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兒女情長（1 / 1）
一家餐廳裡，許依諾在和邢天臨聊天的時候。
陸羽找機會將其催眠，然後直接在夢境中查問他的源能鏈。
查完之後，發現邢天臨有兩條源能鏈，一條是“急速冷凍”，另一條是“熱量逆流”。
除此之外，在他的記憶裡，並沒有關於“細胞再生”的資訊。
也就是說，在邢天臨的記憶裡，並沒有關於“細胞再生”源能鏈的任何記憶。
他不僅沒有移植過這條源能鏈，連這條源能鏈都沒有聽說過。
至於說刪除記憶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從何秋農的情況來看，刪除記憶對大腦是有損傷的，刪除的記憶越多，損傷就越大。
如果像何秋農這樣大面積刪除記憶，甚至會導致休克。
因此，邢天臨刪除記憶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也就是說，他和“細胞再生”這條源能鏈沒有關係。
他也就不是幕後之人。
許依諾和邢天臨聊完之後，便打發他走了。
聊天對於夢境心理學專業的人來說，拿捏得很得心應手。
等邢天臨離開之後，許依諾起身，走到餐廳窗邊，坐到陸羽面前，說道：“怎麼樣？”
陸羽搖搖頭，回道：“不是他。”
許依諾好奇的問道：“那你都查到什麼了？”
陸羽思考著說道：“我原本懷疑移植了源能鏈的人，會刻意的接近蘇沐晴，至少是機率比較大，但現在看來，似乎這個查詢方向沒什麼收穫。”
雖然房餘修確實因為“電磁加速膛線”裡的執念，導致她對蘇沐晴有特別的感覺，使得他一直追求蘇沐晴，但其實這份執念，並沒有那麼強烈。
現在確定邢天臨身上沒有“細胞再生”，那麼這條線索算是斷了。
許依諾別有深意的說道：“沐晴可就要和這個邢天臨訂婚了，你不難過？”
陸羽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反問道：“你覺得我應該難過嗎？”
許依諾理所當然的點頭：“當然啊，你和沐晴的感情挺好的，你難道不覺得可惜嗎？”
陸羽看向窗外，悠悠說道：“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世上的東西，並不是你想得到，就能得到的。”
許依諾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也轉頭望向窗外，感慨道：“是啊，誰說不是呢。我也是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個道理。”
正因為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她心裡能理解陸羽。
有時候，並不是不想，只是明知道不能。
出身名門的人，談戀愛或許可以，但到了結婚，終究還是要聽從家族安排，講究門當戶對。
越是出身好，就越是如此。
婚姻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事。
許依諾能理解，但心裡還是很好奇：“可是，我還是很好奇，你心裡是什麼想法？沒有一點點遺憾嗎？”
陸羽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道：“或許有吧。不過，很早知道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所以從一開始就控制著距離。”
許依諾用手指卷卷頭髮，說道：“你知道嗎？蘇沐晴和家裡長輩吵了好幾架了，她可是不同意的。”
陸羽：“能理解，邢天臨這個人，本身沒什麼不好的，就是被家族安排得太好。每一步都順風順水，甚至不需要花費力氣就能獲得現在擁有的一切。
“這種出身好，人生一帆風順的人，確實不是蘇沐晴會喜歡的型別，反倒是你……”
許依諾表情一怔，答道：“如果說喜歡，我也不太喜歡這種型別，但是如果要結婚，我會選這種。原因你清楚，我的前二十年過得太顛簸，能夠安安穩穩的生活，就是最大的夢想。”
陸羽搖頭笑笑，說道：“有時候學太多心理學就這點不好，什麼人什麼事都看得太透。”
許依諾也跟著嘆氣：“是啊，什麼事都看得太透，反而融不入正常人的環境裡。”
“今天就這樣吧。回了。”
陸羽揮手告別，去櫃檯結賬。
……
晚上。
陸羽躺在床上醞釀睡意的時候，手機響了。
