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初識端倪 靜守心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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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後,一曲終了。

船簾撩起,藕荷色身影蓮步輕移,行至裘圖身後。

裘圖睜開雙眼,轉頭看向身後。

但見少女抱膝而坐,歪頭枕在膝蓋上,藕荷色裙裾在船板上鋪開如睡蓮。

額前青絲垂簾,半掩的杏眸裡映著流動的江水。

見裘圖看來,少女眸光迎上,睫毛輕眨。

裘圖淡淡頷首,隨後轉回頭,默默撥動佛珠。

“裘大哥,你第一次在哪看的佛經。”少女清越的聲音混著水霧飄來。

裘圖一顆一顆撥動佛珠,平靜道:“袈裟上。”

少女沉默一瞬,又輕啟道:

“我是問在哪裡,是去佛寺拜佛時,還是家中。”

“鏢局。”回答簡單幹脆。

少女的吸氣聲傳入裘圖耳中,又很快化作溫軟語調道:

“聽聞湖廣、江西兩地兇險,到時候可要仰仗裘大哥相護了。”

裘圖撥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鐵護腕映出他冷峻的下顎線,沉聲道:

“無妨,不過是些魔崽子。”

“若是他們老實躲著也就便罷,要敢出現在裘某眼前,有一個殺一個。”

“裘大哥很是痛恨魔教中人?”少女聲音裡摻了三分困惑。

裘圖鐵手抬起,五指緩緩旋握道:

“魔教之人個個殘暴兇戾,無惡不作。”

“裘某乃正道人士,自是要替天行道。”聲如金鐵交鳴,鏗鏘有力。

寒霧微冷,沉默片刻後,少女忽然輕笑道:

“裘大哥果真是一身正氣,不過是否有些太過偏頗。”

“想來這世間百態,魔教中人應也不乏心存善念,從不作惡之輩。”

裘圖輕笑一聲,朗聲道:

“那也該殺,若是好人,為何不入正道,非要加入魔教。”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者比比皆是。”身後傳來的聲音多了一絲清冷。

裘圖冷哼一聲,搖頭道:

“心存善念,卻壞事做盡,一句身不由己豈能洗脫罪孽。”

“可若那人就真就從未作惡呢。”少女聲音趨於平靜。

裘圖斬釘截鐵,沉聲道:

“那也該殺,入了魔教就算什麼都不做,那也壯大了魔教聲勢。”

“罪不容誅。”

說著,含笑轉過頭,看著已經站起身來,面色平靜的少女,語重心長道:

“琴心姑娘,裘某知曉湛盧山莊開門做生意,三教九流都有接觸。”

“別看那些魔崽子看起來人模狗樣,實則個個虛情假意,諂媚逢迎,你可千萬別被騙了。”

“就算要結交好友,也應結交裘某這般行俠仗義的正道人士。”

“莫要誤入歧途。”

少女聞言緩緩俯下身,雙手撐著膝蓋,臉龐逼近,隔著青絲髮簾直視裘圖雙眼。

四目相視間,少女忽然嫣然一笑,嬌軟道:

“多謝裘鏢師告誡。”

說罷,邁著蓮步走進船艙。

看著被奮力拉下的船簾,裘圖雙眼微微眯起,重新轉過頭。

此女看來跟魔教有關係,或許便是魔教中人。

江湖嘛,總得站隊才是。

那湛盧山莊既然明面上與正道各派交好,為何歐名遠一口一個老友,始終不透露名諱。

就連此女那琴心二字,一聽就不像本名。

遮遮掩掩,必有貓膩。

略一試探,也就探出個虛實。

不過這跟裘圖沒關係,他只是口號喊得響亮。

人嘛,天生就長了兩隻眼。

只要此女不明目張膽說自己是魔教之人,裘圖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天下之人,正邪何曾涇渭分明過。

不過是爭權奪利,狗咬狗一嘴毛而已。

只不過,若此女真是魔教中人,那此行可能潛在的危險反而是正道人士了。

該怎麼辦呢......

