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猶豫未決(1 / 1)
“我看未必,”羽姝嬛拉著師珏往房間走,隨意說道,“你還看不出來嗎?那孩子琴藝一般,曲調也是一般,全都是那個琴幫了他。你讓他換個琴,保證他就和一個小白丁沒什麼區別。如此依賴於琴的孩子,長不大。”
“嬛兒,他的琴是厲害,但他本身也不差。不然,以那琴的脾氣,也不會在他身邊許久。”師珏淡笑,道,“說起來,可有查到那琴的由來?”
“沒有。”羽姝嬛進了房間,自己拿了茶水來喝,“而且很奇怪,我查了許久,沒有任何訊息。”
“哦?”師珏坐到旁邊,看著她說。
“你想呀,這麼厲害的琴,還能說人話,如果是在朝中,肯定十分有名,而且肯定會落在你珏大師的手裡。也就是說,這琴,並非出自朝堂。那麼,就該出自江湖市井。可是我的珏大師,你平日走江湖的時候,可有聽說過這個神奇的琴?”
“沒有。”師珏應道。
“那麼就奇怪了,同是樂師圈子裡的人,若有這麼奇特的琴,沒理由不被大家所知曉。除非……”
“什麼?”
“這是一把新做的琴。”
“這不可能。”師珏笑道,“那琴自己說的,他傳世已有百餘年。再說了,如今想做出這樣神蹟一般的琴,人心浮躁,沒人能耐下性子來做這個。”
“若是這樣,我到有聽聞過一個琴。”羽姝嬛仔細回憶了一下,道,“可是這樣的話,就更加奇怪。”
“說來聽聽。”師珏啜茶。
“具體記不清了,那還是我很小的時候,無意中翻看藏書閣裡的書看到的。說是江湖上有幾樣傳說中的樂器,其中就有提到一把琴。”羽姝嬛道,“你讓我回去查的時候,我再去翻這本書,發現關鍵的那頁被撕掉了。看缺口,撕掉的也有些年頭了。真奇怪,朝中之人都把樂律看成低賤的玩物,又有誰,會特意去關注這些低賤的樂器。”
師珏一怔,微微沉思,低頭不語。
“雖然不想打斷你的思路,不過我不得不說,應該不是你想得那個人。”羽姝嬛笑吟吟靠近師珏,捏著他的頭髮繞指玩,道,“那個人,今年才剛十歲吧。但書頁撕下去的時間,恐怕有十多年了。”
師珏淡笑,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
“當然啦,我這麼漂亮,什麼事能瞞得過我。”羽姝嬛笑然用手指輕劃師珏側臉,道,“小心點哦,說不定是誰預謀的什麼局,一無所知地捲進去,太危險了。”
“嗯,我會小心。”師珏淡笑。
羽姝嬛笑呵呵地起身,輕盈旋轉,展袖。
有云飄來,如絲如綢,變幻莫測。
日落西方,紅豔如火。
“芊芊,小雅,你們沒事吧?”
夏氏在門口徘徊等待,看到兩個孩子攜手回來,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地。放鬆之後,趕忙走上前去,接下輕雅手裡的籃子,又整理了一下夏泠芊散亂的髮絲,忍不住唸叨。
“怎麼這麼晚?是不是報名不順利?還是遇到了什麼其他事?有沒有受傷?有沒有……”
“餓了。”輕雅沒頭腦地說道。
夏氏頓時停住話頭,道:“晚飯已經做好,快來吃吧。芊芊也餓了吧,洗乾淨手,就來吃飯。”
“知道了。”夏泠芊隨口應著,忍不住在笑。
飯桌上,輕雅就好像餓了好幾天一樣,不停地往嘴裡扒白飯。
“慢點吃,還有很多。”夏氏也笑了,給輕雅夾菜,道,“是不是芊芊又欺負你了?怎麼這麼餓。”
“才沒有!”夏泠芊道,“我只是讓他拿著所有的物什來著。他是男孩子,就應該拿著東西,才不算欺負他。”
輕雅悶頭吃著,含糊地說道:“芊芊沒欺負我。”
“那麼沉的籃子,你讓小雅一個人拎著?”夏氏驚訝道,“小雅這麼瘦弱,怎麼能幹那麼重的活,難怪餓成這樣。小雅,來,慢點吃,多吃點。”
輕雅嘴裡塞滿了飯菜,乖乖點頭。
夏泠芊哼了一聲,道:“笨蛋一個,不過真是笨人有笨福。”
“怎麼了?”夏氏好奇問道。
夏泠芊大概講了下輕雅和師珏打賭,然後直接拿到了官籍,道:“不過這個笨蛋,怕是什麼叫做官籍都不知道。”
“嗯,不知道。”輕雅隨口應道。
夏泠芊一頓,哈哈大笑。
“所以呢?小雅拿到了什麼樣的官籍?”夏氏好奇問道。
“在芊芊那裡,我實在是沒空拿了。”輕雅繼續吃著飯,說道,“就那麼一個牌子,還挺沉的。”
“吶,就是這個。”夏泠芊直接放在了飯桌上,道,“你不說我還忘了,是放在我這裡了。夏姨,這個應該就是聖樂坊的下屬的官籍吧,我隱約記得孃親也有這樣的官籍證明。”
“青銅官籍?”夏氏微微驚訝,道,“這麼正式?”
輕雅迷糊了,道:“這東西還有區別麼?”
