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贈道佛經 得寸進尺(1 / 1)
數息間,裘圖便將勁裝上的水漬蒸發殆盡。
一步跨入殿門,整個人如同從雲海中踏出,衣袂間猶帶嫋嫋白煙。
裘圖虎立當場,九尺之軀如山嶽般矗立,將殿內光線遮去大半。
玄色勁裝下,虯結肌肉勾勒出凌厲線條,肩寬似可扛鼎。
但見裘圖左右橫睨,眸光如電,凜冽生寒。
兩側青城弟子如芒在背,眼神閃爍不定,竟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但見裘圖嘴角含笑,溫聲道:
“區區晚輩登門拜訪,犯不得如此隆重。”
餘滄海見門下弟子這般畏縮之態,面色微沉,卻仍強撐笑意,伸手示意道:
“裘幫主請上座。山野道觀,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大丈夫行事,自不拘泥小節。”裘圖含笑應道,龍行虎步來到餘滄海對面盤膝而坐。
餘滄海抬頭凝視著脊背挺直的裘圖,只覺一股迫人氣勢迎面而來,沉聲道:
“貴幫聲稱正道同門,恕餘某孤陋寡聞,不知是少林武當哪家所認。”
裘圖聞言不答,只是緩緩探手入懷,取出一面令旗。
旗面上“五嶽”二字赫然在目。
餘滄海眉頭一皺,身子不由自主前傾,不敢置通道:“五嶽盟主令?”
裘圖含笑頷首,慢條斯理地將令旗收回懷中,悠悠道:
“裘某根正苗紅,世代忠烈,又與魔教不共戴天,自是正道同門。”
餘滄海眼神閃爍,低聲道:
“裘幫主此行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裘圖朗聲一笑,聲震屋瓦道:“餘觀主固然快人快語。”
“不錯,裘某此來,確有兩事相商。”
“願聞其詳。”餘滄海凝神道。
但見裘圖身體微微前傾,豎起一根手指道:
“其一,裘某與福威鏢局林總鏢頭有舊,今日特來做個和事佬。”
他目光炯炯直視餘滄海,“還望餘觀主高抬貴手,給川西鏢路行個方便。”
話落,便見裘圖輕擊雙掌。
殿外立即有兩名鐵掌幫眾抬著一口朱漆大箱邁步入內,箱上金線繡著“福威”二字,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餘滄海心道果然如此,目光在裘圖與那口朱漆大箱之間來回遊移,開始暗自權衡。
此人武功深不可測,麾下幫眾如雲。
我縱與福威鏢局不對付,若是不賣他這個面子,今日恐怕難以善了。
他眼角餘光瞥見殿外鐵掌幫眾森然列陣,又想到那面五嶽盟主令,不由得心頭一緊。
若是刀劍相向,贏了卻不能誅殺此人。
一是此人能得五嶽盟主令,那便是左盟主的人,屆時若嵩山派討要說法,我這松風觀卻是難承其威。
二是此人麾下幫眾近萬,新任幫主一旦繼位,想要安撫舊眾,必會攻上青城,大肆殺戮。
即便僥倖退敵,也會有不小的損失。
可若是輸了,我堂堂青城派掌門,豈不是徒為此人揚威墊腳,從此貽笑江湖。
不划算,實在是不划算。
思及此處,餘滄海眼中精光一閃,朝侯人英使了個眼色。
侯人英會意,上前掀開箱蓋。
“這是——?”餘滄海定睛一看,不由愕然。
箱中並非預料中的金銀珠寶,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數百冊書籍。
書頁泛黃,顯然都是些古籍珍本。
“佛經?!”侯人英失聲驚呼,手中剛拿起的書冊“啪”地掉落在地。
餘滄海面色驟然陰沉,眼中寒芒閃爍道:“裘幫主,這是何意。”
但見裘圖神色從容,溫雅含笑道:
“裘某聽聞先前福威鏢局攜金銀登門,皆被餘觀主拒之門外。”
“想來觀主乃真修道之人,不慕俗物,故特備佛經三百卷相贈。”
“哈哈哈!”餘滄海怒極反笑,道冠下的青筋隱隱跳動,“給道觀送佛經,妙!裘幫主當真妙人!”