東西他最好是名正言順的拿,可正道人士卻又不好打殺。

嗯.....若真出現正道截殺,那便得速戰速決,不能讓對方報出名號。

無心之失,就不算過失了。

對了,好像湖廣與江西二地的正道人士主要都依附於嵩山派與衡山派。

想到這,裘圖嘴角微微勾勒,旋即繼續閉目撥動佛珠,口唸佛偈。

就在這時。

“錚——”船艙內驟然爆出一聲裂帛般的絃音。

琴絃餘顫未消,肅殺之曲已然奏響。

一曲華展,錚錚之音似刀劍相交,金戈鐵馬,肅殺紛紜。

裘圖眼眸一凝,手中佛珠不自覺快速撥動。

魔欲竟躁動了起來。

隨著時間流逝,琴曲攀至巔峰,越發高亢肅殺,似譜畫出血累沙場。

裘圖指間佛珠驟停,面色波瀾不驚,但雙眸中卻有殷紅之色隱隱浮現。

鐵手緊握,胸膛起伏如風箱鼓動。

下一瞬,裘圖足尖輕點船板,身形如箭離弦。

玄色衣袂劃破濃霧,在江面踏出三丈漣漪,轉瞬沒入蒼茫水汽之中。

琴音錚錚,高音透霧。

裘圖忽地止身,整個人如墨龍入淵,潛入水中。

琴聲卻如附骨之疽,透過水流直刺耳膜。

裘圖閉氣沉浮,任由冰冷刺骨的江水沖刷身軀。

片刻後,琴絃最後一絲震顫歸於寂靜。

少女素手輕抬,緩緩吐出一口縹緲白氣。

她將手肘支在窗欞上,下巴抵著手背,目光漫不經心地追隨著船側流動的水紋。

蹙眉間,一縷青絲被江風拂過唇角。

素指挑離時,眼角餘光捕捉到霧中異動。

探身側首,只見遠處一團濃霧正詭譎地翻湧著,比周遭霧氣更顯稠密,正逐漸向船隻靠近。

少女蹙眉凝望。

忽得瞪大雙眸。

只見那霧團倏然破開。

裘圖高大的身影踏霧而出,周身蒸騰著縷縷白氣。

渡水宛如平地,邁步走上船頭。

少女猛地將身子縮回船艙,坐在艙內怔怔出神。

船頭處,裘圖盤膝而坐,一邊雙手輕撥佛珠,一邊眉頭微皺,似在思索著什麼。

琴音入耳時,他分明未起心動念。

那肅殺之韻卻如毒蛇,繞過意識的藩籬,直鑽心底幽潭。

末那識似明鏡,不辨善惡,只將那錚錚弦響照單全收。

果真是心如明鏡臺。

由此可見,意更偏向專注,有時在思考時會充耳不聞周圍之聲。

而末那識則不然,它對任何聲音都會照單全收。

只不過它的智慧低於意,對語言的含義反應遲鈍,卻對音調極為敏感。

這也正是琴音能影響末那識的緣由。

或許音調急緩與聲音大小,才是末那識的基本語言。

急弦起殺心。

緩曲則心如平湖。

尖銳聲起時內心毛骨悚然,低沉調落又氣海漸平。

此事急需解決,否則將來恐出大錯。

裘圖手指輕輕轉動佛珠,思緒如脫韁之野馬般發散開來。

盞茶時間後,靈光一閃。

魔欲如跗骨之蛆,不正是與鐵錫碑相似。

皆可視為負重,只是物件不同,一為心靈,一為肉體。

一味的平復心緒,便如同身著鐵錫碑久躺不動,成效甚微。

反倒是正常的修煉生活,只要勞逸結合,便能快速適應。

這恐怕才是真正的欲練神功之法。

而不是如渡塵禪師所言的苦熬。

那道家高人,豈能人人活過五百歲,若此功未有人成,怎會流傳經年。

想罷,裘圖雙眼微微眯起,用溫和且帶有磁性的嗓音,輕聲道:

“琴心姑娘方才的曲子,令裘某熱血沸騰,可否再彈一曲。”

良久後,船艙內再度響起肅殺之音。

“錚——”

裘圖魔欲大作,此番卻不再慌張,而是閉目撥動佛珠,意識靜守心臺,口中誦唸著。

“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暴流。”

“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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