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白澤（1 / 1）
三年前，靈氣復甦的第二個年頭，除夕夜裡，大雪紛飛，銀霜代替夏天的綠葉掛上梢頭。
臨近黃昏，將晚未晚之際，天邊的最後一抹金輝撒在這條美食街上，紅燈籠如星散點綴與兩側屋簷。
街上有個白淨長衫，戴著發冠，捏著摺扇的年輕人漫步在雪地裡。
在旁有個壽司店，店前有個女孩目不轉睛的盯著他，被年輕人注意到後，紅霞很快攀上臉頰，迅速的移開目光，可她又忍不住偷偷的看他。
這條街上的女孩都是這樣。
年輕人後面追上來一個穿著綠色軍大衣的中年男人，興沖沖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關東煮。
“白澤大人，大人，嚐嚐吧，這東西賊好吃！我以前每天不離嘴的”
年輕人抽了一根丸子，吃了一顆，眼睛亮起來，有孩子般的稚氣，三下五除二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
“再……再來一根”
吃完這一杯，兩人又湊到攤主面前去，把剩下的席捲一空，直到攤主人無奈的擺手說沒了，他們才轉身離開。
白澤轉身時，被一箇中年人撞到，中年人低聲道歉，頭也沒回的走了，白澤卻在原地愣著。
“怎麼了，大人，他偷您錢包了？”，軍大衣開口道。
“不是一直花的你的錢嗎？我就沒錢包，他偷什麼？”
“哦，原來您還知道一直花的我的錢啊！”
被屬下暗中嘲諷的白澤臉皮極厚的選擇了無視：
“哼，可笑，今天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軍大衣：“……”
白澤掐指一算，拍了拍屬下的肩膀，指著前面撞到他的中年人，說道
“跟上他”
“為什麼？”
“此人對入夢術的天賦極強，如是能將他收服，是我一大助力
我剛卜算一番，他命運坎坷，飽嘗人間風霜，想來是有機會收服的”
“是有機會忽悠吧……”
白澤臉一紅，惱羞成怒道：“混賬，有你這麼對主上說話的嗎！”
白澤將自己卜算到的過去一一告知于軍大衣。
這個人，高中就輟學進入社會，摸爬滾打幾年後卻一事無成，二十五歲娶妻，三十二歲得子，用人類老人的話來說，這輩子就是勞碌命。
現在快遞分揀中心掙體力錢，拿著一個月四千的工資，夜夜不停。
白澤最後重點說道：
“看他的經歷，倒是個有責任心的人，可惜他自己選錯了路，這樣的後半生，也不知道他自己後悔嗎？”
一路尾隨。
這人走在馬路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皺巴巴的煙盒，捋了捋，卻沒取出煙來，盒子裡空空蕩蕩，他走進路邊的超市，站到收銀員面前。
收銀員：“你好，要什麼？”
他的眼睛在收銀員背後的煙架上，盯住一包紅塔山，良久，收銀員有點煩了，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我拿罐奶粉”
白澤繼續跟著這人，他早先施展手段，遮蔽了自己和屬下的身形，尋常人肉眼看不見。
一直跟到這人家門口，軍大衣正要跟進去，被白澤一扇子打在腦袋上：
“隱私！人家家裡你也要進去？”
軍大衣費解道：
“難不成您要在這裡站一夜？”
白澤皺著眉搖頭：
“剛剛開始我心中便有所悸動，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軍大衣問：
“大人，您不能清楚的算出是什麼事嗎？”
……
……
他拿著奶粉走進門，感到發自身心深深疲倦，這樣的生活，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真的很累啊，能休息一天就好了，哪怕只是一天。
