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田間漫談遇良材(1 / 1)
只是,任誰也沒想到,馬謖還藏著一手遷都的後招。
天知道,一旦遷都的提議在朝堂傳出,長安城會變得有多麼的熱鬧。
當然,熱鬧是他們的,馬謖什麼都沒有。
雖然馬謖對朝廷的不和諧勢力進行了強有力的反擊,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卻絕不是馬謖所希望看到的。
或者說,雖然切割的確是必然,也是馬謖主動提出的,但馬謖也著實沒有想到,切割會來得如此之快,又如此之猛烈。
因此,雖然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但真的到了這一日,馬謖的心情著實算不上美麗。
這也很正常,那畢竟是自己奉獻了半生的大漢啊!
幾番的浴血,幾次的瀕臨死亡,才將一個偏居一隅的政權推上了一統天下的位置。
如今,馬謖這才離開了大漢不到兩年的時間,便已經是人走茶涼,這多多少少讓馬謖有些難以接受來。
可偏偏,馬謖心底的這份憋屈,還無人訴說。
畢竟,在包括王平在內的諸多漢軍將領們,面對阿斗下達的旨意,都認為是馬謖得償所願了。至於朝內的蔣琬等人,或許知道是有些委屈了馬謖,但為了大漢的大局,他們卻也有著太多的“不得已”。
真所謂“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有那麼一瞬間,馬謖甚至想要帶著兵馬就衝回到長安,好好地跟陸遜和一眾的朝臣們談一談。
但細細想想,馬謖還是按住了自己的這份衝動。
倒不是馬謖怕回去幹不過這些人,事實上,這才過去兩年,馬謖依舊有著足夠的威信和能力能夠碾壓這群牛鬼蛇神。
畢竟,無論朝堂變化如何,目前而言,軍隊的控制權還完完全全地掌握在馬謖的舊部手中。
只是,若是馬謖真的回去了,那麼之前馬謖在交州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將化成烏有了。
而且,馬謖的面前也將只剩一條道了——做大漢的權臣,然後或是篡位,或是被清算。
這顯然並不是馬謖所想要的。
“丞相啊丞相,要是你還在多好啊!”不由得,馬謖也是在心中慨嘆道。
隨即,在安排好採購糧食的事情之後,馬謖也是換上了便裝,帶著三兩親兵便是來到了廣信城外的曠野中。
為了能夠更好的控制整個交州,併為繼續南下做準備,馬謖也是將交州的州治臨時搬到了廣信城。
也是在這裡,有著整個蒼梧郡最大的屯田基地。
看著無邊無際金黃色的土地,馬謖的心情也是稍稍得到了安慰。
至少,自己的所作所為並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至少,眼前這片黃金的稻田不會騙自己;
至少,後世的史書上,會記下自己的功業。
翻身下馬,馬謖也是來到了田間,卻正見穿著短打衣服的漢子從田間放水歸來。
微微一招手,一名翻譯也是很快來到了馬謖的身邊。
“老哥哥。”馬謖隨即也是向農夫打招呼道。
一旁的隨員也是立即向那農夫翻譯道。
因見著馬謖等人衣著不凡,農夫也是不敢怠慢,立即便是站住了腳。不過,還沒等隨員的翻譯說完呢,那農夫卻是擺擺手,道:“官話,我聽得懂哩!”
“哦?”馬謖有些驚喜地看著眼前的農夫,隨即也是好奇地問道:“你怎會官話的?”
“這位尊上好生沒有道理,吾等怎麼就不會官話了。”農夫隨即有些不高興道:“這不會官話,如何與人交道。”
“額。”一時間,馬謖還真是被這農夫給問住了。
“老哥哥乃是南遷之人嗎?”馬謖隨即也是再度問道。
一邊搖搖頭,農夫也是放下了肩頭的擔子回答道:“非是南遷也。這官話卻是去歲才學的。官家有令,卻是不學不行啊。”
“哦?”聞言的馬謖卻是一臉的驚喜,道:“這官家如此有威信?”
“是也不是。”農夫有些為難道:“官家是好官家,不過,這學官話,卻是,官家有令,耕牛、農具,具先由會官話之家先用,不學官話,就沒法用啊!”
