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靈殤（1 / 1）
最終，我把目光放在了這棵樹的最後面，那是一扇門，我知道，如果開啟了那扇門，我走出去，就算是離開了百棺迷陣。
所以，那扇門才是我的最終目標。
“你們來了……”就在這時，一道虛弱的聲音，在那枯木中傳了出來，這聲音很虛弱，也很有磁性。
那種磁性是屬於溫柔的磁性，好似說話的人，對任何人都很溫柔。
哪怕這聲音虛弱，也令人如沐春風。
這聲音聽不出是男是女，可以確定的是不會讓人產生惡意來。
我看向那棵已經枯萎的陰木，是她在說話，這枯木果然是有靈魂的，就像一個修煉成精的樹妖，但是很明顯，她並沒有惡意。
一個對自己的孩子，如此捨棄的人，心地也不可能壞到哪裡去。
在那棵枯萎的樹木前，一道身影慢慢出現，那身影正是之前我恍惚間看到的身影，她穿著一件淡黃色的衣裳，面色憔悴，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渾身上下卻沒有絲毫的色澤，看得令人心酸。
或許在以前，她是善良美麗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她被移植到這靈路的盡頭，她的生命被她的孩子，也就是那顆司靈果，慢慢的吞噬乾淨，到現在已經山窮水盡，油盡燈枯，支撐她的，只剩下最後的意志力。
“您，在等我們？”看到她，不知為何，我忽然肅然起敬，下意識的用了敬語。
“不錯。”她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可那笑容顯得堅硬，很難看，但我卻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心酸。
同時我心中也微微一動，她為什麼在等我和姜森澤？
“你們，可能是我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了……”她惆悵的說道。
我沉默，聽出了她話語中的苦澀與無奈，但是似乎沒有後悔，有的只是一抹淡淡的決絕。
“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嗎？”我遲疑一下，還是說道。
儘管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但我還是想幫一下她，幫一下這個可憐的母親。
“幫忙……”她微微搖頭：“晴靈是我的名字，我已經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少年，少年人，你是第一個沒有對司靈產生貪念的人。”
她對著我說，語氣中有著一絲絲欣慰。
然而我卻有點尷尬，我之所以不對司靈產生貪念，是因為我一心想要離開這裡，我念著葉淺靈他們的安慰，所以這顆果子，對我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
而且……這顆果子也是有生命的，如果讓我去吃她，我沒辦法下口……
“我……”我剛想解釋一下，晴靈卻微微搖頭：“我知道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所以你也不用再解釋什麼，我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我現在的願望，就是想再見她一面，儘管……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我心中一震，我知道她想見的是誰，無非就是彼岸花而已。
“你身上……有她的氣息，雖然我沒能再見到她，可看見你，再次感受到她的氣息，我也已經心滿意足了。”晴靈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開懷的笑意來。
我沉默。
我身上之所以有彼岸花的氣息，完全是因為在龍船的時候，孟婆為了殺我，招來了彼岸花，我差點因此而死，我身上當然有彼岸花的氣息了。
“不管她曾經如何對你，不管她以後如此對你，我希望你……都能原諒她，她也是迫不得已的，在這裡，我代她向你道歉。”晴靈不疾不徐，語氣親和，但話中的歉意，卻是十足。
我沉默，對於彼岸花，我完全沒有任何的恨意，因為她是被孟婆喚來的，被孟婆當成了工具，所以我該恨的，只有孟婆。
“您放心，我對她，並無任何恨意。”我說道。
“那就好……”晴靈微笑著，她一伸手，滿是褶皺的手上，忽然出現了一顆五彩斑斕的果子，那顆果子，正是她的孩子，司靈果！
“她是我的孩子，已經陪伴了我無數年，我……很不捨，但如果我死了，她也很難活下來，所以我想請你代為照顧，或許在某一天，你再次面對她的時候，我的孩子，會幫到你。”晴靈笑著，但她的眼裡，卻滿是不捨。