接通後，電話另一頭傳來蘇沐晴情緒起伏的聲音：“我能見你嗎？”
“現在嗎？”
“現在。”
“很晚了。”
“我就在你家樓下。”
“……”
陸羽沉默了兩秒，才答道：“好吧，我下去。”
……
桃園裡52號。
科學院家屬院大門前。
蘇沐晴站在街邊的路燈下，亦如一年前那個雪夜。
只不過，今晚她不是來調查006禁忌物碎夢的。
陸羽從家屬院裡出來，左右看看，確定沒有車，才走過去，站到她面前。
蘇沐晴明顯情緒有點不對，似乎剛剛發生了很多大情緒波動。
她原本有好多話想說，但見到人之後，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兩個人如上一次一樣，沿著夜晚的街道散步。
“和家裡人吵架了？”陸羽主動開口問道。
蘇沐晴抿嘴點點頭：“嗯。”
“家庭是人永遠的歸宿，既然已經確定了掙不脫，那就學著去接受它好了。”陸羽勸說道。
蘇沐晴的腳步停了下來，目光閃動的看著陸羽的背影，說道：“家裡真的要給我訂婚，你就一點都不生氣嗎？”
陸羽轉過身，目光平靜的看著她，許久之後回道：“無所求，便無所失。”
蘇沐晴情緒起伏更大了，忍著想哭的衝動，問道：“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我們……我們嗎？”
陸羽儘量露出溫暖的笑容，說道：“你知道嗎？鸚鵡在剛上腳鏈的時候，會拼命掙扎，甚至掙扎得皮開肉綻。
“等它知道，掙扎會帶來痛苦時，就會慢慢接受這個結果，傷口就慢慢好了。
“只是，它不懂，如果一開始不去掙扎，也就不會受傷了。”
蘇沐晴表情怔住，因為她聽懂陸羽在說什麼。
鸚鵡被腳鏈鎖著，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它是掙不脫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不掙扎才是正確的選擇。
而現在的她，就是那隻拴著腳鏈的鸚鵡。
蘇沐晴眼中浮現淚光，問道：“所以，你也不希望我反抗是嗎？”
陸羽目光平靜的看著她，答道：“我更看重結果，如果結果已經註定，就沒必要做無謂的掙扎。”
蘇沐晴使勁搖搖頭，眼淚滾落下來，大聲問道：“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冷漠？你難道就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嗎？”
陸羽聽到這句質問，沉默了下來，沒有回答。
蘇沐晴扁扁嘴，又問道：“那你那天晚上，為什麼親我？”
陸羽微不可查的嘆出一口氣，答道：“刺激房餘修開槍。”
蘇沐晴哭得更傷心了：“僅僅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陸羽再次沉默，不做回答。
蘇沐晴蹲下來，放聲大哭起來：“我以為我很努力的比賽，去拿獎盃，等再見你的時候，我可以拿給你看。當我知道你遭遇那麼難過的事情，我知道我錯怪你了……我以為你至少會有一點點……至少有一點點……嗚嗚嗚……”
陸羽看到她哭泣的樣子，心裡很想抱抱她，但手抬了抬，又放了下來。
不管是六年前的事情，還是最近的事情，都需要有一個結尾。
陸羽考慮片刻，說道：“說起來，你還沒有進過我的夢境吧。想看看嗎？”
蘇沐晴表情一怔，站起來抹掉眼淚，點頭道：“想。”
陸羽閉上眼睛，將她帶進夢中。
夢裡。
陽光明媚，夏日炎炎的車站。
一個穿連衣裙的女孩，抱著同學錄腳步情況的跑到的男孩面前……
車來了。
男孩只寫了一個名字，便登上列車，揮手道別。
車上。
男孩坐在位置裡，對著窗戶的霧氣，用手指畫出一個女孩的笑臉。
一切都那麼年輕、懵懂，甚至很幼稚。
只是，後面的夢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男孩起身去衛生間，被人拖進了下一節車廂，被人按在手術檯上，抽走了三條源能鏈。
那節車廂裡，每個人都是劊子手。
之後的夢，男孩就彷彿活在地獄裡。
蘇沐晴看著這夢中的情景，胸口劇烈起伏。
雖然她之前已經知道了陸羽曾經的一些遭遇，但聽到的，和親眼看到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陸羽為什麼對所有事情都可以那麼冷漠。
因為所有的恐懼、激動、痛苦、掙扎，在六年前的那趟列車上，都已經用完了。
夢境結束。