“龜兒子欺人太甚!”人群中突然爆出一聲怒喝。
寒光乍現,一柄青鋒長劍破空而來,直取裘圖太陽穴。
卻是餘人彥見裘圖年紀相仿卻如此囂張,按捺不住出手偷襲。
“叮——”
裘圖頭也不回,右手兩指如拈花般輕輕一夾,便將劍鋒牢牢鉗住。
他搖頭輕嘆道:“青城弟子竟如此不識好歹,看來餘觀主平日對這些小輩們有些疏於管教。”
話落,便見裘圖拇指在劍尖輕輕一彈。
“錚——”
眾人只見一道寒芒閃過,“篤”的一聲,半截劍尖已深深釘入殿柱。
斷劍震盪脫手,餘人彥踉蹌後退數步,忽覺臉頰一涼,伸手摸去,竟是鮮血淋漓。
原是那斷劍劍尖擦著他的面頰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餘滄海見裘圖手下留情,心中稍安,卻又暗自驚駭。
江湖中人徒手接劍雖非罕見,但能以指力震斷精鋼長劍,這份功力著實駭人聽聞。
實力是最好的安撫方式。
餘滄海心中怒火剎那間消散無蹤。
佛經就佛經吧,趕緊將此人打發走再說。
否則一旦起了爭執,怕不是會有滅門之禍。
心念電轉間,當即面色一沉,朝餘人彥厲聲喝道:“孽障!為師與貴客議事,豈容你在此放肆!”
寬大道袖猛地一甩,帶起一陣勁風,“還不速速跪下向裘幫主賠罪!”
餘人彥臉色煞白,偷眼瞥向與自己年歲相仿的裘圖,又見同門皆垂首不語。
只得咬牙跪地,抱拳道:“人彥魯莽無知,冒犯裘幫主虎威,還望...還望海涵。”
裘圖輕笑擺手。
自是不會與這般廢物計較,免得掉價。
餘滄海見裘圖並無動怒跡象,當即強擠出一絲笑意道:
“佛道各有所長,無上下之分,想那峨眉派當年不也是由佛入道。”
他輕咳兩聲,故作豁達道:
“當年家師長青子敗於林遠圖之手,自此青城與福威鏢局確有些過節。”
“不過既然裘幫主親自說和,這個面子餘某自然要給,川西鏢路即日起便對福威鏢局開放。”
他話鋒一轉,試探道:“不知裘幫主所說的第二件事是......”
但見裘圖嘴角微揚,眼中卻閃過一絲寒芒道:“裘某當年下山時,曾在先父墳前立誓,定要誅盡天下魔教妖人。”
“想必餘觀主也清楚,鐵掌幫能有今日規模,正是靠著剿滅川北川東魔教勢力而來。”
餘滄海連連頷首,讚歎道:“裘幫主真乃我正道楷模,餘某佩服的不行。”
“但——”裘圖突然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據裘某所知,川西地界仍有魔教餘孽潛伏,為禍多年。”
餘滄海笑意頓斂,面色陰沉如水道:“裘幫主怕是聽信了謠言,弄錯了。”
“絕不會錯!”裘圖大手一揮,“那紫電旗總舵便在成都府,怎能有錯。”
餘滄海眯起雙眼,寒聲道:“那裘幫主待要如何?”
裘圖臉上笑意不減,緩緩前傾身軀,青魔手五指如鐵鉤般慢慢收攏,爆出“咔咔”脆響。
“除魔衛道之事,裘某向來親力親為。”他聲音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川西魔教餘孽,不如就交由鐵掌幫處置如何?”
餘滄海目光落在那隻泛著幽光的鐵掌上,語氣平靜道:“除魔衛道本就是我青城分內之事,怎敢勞煩裘幫主。”
“青城派坐鎮川西多年,卻始終未能肅清魔教,還是交給裘某得好。”裘圖環視四周神色各異的青城弟子,嘴角弧度更深,“裘某來得利索。”
殿內氣氛一陣沉默。
良久後——
但見餘滄海垂眸觀心,聲音漸低道:“踩過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