“聖樂坊的樂戶官籍,和尋常官籍有所不同,分有幾類。”夏氏解釋道,“大少司樂及上領舞,是玉牌。樂正及中下領舞,是紫銅牌。其下,分歌舞樂三屬,青銅就是樂屬,還有舞屬黃銅牌,以及歌屬白銅牌。其餘的就是木牌,文員是檀木牌,學徒是桃木牌。”
好多,好亂。
輕雅聽了直犯迷糊,道:“那這個青銅牌怎麼正式了?”
“青銅,就代表你可以入職聖樂坊樂屬樂工,不是那種下級學徒。”夏氏耐心解釋道,“小雅,你真是命好,能讓大司樂看重你的才能,還特地給你做了青銅牌。不錯不錯,你好好跟著他,肯定有出息的。”
“不行。”輕雅搖頭,道,“芊芊又不能去聖樂坊,我不要去。”
夏泠芊笑了,道:“就是,反正樂坊的官籍應該在隨便一家官樂坊都可以入職。不用去聖樂坊,只要有個地方能過活就行了。”
“對。”輕雅點頭同意。
“芊芊,你不能這樣。這是小雅的機會,你不能干擾他的前途。”夏氏稍嚴厲地說道,“小雅進入聖樂坊學習,肯定比在官樂坊成長快。你不能因為一己之私,斷送人家小雅的前途啊。”
夏泠芊委屈,道:“明明是笨蛋先說的,不去聖樂坊的。”
“嗯,不關芊芊的事。”輕雅微笑,道。
“小雅,你也是,你知道這官籍有多麼少麼?”夏氏認真教育,道,“官樂坊都是木牌,聖樂坊的青銅牌也不過半百。大司樂給你安排這個官籍,就是想讓你跟他走。你這麼鬧彆扭,萬一惹他生氣了,說不定不止收了你的官籍,還會要了你的命。小雅乖,芊芊的事不用擔心,你想走的路,就去走吧。”
“夏姨!你說什麼呢!”夏泠芊嬌聲怒道,“笨蛋才不會一個人走掉,對不對?”
輕雅呆呆思考。
為什麼聽起來,官場總是要命的地方,什麼死呀死的,聽上去好煩。本來聽了師珏的招蝶曲,還有點興趣想要跟著走。可是一旦跟走,好像性命就交到他手上一樣。
不喜歡,這種感覺。
好像做乞丐那時,所有事都不能被自己掌控,所有事都要依賴別人。
這樣的話,他努力在爭取的官籍,到底有什麼意義?
心情,忽然就倦了。
輕雅低頭,沉默不語。
夏泠芊奇怪,道:“笨蛋?問你話呢,在想什麼?”
“啊?”輕雅回過神兒來,呆了呆,道,“芊芊,你還想考官樂坊嗎?”
“當然想啊,都已經報名了嘛。”夏泠芊道,“哎,人家問你話呢,你在想什麼啊。”
“我在想,芊芊你考進了哪裡,我就入職哪裡。”輕雅微笑,道。
夏泠芊心中一甜。
“師珏不是說了,拿著這個官籍,所有聖樂坊下屬的官樂坊,我都可以入職。所以,沒必要非要去聖樂坊。”輕雅微笑,道,“外面,應該比聖樂坊要簡單些吧。”
這個未必。
夏泠芊輕嘆,沒說出來。他能有這個心,她已經很開心了。
至於其他的事,輕雅這麼笨也沒關係,有她幫襯,總會過去的。
官樂坊的正式考核,還有段時間。
練習還在持續,不過強度降低了。臨近考核,這時候若是發生什麼意外,就不划算了。
輕雅經常發呆,一不留神,就不知道神遊哪裡去了。
“笨蛋!”夏泠芊不滿意道,“你怎麼回事?每天都在想什麼啊,這麼心不在焉地練習,還不如不練呢!”
輕雅微微一震,垂頭道:“抱歉,咱們再來一次。”
“來什麼來,休息了!”夏泠芊坐在輕雅身旁的石礅子上,瞪著他,道,“我說真的,你到底在想什麼?感覺你拿了官籍之後,整個人都變了似的,比以前更笨了。”
輕雅垂著頭,仔細擦拭著輕音。
夏泠芊捧起他的頭,直視他的眼睛,道:“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想去聖樂坊?”
輕雅微笑,道:“不想。”
“你想去的話,可以跟我說,我……”夏泠芊彆扭了一下,道,“反正咱們還有珏大師的荷包為信,想要去找他應該也可以。雖然有些危險……可是哪裡都有危險。總這麼畏首畏尾的,就什麼都不要幹好啦!”
輕雅微笑,他想的不是這個。
官樂坊的考核,單純的想有始有終。留下來的心情,已經淡了許多。
但是離開,又能去到哪裡?
唔……
不管去哪裡,攢夠路費才是頭等大事吧。
“芊芊,咱們去賣藝吧。”
輕雅忽然蹦出這麼一句。
“哈?”夏泠芊呆了呆,道,“為什麼要去賣藝?”
“沒錢了啊。”輕雅很自然地說道,“而且現在天氣也涼些了,去賣藝也不會很累。”
夏泠芊無語了片刻,道:“笨蛋,你真是夠笨的。你現在拿了官籍去入職官樂坊,然後在裡面工作,就可以有月錢,不用那麼辛苦的非要到環街去賣藝。”
“月錢?”
輕雅偏頭,不解。
夏泠芊好笑道:“笨蛋,這就是樂坊和江湖藝人不同之處。樂坊因為有固定的訓練演出,所以有固定的客流,只要你在裡面工作就可以有月錢。江湖藝人是在環街賣藝,但是你也看到了,太冷的時候和太熱的時候,根本沒有聽眾來環街溜達,也就更不會有人打賞。兩者對比一下,很明顯,在樂坊工作會舒服一點。可以在屋子裡面演奏,每個月還能有穩定收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