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守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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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牧來不及趕過去,輕雅已經被浪頭蓋住。

萬幸的是,浪頭退去的時候,輕雅沒有被浪帶走,而是傻傻地站在原地,渾身溼透。

“小雅,快過來。”

輕雅呆住,嚇得顫抖。

宦牧一眼看到後面還有跟過來的大浪,連忙跑過去把輕雅拉了回來。後面的大浪重重拍擊在沙灘上,無聲退去。

“宦大叔……”

輕雅被嚇得聲音在發抖,連衣服溼透都感覺不到,只覺得心臟猛跳,著實被嚇了一跳。

“快回去。”

宦牧趕快把輕雅拎了回去,找來毛巾讓輕雅自己擦乾淨,暫時也沒有可以換的衣服,只能讓輕雅先躲在被窩裡,把換下來的溼衣服烤乾。

輕雅呆呆的,一言未發。

“小雅,你沒事吧?”

宦牧把烤乾的衣服拿給輕雅,發現輕雅一直動也未動,就呆呆坐在床上,不由得微微皺眉。伸手輕輕按在輕雅頭上,安撫地摩挲。

“沒事了,不怕。一個浪而已,都過去了。”

輕雅呆呆抬頭,道:“宦大叔,剛剛那聲音真好聽。”

宦牧一愣,道:“什麼?”

“剛剛那個浪的聲音啊,你沒聽見嗎?”輕雅呆呆看著海的方向,道,“那個聲音真好聽。”

宦牧呆住,這孩子不是被浪打傻了吧?

冷不丁被浪拍一下是挺疼的,但是沒那麼寸就給拍傻了罷。

“那個聲音真好聽。”

輕雅喃喃自語。

宦牧不明所以。

驚嚇勁兒稍微過去了,輕雅立刻又跑去了海邊。不過這次輕雅學乖了,不到沙灘上去,就在沙灘外的樹叢裡找地方坐著。輕雅默默托腮看著海浪一遍遍打過來,一直看到太陽落山才回來。

而後幾日,輕雅天剛亮就跑出去看海,天黑了才回來,整個人都有點呆呆的。

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了,宦牧去看過幾次,確認輕雅沒有生命危險,也就沒再管。每個人受驚嚇緩過來的時間都不同,或許輕雅只是沒緩過來罷了。然而樂師大會初賽當日,輕雅依然一大早就跑去海邊。宦牧思索了片刻,還是跟了過去。

林間,輕雅默默看著海面,盤坐的腿上,放著琴。

宦牧笑笑,好心提醒道:“小雅,今天要去荷花苑,比賽要開始了。”

“等下,我還在聽。”輕雅專注地盯著海面。

宦牧一怔,道:“聽什麼?”

“好聽的聲音。”輕雅隨口應道。

宦牧怔了怔,疑惑地看向海面。

說實話,除了冷冽的海風呼嘯,滾滾的海浪嘈雜,沒聽到任何可以稱之為好聽的聲音。

“有了。”

輕雅忽然說道。

有什麼?

宦牧茫然,什麼都沒有看到。

琴音起,一點點流淌的旋律,揚起一種波瀾壯闊的感覺。彷彿浪花滾滾,高低起伏,細緻而悠遠。

浪潮。

輕雅用琴音描繪著海浪的聲音,然後把那些自然的旋律串成一首好聽的樂曲。

宦牧怔了怔。

輕雅的每一分琴音,都是出自海浪。用琴音演奏出來的時候,能感覺到,琴聲和浪聲的相似。單聽海浪,就是嘈雜的感覺,然而再聽琴聲,果然,是好聽的聲音。

曲罷,音收。

輕雅抬頭,微笑道:“宦大叔,有沒有聽到,好聽的聲音?”

“嗯,是好聽的聲音。”

宦牧點頭讚許。

原來如此,輕雅這些天就在忙這個。宦牧也放心下來,還擔心他出了什麼事呢。

沒事,就好。

“啊,大叔,你剛剛說什麼?”輕雅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我走神兒了,沒認真聽。”

宦牧一笑,道:“我方才說,今日乃樂師大會初賽的日子。”

輕雅一愣。

“哎呀!是今天嗎?我都沒注意,就到了嗎?”

“嗯,所以準備去荷花苑了。”

“哎呀!我還沒有準備!”

輕雅慌張地團團轉。

“號碼牌呢?咦?我的號碼牌呢!啊!這裡,在這裡,嚇我一跳……”

輕雅從袖子裡找到了號碼牌,鬆了一口氣。哎呀,差點以為給弄丟了。

宦牧笑笑,把輕雅拎過來稍稍梳理一下,道:“樂師大會也算是江湖上的重要賽事,你不能這麼亂蓬蓬的就過去,讓人看了笑話。”

輕雅呆了呆,道:“沒事的,反正我也未必會選中,差不多得了。”

“不可以,既然要參加,就認真對待。”宦牧笑笑,道,“能不能選中,那是評委的事,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輕雅點點頭,又道:“大叔,等比賽結束了,咱們去哪兒玩兒?”

宦牧給他整理好衣衫頭髮,笑道:“你想去哪裡,我就帶你去。”

“我不知道都有什麼地方呢。”輕雅想了想,道,“大叔,你知不知道哪裡有比較好玩的樂坊?”

“你是去聽曲,還是要加入?”

