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破釜沉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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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看她的表情,生怕看到不喜歡的答案。

江硯舟搭在方向盤的手卻不由得握緊,讓手背凸起的青筋越發明顯。

陸漾悄無聲息將視線從方向盤上的手挪開。

自從他表明心思,她就沒再肆意摸他,現在,更不是摸手的好時機。

空氣沉默下來。

半晌,江硯舟剋制顫抖的心,咽喉乾啞道:“很晚了,上去吧,好好休息。”

男人額前黑色的短髮微垂,擋住了眼眸裡晦沉的暗色。

陸漾隱察有一縷氣流在心房和心室間折返,一動不動望著他的側臉,她說:“顧離鄴,觸不及我的靈魂。”

真正能觸及她靈魂的是能讓她平靜下來的人。

陸明嶼和江硯舟。

一個能讓她失控,一個能讓她平靜。

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三人,能如此左右她了。

“師兄,只會是師兄。”陸漾臉色懶倦,神經鬆懈下來,將眸光投向窗外,輕不可聞嘆了聲,繼而說:“我哥卻不只是我哥。”

葉瓷星說,他沒去查她和她哥的事情,因此,有些事情,她沒說,他便不知道,也不明白她哥對她的重要性。

江硯舟側頭看向她,陸漾頭靠在車窗,輕輕闔上眼,有些無力地說:“我的命,是我哥給的。”

陸漾小時候身體不好是事實,和外公外婆一塊,調養身體,以為沒什麼大礙了,可某一天卻檢查出她患了死亡率很高的急性肝衰竭。

陸明嶼說她生活不能自理,也是事實,因為她曾病重到生活無法自理。

陸漾清楚記得,她躺在病床上,身體乏力,倦怠不堪,眼皮乏重要壓下時,陸明嶼氣喘吁吁跑到她跟前,額頭汗水還在往外冒。

陸明嶼高考前兩天,得知了自己的肝配型與陸漾的合適,只不過,她等不到他結束高考。

那天,6月7日,陸明嶼從考場飛奔到醫院,刻不容緩要把自己的肝移植給妹妹。

陸漾永遠也忘不了,她哥哥在進入手術室前,給她講了個很不好笑的笑話,他說:“漾漾,你知道為什麼八戒晚上喜歡站在路燈下嗎?因為它想讓我們叫它夜明豬!”

從手術室出來,陸明嶼麻醉劑沒過,腦子遲鈍又講了一次這個笑話,陸漾又一次笑了。

陸明嶼的藝考成績名列前茅,只缺文化成績便能進入夢寐以求的音樂學校,醫生說,陸漾只是突然發病,能等他結束考試,可陸明嶼不信。

他不敢去賭。

前程還能再來,夢想也可以換一個,但妹妹只有一個。

6月10日,陸明嶼十八歲的生日是在醫院度過的,他不願前程似錦,不願此生繁華,只作了個承諾:

陸明嶼會永遠守護妹妹。

後來,他復讀了,如願進了音樂學校,漸漸忘記這件事情,但他從未失言過。

江硯舟望著她,發現她的睫毛在輕微顫抖,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石頭死死地壓緊,如電流般的刺痛感劃過心尖。

陸漾睜開眼,眼睛蒙上一層淺薄的霧氣,“我哥能否實現夢想,對我來說很重要。”

真正愛你的人,看到你的理想無法實現的時候他們比你更絕望。

“你累了。”江硯舟打斷她的話,伸手覆在她手上,沉聲緩道,“我送你上去。”

語畢,他下車,繞過車頭,給她拉開車門。

待她下車,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陸漾下意識瑟縮一下,想將手腕抽走,無果,她說:“我可以自己走。”

聞言,男人鬆開她的手腕,指節卻往下移了幾分,手指瞬間穿過她的指縫。

十指相扣,緊緊牽住。

陸漾心跳一滯,站在原地,甚是不解望向他。

可能是日夜不停連拍了幾天戲的緣故,江硯舟的嗓音比平日裡聽起來更低沉暗啞,尾音攜著笑意,從耳畔溜進了心房。

“可以牽嗎?”

“任何人提出的要求,不管是合理,還是不合理,你都可以拒絕,這是你的權利。”

陸漾鬢角的碎髮被風吹動,拂過臉龐,她望著他,迷糊地眨了眨眼。

江硯舟聲音低沉,無形中裹著蠱惑,再次詢問:“可以這樣牽著嗎?”