那是對她孩子的不捨，但她也知道，如果這不捨她不抹去的話，她的孩子也會和她一樣，死在這靈路的盡頭。
那顆司靈果，向我飛來，最後落在我手心。
當我捧著那顆果子的時候，我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晴靈陰木，竟然把司靈果送給我了，她竟然就那麼相信，我不會對司靈果產生惡念，不會在離開這裡之後，把這顆司靈果給吃了。
畢竟這司靈果，號稱能白日飛昇，可見其珍貴，我想任何人，都忍不住這種誘惑吧？
我看著晴靈陰木，她微微笑著，一直盯著我手裡的司靈果，然而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輕柔說道：“我知道你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你的欲，不重。這也是你的道行精進得如此快的重要原因之一，司靈，在你的手裡，一定會安然的……”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可能拒絕，於是微微躬身：“多謝您的信任，我……一定不負所望。”
她微微點頭，不再看司靈果，而在這時，司靈果也一閃而逝，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一驚，四下看了看，都沒有再看見司靈果。
“不用著急，司靈已經到了你體內，有司靈的靈氣滋潤，你雖然不能再成為靈仙，但也可長命百歲，一生安康。”晴靈說道。
我心中一驚，但還是點點頭。
“你手中的龍蟄，能給我看看嗎？”這時候，晴靈突然說道，目光放在我手上的龍蟄上。
我眉頭一挑，她竟然認得龍蟄？
她要看我的龍蟄做什麼？
我有點不解，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龍蟄拋了過去，這龍蟄已經認我為主，我傳承了它，就算是任何人，也沒有可能從我手裡搶走，所以我並不擔心晴靈陰木有什麼其他的心思。
晴靈接過龍蟄，目中露出複雜之色來，她輕輕撫著龍蟄，龍蟄劍身上所散發的光芒漸漸開始變化，變成一絲絲的柔光，若說之前的光芒是冷厲，那麼現在的，就是柔和，無比的柔和。
我微微錯愕，不明白龍蟄為什麼會在她手中發生這種變化，難道她和龍蟄，有著某種關係嗎？
我想不明白，只能看著她。
沒過多久，晴靈目光裡的複雜消失了，取而代之則是那種深深的疲憊。
“龍蟄既然能傳承於你，那也就說明這一切是宿命，那麼我……便用我這殘喘之軀，助你一程。”晴靈微微一嘆，突然伸出枯瘦的手指，猛然一按自己的眉心，接著我看見一抹綠色的光芒，從她眉心出現，然後隨著她手指的牽引，最終落在了龍蟄的劍身上。
與此同時，龍蟄的劍身上，那清晰的脈絡再一次出現，一縷縷藍光浮現，然而整個龍蟄劍身，卻變成了赤紅色。
這赤紅色如血，如火，也如心。
綠色的光點，充滿了生機，那是晴靈陰木體內，最後一絲生機，她沒有用來延緩自己的生命，而是把那生機，注入了龍蟄當中。
我雖然不知道這樣有生命用，但卻知道，肯定沒有什麼壞的影響。
龍蟄融入了那一縷生機，在藍色的光芒中，透出一股淡淡的綠色，看起來有點妖異，有點古怪。
“這把劍，你要妥善利用，我的生機不會為你帶來什麼直接的效果提升，卻可以讓它在你手中，多掌控一段時間。”晴靈說道。
不過這一次，她的聲音更加虛弱，就連她的身體也變得無比的虛幻，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您沒事吧？”我有點擔憂的說道。
她微微搖頭：“將死之人，沒必要擔心，你要記住，龍蟄雖然一世只能一人持有，但一人，卻只能持有九年的時間，九年一過，龍蟄必須要進入修養，而我的生機，可以讓你多擁有九年，切記！”
我心中震撼，沒想到龍蟄進入還有這種限制！
龍蟄有多麼強大，不需要任何人多說，我一但有了龍蟄，實力會是質的飛躍，而晴靈陰木的生機，卻能令我多擁有一倍的時間，這等於是助我再一次掌握了龍蟄，這是多麼大的恩惠啊！
我由衷的對她一躬身，算是我的謝禮。
“好了，你們……快些離去吧。”晴靈微微一笑道。
我沉默，接過她送過來的龍蟄，看著她，點了點頭。
然而此時，我心裡忽然生出了一股不捨和悲哀，我知道，這是被那司靈果被影響的，這是司靈果對晴靈的不捨。
我心裡微微嘆了口氣，晴靈陰木的背後，那扇門依舊開啟了，後面雖然是漆黑，卻告訴我，那裡是整個百棺迷陣的出口。
“去吧。”她輕聲說道。
我心裡很複雜，我知道這一走，可能就是永別了，雖然我和她只是第一次見面，但不知道為什麼，卻有一種親切感。
我帶著姜森澤，最終要是一直往前走，離開了這條靈路，走進了那扇門，走進那扇門之後，我就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