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鵲巢(1 / 1)
師珏淡笑看著輕雅為難,並不認為自己做的有什麼不對。
最重要的是,這首鋼琴曲,其實並沒有公開演奏過。也就是說,別人會以為,他師珏現在演奏的這樣,才叫正常。換句話說,就算輕雅真換鋼琴來演奏,別人也不會說他好。因為,師珏演奏的才叫規範,其他人演奏的那叫模仿。
輕雅暫時還沒意識到這點,因為,他只在考慮如何把曲子演奏得更好,而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師珏看著如此單純的輕雅,莫名,有些羨慕。
自己的路順,是羽姝嬛費盡心力鋪路,送自己前行的。而輕雅的路無所謂順不順,他磕磕絆絆,依舊能直行向前。有這樣心境,當真難得。
師珏想著,無論輕雅如何演奏,他都會公平論斷。不會因為荊燚,就偏看於他。
這孩子,養成這樣,難得。
“哎呀呀,我好像錯過了好玩的。”
忽地,荊燚從外面飛躍進來,以輕功直接從所有人的腦袋上面飛掠而過,落在皇上身邊,笑嘻嘻道:“怎麼個情況這是?小珏童鞋,你是在欺負我家呆娃子嗎?”
“不敢。”
師珏起身,向荊燚恭敬行禮,道:“是九公子要挑戰於我,並非是我主動找茬。”
“啊,是嗎?”
荊燚笑眯眯道:“所以你就演奏這麼一首不堪入耳的曲子跟他比?這是侮辱他呢,還是侮辱他斫的琴呢?”
師珏微微好笑,道:“不堪入耳,不至於吧。”
荊燚很自然地坐在皇上身邊,伸手拿了皇上面前果盤裡的果子咬著,道:“這麼一首簡單的練習曲,能被你彈成這樣,你也夠厲害的。”
師珏淡然微笑。
他倒是想學,可鋼琴被那倆孩子霸著,根本不讓人碰。而後臨時閉院,師珏自己去試,也沒試出所以然來。不過,師珏有自信,自己演奏成這樣,已經算不錯的了。當然,若是能有個人指導,自然,會更好。
輕雅聽到荊燚的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瞬間有些委屈。
因為不能洩露真名,所以他們肆意用自己的曲子,用自己斫的琴,來欺負自己,可自己還不能說。而且,這個委屈別人還不懂,只有自己人才懂。
身旁只有單璣的時候,委屈也不想給她看。可是,荊燚來了,輕雅的委屈頓時藏不住了,小臉皺得可憐。
“你瞧,把我家呆娃子都給難聽哭了。”荊燚借題發揮道,“說你不堪入耳,不過分吧。”
師珏一噎,無話可說。
輕雅的委屈也僵住,莫名還有些想笑。
一句話挑起兩人無語的荊燚,完全不在乎自己造成了怎樣的局面,依舊笑吟吟地,從皇上面前的果盤裡,拿水果吃。
皇上也不管,反而把自己沒動的果盤推給荊燚,方便他拿。
眾人見狀,想要議論的心思,瞬間消了。
白髮荊燚,在之前的展示演奏見過了。就算沒見過的,也都有聽說過。只是,一個江湖樂手,居然能得到皇上的青睞,甚至是隨和縱容,這就不敢說了。
當然,連帶著,被荊燚偏向的輕雅,也被眾人所青眼。
在荊燚出現之前,輕雅的存在,不過是挑釁大司樂的新手。此刻,有了荊燚的支援,輕雅就成了燚大師所認可的樂工新秀。
然,這些所有的外部動態,輕雅都沒有在乎。
他還在想著,到底要如何,用瑤琴,來演奏這首速度偏快的鋼琴曲。
嗯……好像只能放慢速度了。
可就算那樣,感覺也不是很對。
啊,惱人的第一印象。
輕雅默了一瞬,拋開鋼琴曲的印象,試著用相對還原的旋律,用瑤琴演奏這首曲目。然,當輕雅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效果,發現……師珏選擇的演奏方式,已經是最完美的效果了。
呃……
好吧,是他錯怪大司樂了。
想想也是,師珏的實力那麼強,如果演奏個真難聽的曲目,旁人早把他拉下神壇了。也就是輕雅自己心裡有了原曲的印象,才會覺得師珏演奏的曲目難聽。
若是自己還用這種正統的方式演奏,肯定贏不了師珏,甚至還會讓人判定是模仿。當然,能模仿也不容易,可輕雅不喜歡模仿,他要玩出自己的風格。
嗯……
變奏好了。
如果不變奏的話,原曲的固有旋律總是縈繞不散,根本沒辦法演奏,總有一種想要拿鋼琴的衝動。
輕雅確定的注意,深吸了一口氣,撫琴演奏。
同樣的旋律,帶著切分音符的節奏,在指間跳躍。
明明是優雅的曲子,愣是被輕雅演奏出了一種兒歌的感覺。
師珏無語了。
荊燚笑噴了。
皇上也覺得有趣,很是滿意地看著輕雅的應變。
圍觀眾人想笑又不敢笑,畢竟,能當著師珏的面毀歌,且不說結果如何,這膽量就夠人佩服的了。
輕雅演奏了一遍,很是難為情。
感覺好久沒演奏過這麼難聽的曲子了,雖然好彆扭,但總算和師珏剛剛的曲子有一拼了。
不過,不是自己熟悉的風格,當真不順手。
輕雅默了默,抬頭看向師珏,道:“如何?”