他的目光赤誠且專注,將她密密匝匝裹起來。

當初,她要摸他,用的就是這套話,他沒拒絕。現在……

僵持半晌,陸漾輕不可聞地嗯了聲。

房子裡雖有陸明嶼的東西,但基本都是陸漾自己一個人住,他當初放東西到這裡,一方面是方便有空時候,來陪陪陸漾,另一個方面,雖說這裡治安很好,但他還是有點擔心,便把房子營造非獨居女性的樣子。

輸入密碼,開啟門,陸漾的手還被江硯舟牽著。

“很晚了,你要不要在這裡休息一晚?”陸漾猶豫了片刻,看著他倦沓的眉眼,問道。

疲勞駕駛本就極其危險,開車時候,他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沒有旁人盯著,一不留神就會釀成大禍。

“不了。”江硯舟鬆開她的手,站在門口和她道別,“進去吧,晚安。”

掌心骨沒了溫熱而乾燥的接觸,陸漾沒挽留,道別:“晚安。”

江硯舟看著門關上,手搭在門把手上,確定鎖了,才放心離開。

回到車裡,他坐在駕駛座,目光渙散落在中控臺上的鴨舌帽。

陸漾堅信,過往被抹掉,而抹掉本身又被遺忘了,謊言就成了真話。

她對他還保留懷疑,他卻步步緊逼。

儘管知曉陸漾對顧離鄴沒意思,但面對她,他就是會患得患失,無法保持冷靜。

陸漾,離鄴,都是LY,他們在編織同一個醫學夢,這些不只是靳曜比不過,江硯舟也佔不了上風。

誰能佔上風呢……只有陸明嶼。

愛情無法打敗信仰,親情卻可以。

江硯舟開啟手機,置頂的人兒發來了訊息。

ly:我在附近星級酒店訂了房,你去那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ly:別開車了,危險。

ly:你說的事情,我會考慮的。

搖曳不安的心,在這一刻,得以平穩。

寂寥的夜裡,感性與理性相互碰撞,冒出如刀刃摩擦般的冷光。

過了良久,男人揚唇,一股笑意由內而外溢位來。

承認吧。

他就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陸漾這一覺睡得昏沉,夢境像是碎片一樣凌亂,她想睜眼,眼皮卻像粘住了,乏重而掀不開。

知道她很晚才睡,陸明嶼和江硯舟都沒有打擾她。

次日,下午一點多,電話鈴聲響了,陸漾才緩緩睜開眼。

她渾渾噩噩坐起身,拿過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稍稍清醒過來。

“寶貝,想我沒?”

“……”

陸漾又掃了眼通話中的人,沒錯,就是葉瓷星,“姑奶奶,你打錯電話了?”

“沒錯啊,你就是我的寶貝。”葉瓷星躺在盛譽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卻對著電話一口一個寶貝,“軍師寶貝,陸漾寶貝,漾漾寶貝,不管是什麼,你都是我的寶貝。”

陸漾摁了摁太陽穴,“……靳曜的事情解決了嗎?”

“解決好了,他最近搬到賽車場住了,等學成歸來給我下戰書,沒時間應付其他事情,至於那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我查過了,他背後團隊是秦訣選的。”葉瓷星說,“不過好奇怪,秦訣作為秦氏集團的繼承人卻跑去給費氏集團的掌權人費臻做小小秘書。”

陸漾雖然不會賽車,但她會扒馬甲,賽車界不敗神話靳曜曾在一次比賽上輸給過一名名不經傳的女子,那個女子就是葉瓷星。

葉瓷星天之驕女,不張揚,不邪肆,自在過日子,用一句話來概括,大抵是人雖不在江湖,江湖卻全是她的傳說。

葉瓷星幾近全能,一身傲骨誰也瞧不上,卻唯獨偏愛陸漾一個朋友。

盛譽覺得他要是敢得罪陸漾,葉瓷星分分鐘就能把他甩了。什麼青梅竹馬,什麼兩小無猜,不及朋友一句話。

“費臻,我應該見過他。”陸漾躺下,一隻手臂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貼近耳朵,“外公做無國界醫生時,曾救過一位軍人,那個軍人是費臻的父親。”

“嚯,還有這種淵源!?”