就是不停的工作，不停的工作，明明已經很累了，到用錢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敢買，什麼都買不起。
真的很累了……
不過……幸好還有妻子，還有孩子。
他花了不少錢為妻子定做了銀戒指，明天就可以取到，多少年了，虧待她了。
想到明天可以看見妻子開心的笑臉，他忍不住露出微笑。
進門去，微暖的氣息推開了他身上的嚴冬，忽然他聽見了一些奇怪的聲響，夾雜著男女壓抑不住的喘息和床板的晃動聲。
寒冬瞬間撕碎了室內的溫暖，流貫在他的血液裡，凍結了四肢百骸。
他有意隱匿腳步聲，走到臥室前，慢慢壓下把手推開開一條縫隙，看見了裡面交錯的光影，還聽見了他們的談論：
“狗東西，從我身上滾開”
“唉，不要生氣了，你老公一走，我不就來陪你了”
“我老公？那孩子是誰的，你自己不清楚嗎？那個廢物有那能力嗎，你到底什麼時候娶我，你知道我每天看著他的臉有多噁心嗎”
話說到這裡，臥室的門吱吱呀呀的開了，外面站著一個眼睛瞪得銅鈴似的男人。
這姦夫嚇得從被窩裡竄出來，褲衩也不敢穿，貼在暖氣片旁，小心翼翼的看著男人的臉色。
男人臉上先是紅起來，氣的渾身劇烈震顫，他想要大罵，仔細一想這女人說的話，似乎一句也沒錯。
物質上滿足不了，生理上也滿足不了，要這樣的男人有什麼用。
他一時間悲從心來，面色由紅轉青，最後變成一片慘白，跌跌撞撞的想要離開這裡。
女人忽然從床上爬起來，從床頭櫃裡掏出一把刀子，反手戳進了男人的後心。
姦夫看著女人殺了人，尖叫一聲，抱起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的走過男人向外跑。
女人尖叫一聲：
“你跑什麼，你也脫不了干係！”
“給別人戴綠帽子又不犯法！你殺了人，我隱瞞不報才犯法，你當我是傻子！”
門沒關，姦夫心中一喜，可他剛到門口，後心傳來了一股鑽心的刺痛，他低下頭，一把帶血的刀子從胸膛裡伸出來。
姦夫轉過頭看，是男人！
這傢伙從地上爬起來了居然拔出了背上的刀，直追著他來了。
姦夫吊著一口氣，還想往門外爬，背後的男人撲上來，抓住他的腳踝往裡一拉，關上門，又補了兩刀。
這時，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多年來積攢的壓抑的爆發，希望的崩潰，瘋狂的怒意像決堤的洪水，淹沒了所有的理智。
一瞬間，他的腦子裡有某更弦，啪一聲斷了，他瘋了。
回過頭，他踩著重重的步子，留下一連串血腳印，面如死灰，目露兇光，只是機械般的揮動刀子。
……
……
“未來是不能卜算出來的，過去可以，已死之人的生平可以，可未來還沒發生，如何精確的卜算
我這兩天看見了個有趣的理論，叫做薛定諤的貓
這個理論也是可以解釋卜算未來這件事的
未來具有不確定性，就像一個黑匣子裡裝著一隻可能死可能沒死的貓，你只有開啟匣子才能知道它的狀態，可是你開啟匣子的行為，本身就會對匣子裡狀況造成改變，創造出新的未來
所以說啊，未來終究掌握在個體自己手裡的，命運這種東西，即便是我們神，也無法干涉
像我這般，有所悸動，便是極限”
白澤感慨完之後，看了一眼的屬下，一臉懵逼，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呵，蠢貨。
忽然，房裡傳來嬰啼，又在片刻之後停止。
“出事了！必然是出事了，這孩子的哭聲不是慢慢減緩的，而是戛然而止”
白澤話音剛落，他已經帶著屬下瞬移到室內，他看著這個男人朝聖似的用血跡闆闆的手舉起孩子，小小的襁褓上筆直的插著一把刀。
一旁則是披頭散髮的女人，身體血跡不多，腸子流了一地，團在一起，像白生生的腦花。
軍大衣張大嘴說不出話來，白澤掐指一算，重重的嘆氣：
“這便是未來啊，我也……無法預料的未來”
“大人，他……”
“瘋了，瘋了，不瘋魔，不成活，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