話音落下,馬謖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這一趟算是撿到寶了。
雖然自己在進入交州之後,便一直在推廣官話,但能知道官話對於同化意義的官員,本就不多。能真正好好督促治下百姓說官話的人,就更少了。
更別說,此人督促百姓學官話的方法還是頗有手段的。
田地,從來都是百姓最為要緊的事情。
將官話的推廣跟田地結合起來,著實是因地制宜的創造性思路。
要不是農夫尚在,馬謖甚至恨不能立即就讓人將推廣此事的官員給帶過來了。
“尊上,這是笑啥?”農夫有些莫名的問道。
“無事,無事。”馬謖微微擺擺手,隨即又繼續問道:“今歲收成如何,可能飽飯否?”
“這地今歲才剛翻,肥力有些不足,算不得上田。”農夫聞言,也是有些可惜地說道:“不過,還好,官家說了,今歲開荒,不收稅賦,如此,若是天公作美,今歲也能過個好年了。若是明年,還能豐收,那就再好不過了。結餘的糧食,或許還能給二娃置辦一身新衣服。”
想著未來美好的生活,農夫臉上的褶子也是瞬間消散了不少。
看著眼前的農夫,馬謖的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這就是咱的華夏百姓啊,在這生產力低下的封建社會,所求不過一日三餐,能夠飽食終日便已知足,能給娃兒置辦一身新衣,便已是幸福。
而自己呢?
明明有著改變世界,改變他們生活的能力,卻是生生地把自己困在了爾虞我詐的政治鬥爭中。
甚至還在為那所謂的人走茶涼而煩惱?!
真是可悲又可笑。
自己可是來自後世之人啊,更是繼承了丞相衣缽的存在,即便不能成為丞相那般的聖人,心思也不該是如此功利的。
虧得自己還在心中高呼著丞相,高喊著無人知己。
微微在心中嘆了口氣,馬謖也是再度看向了眼前那一片片金黃的稻田,隨即便喃喃地說道:“會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這既是說給那農夫聽的,同時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更是說給丞相的在天之靈聽的。
默默地,馬謖也是將發展生產力,改善百姓的生活放到了自己的第一順位。
微微躬身,又給答話的農夫留下了一串銅錢,馬謖也是帶著手下離開了田壟。
“去把此地負責推廣官話的官員帶來見我。”一邊走在回程的路上,馬謖一邊也是吩咐道。
既然已經發現了人才,馬謖當然不會放過。尤其在此刻,正是馬謖最缺人的時候。
馬謖的心裡很清楚,隨著安南侯的旨意頒佈,交州乃至於整個東南亞,甚至是包括自己,在可以預見的時間裡,只會與大漢越來越遠。
如今,自己只要一聲令下,荊州方面還能無條件地配合,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恐怕要不了幾年的光景,隨著天下的承平,曾經浴血廝殺的戰場化作農田,自己的命令恐怕就不會那麼有效了。
至少,荊州方面也會向朝廷彙報此事。
這還是在蔣琬與費禕等一眾自己人還控制著朝堂的情況下,等這批人漸漸老去,新升上來的輔臣們,還會不會給自己這個曾經的朝堂第一人面子,這幾乎不用想象。
恐怕到那時,朝廷不僅不會給面子,還會時時警惕自己吧。
可以說,此刻的自己與大漢,就像是分手的男女朋友,既然是已經分手,各自安好,不再往來才是最佳的選擇。
因此,南境內的發展必須建立在自給自足的基礎之上。
而想要自給自足,人才,尤其是治理的人才正是馬謖所迫切需要的。
而得益於士家的覆滅和“打土豪、分田地”的執行,如今的膠州境內,實際上是並沒有多少大家族的存在。
換言之,此地幾乎是馬謖實行科舉制度的最佳土壤。