“呃……當雜役聽曲怎麼樣?不用那麼辛苦的練習還可以聽曲。”

“小雅,你不能偷懶。不練習怎麼能彈好琴。”

“我沒說不練習,我是說不用那麼辛苦的練習。”輕雅說道,“他們總是一直合奏同一首曲目,明明錯不在自己,還非得一遍遍練下去的那種,好煩哎。”

宦牧怔了怔,道:“合奏當然要全都沒錯才好,肯定要這麼練習的。”

“那很奇怪哦。明明就是幾個人錯,讓他們幾個人單練好了再來合奏不就好了,幹嘛非要讓所有人浪費時間陪他們練。”輕雅搖頭,道,“總之我想去見識下樂坊,但是不想加入樂坊了。反正樂坊裡都有零工,當個雜役也可以。”

宦牧想了想,道:“我到想到一個地方,不過……”

“嗯?”輕雅好奇。

“不過你的認真參加完樂師大會才帶你去。”宦牧笑笑,道,“你不能想著玩,就不好好比賽。”

“知道啦,不會耽誤比賽的。”輕雅看看天色,“哎呀,日頭都老高了,不會都開始了吧?”

“還真是,快點走罷。”

宦牧趕快帶著輕雅往荷花苑走去,心中微微有些走神兒。

“大叔,”輕雅忽然問道,“你想到的地方,是樂坊嗎?”

“對。”

“官樂坊還是民樂坊?”

“當然是民樂坊。官樂坊你連打雜的資格都沒有,規矩嚴著呢。”

“……那就好,我不喜歡官樂坊。”

宦牧笑笑,道:“不喜歡歸不喜歡,不過有機會還是該去看看。想在樂律上積累更多經驗,就不能只在江湖上走,高處也要去看。這樣,才能不斷進步。”

輕雅不走心地點頭,道:“先把江湖走完再說,基礎不牢,爬上去只會摔死。”

宦牧一笑,說得還挺在理。

不多時,二人來到荷花苑內。

站在門口,一片冷清。

輕雅感覺自己走錯了地方,連忙退回去牌坊處,確認上面寫著的名字是三個字。再看看眼前的荷花苑,輕雅迷糊了,沒走錯地方啊,為什麼依然沒什麼人?

管事處,管事多了幾個。

苑中,零散走動的人還沒管事多。

輕雅呆呆看向宦牧,尷尬道:“是不是咱們來晚了,已經結束了?”

“不應該。”宦牧道,“這才不到巳時,怎麼也不該沒人。先去管事處問問,是否有賽事調整。”

“哦。”

輕雅點頭,拐彎繞過竹籬笆,直接往管事處去。宦牧怔了怔,從湖面的棧道上下來,也從小路過去了。

雖然是件小事,不知道為什麼,宦牧感覺這孩子可愛得好笑。

管事處前,幾個管事聚在一起,愁眉緊鎖。

“哎,到頭來還是沒人了,這下可怎麼是好?”

“您不是說有個孩子報名了,怎麼也沒見人?”

“不知……哎?來了來了。”

管事寋老遠遠看到輕雅,快步迎了上去,長嘆一口氣,道:“小雅,你可算來了,等你好久了。”

輕雅呆了呆,道:“好久?可是那天,你只說了日期,沒有說時辰啊。”

呃……

說的也是。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啊。”寋老唉聲嘆氣,道,“小雅,你帶號碼牌了嗎?”

“帶了,給你。”輕雅遞過去牌子,奇怪道,“難不成除了我,都沒有別人來。”

寋老長嘆一聲,接了牌子回到桌前準備登記,邊寫邊說道:“唉——別提了。總之啊,現在就你一人報名。唉——這都解禁了,怎麼還這麼擔驚受怕的,有什麼可害怕的啊。”

“你說誰害怕了?”

聞言,寋老一怔,趕忙放下手頭的事,迎上去一禮。

“林樂師,您來啦。”

來者是望海城內的二胡樂師,林颸冉。

林颸冉直接拿出號碼牌放在桌上,傲然道:“我都說了今日回來,你忘了嗎?”

“哎呦,人老了不中用了,您瞧我這記性。”寋老趕忙行禮道歉,趕快登記。

輕雅瞥了一眼那報名牌子,居然是一號。轉頭又看了看那中年人揹著的像錘子一般的樂器,好有趣,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二胡。”

宦牧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輕雅在想什麼,隨口解釋。

“二壺?”輕雅呆然說道,“那是一個。”

宦牧頓時被逗笑了,旁邊的林颸冉直接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二胡,指的是二絃胡琴。胡琴,就是從北方胡人那邊傳來的一種琴。”宦牧耐心解釋道,“這位是二胡大師林颸冉,常年在望海城居住,在這一片很有名氣。”

“哦。”

輕雅疑惑地盯著那個二胡,那東西也是一種琴啊,和自己的琴差距也太大了。

“小子,你連這都不知道,還來報名樂師大會?”林颸冉瞥了眼名單,又看了看輕雅,道,“你還是趕快回家去吧,別在這丟人了。”

輕雅呆了呆,道:“咦?原來樂師大會是比誰認識的樂器多啊。宦大叔怎麼辦?我不認識多少樂器啊。”

林颸冉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宦牧忍俊不禁,耐心道:“不,樂師大會是比演奏的,不是比認識樂器數目。”

“這樣啊。”

輕雅說完,繼續盯著林颸冉的樂器。

林颸冉皺眉,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孩子在這裡。抬眼望望,周圍人跡稀少,這荷花苑倒是大不如前了。

“你們這,人怎麼這麼少?”林颸冉嫌棄地瞥了一眼輕雅,道,“難道不是今日比賽嗎?”

“唉,您就別問了,一言難盡啊。”寋老登記好了牌子,又把牌子遞給輕雅和林颸冉道,“恐怕今天就您二位參賽了,也就不比了。雙雙晉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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