師珏還沒搭話,荊燚適時接話道:“呆娃子,你可真呆。這場擂臺賽的裁判是皇上,你問小珏他怎麼知道。”
稍頓,師珏應道:“的確如此。”
輕雅癟嘴,嫌麻煩地看向皇上。
皇上敷衍地應道:“珏老弟選的曲子就這樣,你倆……嗯,就算彼此彼此吧。下一首曲子,由九公子來選。”
輕雅朝著師珏哼了一聲,準備開始演奏他之前準備好的曲目。
師珏一派淡然,對這個結果表示接受。
圍觀眾人見狀,都已經傻掉了。
一個完全不起眼的小萌新,居然跟聖樂坊最厲害的大人,彼此彼此?
這評價,太誇張了吧。
忽地,琴音起,曲聲揚。
一張古老畫卷隨曲展開,瞬間,噎住了那些人的胡思亂想。
歌者唱曰: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之。
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于歸,百兩將之。
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于歸,百兩成之。
五曲之鵲巢,表達的是一個故事。
然,輕雅已經不是當年追求繁瑣的小孩子了,是以,這次的畫卷,只有兩隻小鳥,圍繞著一棵樹上的鳥巢。
說來也可笑,因為古時語言匱乏,想要表達什麼,都比較困難。而且,百姓大多都不識字,想努力表達出看到的東西,卻依舊很含糊。結果,後來人看先人作品,就會有各種各樣的見解。卻不知,那些人想表達的東西很簡單,就是直觀看到的東西。
就好像他寫浪潮的時候。
靈感來了,就寫了。
表達了什麼,他怎麼知道。
好聽不就行了!
至於畫卷中其他的東西,輕雅覺得是背景,就直接省略了。反正寫的是鵲巢,所以,畫卷只要留下樹上鵲巢就行了。
但,只要有畫卷,就足夠驚豔。
曲罷,音收。
鍾峑晟猛地站起來,指著輕雅道:“我想起來了!你是古老畫卷小神童,天下第五雅大師!”
嘶——
輕雅傻眼了。
只是一首曲子,就被認出來了?
猝地,滿堂譁然。
雅大師!
因為古老畫卷,又相對年幼,是以,在上屆樂師大會中,被封為大師的,小神童輕雅!
皇上也愣了一瞬,偏頭看向荊燚,道:“他是天下第五?”
“上屆的。”
荊燚說著,扭掉一枚葡萄,用真氣從小洞處伸進去,掏出葡萄籽,然後把葡萄塞到嘴裡,咬吧咬吧,態度非常隨意。
皇上好奇,道:“這麼說,你養的一對兒徒弟,就是他倆了?”
荊燚吐掉葡萄皮,又塞了一顆葡萄,含糊道:“早先不是說過了。”
“早先朕沒對上號。”皇上很滿意道,“畢方谷的實力沒有下降,朕深感欣慰啊。”
荊燚頓了頓,笑了一下,吐掉葡萄皮,又塞了一枚葡萄,沒回應。
這邊。
輕雅緩過味兒來,看向鍾峑晟,道:“比賽中,閒人勿擾。”
鍾峑晟一噎,還想說什麼,卻見師珏一個眼光掃過來,便乖乖閉嘴。
師珏迴轉目光,看向輕雅,道:“你成長了。”
輕雅無語了,他又不是傻子,怎麼會故步自封不思進取呢。
師珏默然片刻,嘆了口氣,收手道:“我認輸。”
“……哈?”
輕雅不幹了,道:“你不用擔心我師父。你好好比,就算我師父在,他也不會偏向我的。”
師珏哭笑不得,道:“和燚大師沒關係,而是我的確不會演奏這首曲子。”
輕雅不是很信。
雖說師珏是不會武功的,但他那麼厲害,能靠苦練超越不少天賦者。所以,輕雅總覺得他是可以演奏,卻不演奏的。
當然,不止是輕雅這麼想,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
師珏一貫惜才,不想讓好苗子當眾落面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盯著師珏,露出表示理解的笑容。
唯有師珏很無奈地嘆息,他是真的演奏不了,可惜沒人信。
啊,不對。
荊燚信的。
“小珏啊。”
荊燚笑吟吟道:“既然你輸了,就該接受懲罰,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