想及此處,馬謖的心情也是再度熱烈了起來,連帶著迴轉城內的速度也是又快了幾分。
未及日落,那農夫口中的官家便是被馬謖的親兵帶到了馬謖的面前。
同時,親兵還從屬衙調來了那人的履歷。
而在看到那人的名字之後,馬謖也是大吃一驚。
無他,這還真是個熟人——歷史書中的熟人——鄧艾。
當即,馬謖便是命人將其帶入室內。
趁著鄧艾被帶進來的空隙,馬謖也是快速瀏覽過了鄧艾的履歷。
原來,因為在後期曹叡為了抵擋漢軍,幾乎是無所不用其極,這也導致包括鄧艾在內的一大批基層官員對魏國徹底失望。
於是,在上黨之戰前,鄧艾也是在帶著母親重新回到了家鄉——荊州。
憑藉著在魏國時候曾經擔任過典農都尉學士的經歷,鄧艾也是很快成為了大漢的一名基層公務人員。
而隨著馬謖對荊南的開發,好巧不巧的,鄧艾也被委派了來。
旋即,馬謖領兵南下交州,而鄧艾也被派入了交州境內,而且由此還升任了廣信縣的典農都尉。
看著這簡單的履歷,馬謖幾乎已經能斷定,這位鄧艾,就是歷史上滅亡蜀漢的那位鄧艾。
只能說,老天真是對馬謖不薄,在最缺人才的時候,也是給馬謖送上了一份大禮。
要知道,雖然鄧艾最有名的,是渡陰平小道滅亡蜀國的一戰,但很少有人知道,鄧艾最厲害的,卻是屯田。
歷史上,自正始二年(公元241年)起來,鄧艾在司馬懿的授意下,在淮南、淮北廣開河道、大舉屯田,短短几年時間,便是在該區域造就了近兩萬頃的良田,得糧三千萬斛,足夠十萬軍民吃用五年以上。
從此,每當吳國犯境,或是魏國意欲南征,江淮的糧食便足以支撐大軍之用,再不需要從北地調糧。
要知道,打仗,打的就是後勤。
江淮的糧食無疑就是魏軍致勝的關鍵所在。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鄧艾在江淮的屯田,才徹底讓歷史的吳國再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想及此處,馬謖的心中也是推翻了心中原本對鄧艾的安排。
也在此時,一席短打衣服的鄧艾也是被親兵帶入了室內。
隨即,鄧艾也是雙手抱拳,跪地而道:“下,下官,官,鄧,鄧,鄧,艾。見,見,見過,安,安南,侯。”
只是短短的一句話,鄧艾已經是被憋得面紅耳赤。
若是換了一般的主官,見此狀況,恐怕已經將人送回去了。
可是,聽著這口吃的聲音,馬謖卻是如同撿到了寶貝一般興奮不已。
要說重名,或許尚有可能,但這口吃的鄧艾,還能有如此能力的鄧艾,整個三國恐怕也是別無分號啊!
當即,馬謖也是站起了身,隨即便是親手扶起了鄧艾,並引導到自己面前的位置上坐下。
這番禮遇,著實是讓身為低階官吏的鄧艾受寵若驚。
而在鄧艾落座之後,馬謖卻也並沒有立即問話,反而是將自己案桌上的筆墨紙張推到了鄧艾的身前。
“我知你緊張之時,話語不暢。”馬謖隨即也是解釋道:“可以書寫代答之。”
“是。”鄧艾當即又是抱拳而道:“謝,謝,安,安南侯。”
“無礙。”馬謖隨即也是擺擺手說道。
見鄧艾已經拿起了毛筆,馬謖隨即也是問道:“為什麼會想到要推廣官話?為何又會想到用耕地之用來進行推廣?”
馬謖問這兩個問題當然是明知故問,其實,關於鄧艾的答案馬謖的心中早就有數了。
之所以明知故問,不是馬謖想要這個答案,而是要給眼前的鄧艾一個答案——將他喚來的答案。當然,也是給其他的一眾官員們一個理由——重用鄧艾的理由。
果然,聽到了馬謖的問話,鄧艾也是立即明白了過來。
略作思考之後,鄧艾便是在那紙張上奮筆疾書了起來。
很快,一張寫滿了字跡的紙張也是遞到了馬謖的手中。
拿起一看,娟秀而整齊的小字瞬間映入眼簾,卻見紙張之上分明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