我們每個路口檢視了不下五遍,都沒有任何的收穫。大概是聽向雄提及了迷宮的恐怖,金鎖開始沮喪了,自己坐在地上又開始跟祥林嫂似的抱怨起來了:“唉,我早知道要出事,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老子還沒見到皇陵,就先他媽死在迷宮裡了。老子真是生的偉大,死的憋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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