蘇沐晴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沒想到陸羽經歷的事情，如此的殘忍。
陸羽語氣平靜的說道：“我是一個六年前就該死的人，但我還有事要做，我沒有多餘的經歷談論兒女情長。如果你覺得我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那我在這裡向你道歉，但你不需要陷入自我感動裡。”
蘇沐晴抿抿嘴，平復情緒，問道：“夢境開頭，至少是美好的。”
陸羽點頭答道：“對，那是我六年地獄時光裡，唯一能在夢中見到的一縷陽光。所以我很感謝你，更準確的說是感謝六年前那個女孩。
“至於現實裡，時間會改變一切，而人也終究會順從命運，無意義的掙扎只會讓自己受傷。
“我……不想看到你受傷。”
蘇沐晴看完夢境之後，心裡其實有些安慰，至少她知道自己在陸羽心中，是有一個特殊的位置的。
她吸了吸氣，問道：“如果我不怕受傷，我想要反抗呢？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陸羽回道：“我反抗不了。”
蘇沐晴皺眉問道：“為什麼？”
陸羽語氣平靜的回答：“我心裡很篤定一件事，我不會放棄家庭，我愛我的父母。如果是兩個不相容的家庭，沒必要強融。人不只是為了一份年輕時的衝動而活著，而是需要為家人而活。”
其實，兩個家庭不合適的時候，拼命掙扎，也只會讓家人受傷。
父母只是科學院裡普通的研究員，鬥不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而且身在科學院裡，上位者有無數種辦法拿捏他們。
除了家人之外，陸羽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不願意連累蘇沐晴。
因為。
六年前事件的幕後之人還沒有找到，那個移植走“細胞再生”的人還不找到是誰。
而這個人權勢滔天，陸羽沒有把握能在這場較量中獲勝。
現在。
何秋農已經擦除了記憶裡的秘密，這就意味著幕後之人應該已經知道，有人在調查六年前的事情。
所以，危險隨時可能降臨。
六年前，操縱這一切的人，可以悄無聲息的弄死一個人，六年後，同樣可以。
陸羽現在需要面對一個，隨時可以出現，對自己，對親人下手，手段殘忍的權勢滔天人物。
自己隨時可能會去死，現在這個時候，談論兒女情長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現在兩個人，約定一起抗爭，海誓山盟。
結果第二天，其中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人只會傷得更重。
本來就沒有結果的事情，陸羽的冰冷到極點的理智，選擇了不去做無謂的掙扎。
蘇沐晴摸了摸眼淚，說道：“可是，我已經沒有父母了。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是你喚起我小時候父母和我說的夢想。
“戰神獎盃，我不是為你爭的，其實是為完成爸爸媽媽小時候的期望。
“你不願意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冷漠的就可以了。
“你說得對，那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需要一個人去反抗家裡的安排。”
她說完摸一把眼淚，走上來抱了陸羽一下，然後轉身跑掉，消失在街道盡頭。
陸羽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其實，如果順從內心的話，很想要牽著她的手，和她站在一起。
可是，現實有太多顧慮了。
連生命都無法保證的時候，其他什麼感情都是空談。
陸羽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把幕後之人找出來。
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太危險了。
只是，事情查到這個地步，所有的證據和線索，都在何秋農身上斷了。
鐵血一直有派人監視何秋農，調查他的關係網，但並沒有什麼收穫。
原本，陸羽想要思考案件，但目光看著蘇沐晴消失的方向，心……終究還是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