“淵源是他們那輩的事情了,費臻現在是商人,無往不利,是敵是友還分不清。”

“也是哦,那裴以霧呢?”

“她沒什麼壞心思,不用擔心。”

葉瓷星張開口,吃了盛譽遞過到嘴的草莓,“江硯舟呢?”

陸漾呆呆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半晌,才說:“他要瘋了。”

“什麼!!!”

葉瓷星驚得直起上半身,頭磕到盛譽的下巴,看到他生疼摸著下巴,她湊過去,敷衍吹了吹就走到別處打電話了。

盛譽:“……”

葉瓷星問:“真瘋,假瘋啊?”

陸漾輕而緩地吐了一口氣:“真的吧。”

她有察覺到他蠢蠢欲動的心思越加深了。

“我馬上去雲城!”

“嗯?來做什麼?”

“保護你啊,瘋子會咬人,哀家的軍師可不能受傷。”

陸漾笑了,“鈕鈷祿葉瓷星?”

“別笑了,這還笑得出來。”葉瓷星蔫茸茸,片刻,又打起精神來,“我不管你要做什麼,總之別把陸漾搞沒了,誰敢搞軍師,本姑娘和他勢不兩立!”

有新的來電,陸漾眯起眼,發現是盛譽,她調侃道:“你的竹馬來追殺我了,你去和他勢不兩立吧,掛了。”

窗簾拉緊,屋內一片昏暗。

陸漾思緒飄回了昨晚,她和江硯舟說她的事情,不是為了拒絕他,而是想和他說——

他和顧離鄴不一樣,她會把自己的事情告訴他,卻不會告訴顧離鄴。

但對方似乎胡思亂想了。

手機閃爍兩下,陸漾看過去,發現男科的錢希醫生給她發了資訊。

錢希:陸醫生,今天我空出來時間了,你可以帶你的朋友過來。

她最近太忙了,一邊忙著醫院的工作,一邊忙著處理哥哥的事情,都忘她先前給江硯舟掛的號了。

——“既是你提的建議,沒道理給別人看,畢竟……我的身體,你比我瞭解。”

想起江硯舟說的話,陸漾覺得自己還是繼續睡覺吧。

麻木了。

癱了一分鐘,陸漾才坐起身,給錢希醫生回完訊息,又給江硯舟打了個電話。

這邊,江硯舟剛結束今天的戲份,看到陸漾主動給自己打電話,心不由得一喜。

“你今天有空嗎?”她乾乾問道。

“有。”

“我上次不是和你說約了男科大夫嗎,錢醫生今天有空,你要自己去,要是我和你一塊去?”

得知真相還沒24小時的江硯舟冷冷睨向罪魁禍首,趙言述瞪大眼睛:看我幹什麼,誰讓你老是被陸漾壓著,是個人都會懷疑你有毛病,好嗎!?

“……”

“我去見你,”江硯舟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往外走,“在家,還是在醫院?”

“在家。”

“等我,一會兒到。”

“好。”

陸漾打了個哈欠,伸手抓了抓頭髮才慢悠悠下床。

江硯舟很快就到了,門鈴響幾聲,陸漾去開門,洗完臉徹底清醒了。

他帶了食物過來,她隨意吃了些。

年底演唱會時間越來越近,陸明嶼也越來越忙了,陸漾偶爾去看一下他排練,他偶爾會抽空配她吃飯。

陸明嶼奮發踔厲,陸漾也很高興。

“聽說我哥演唱會要找你做嘉賓?”陸漾問江硯舟。

“嗯,你想我去嗎?”江硯舟說。

“你們的事情,你們做決定就好。”陸漾從善如流地啜了幾口湯,再度詢問:“你想自己去看錢醫生,還是我陪你一塊去?”

“就在這裡,你幫我檢查。”

“?”

陸漾簡直驚了,“在這裡,我給你檢查?”

他真的瘋了吧。這麼不可理喻的要求,她現在沒辦法答應。

江硯舟的語氣相當坦然,“我會付醫藥費的。”

“……”

“反正你對我也沒什麼邪念,讓你來摸我,我放心。”男人的眸光閃著躍躍欲試的態度,“試試陸醫生的醫術。”

陸漾:“……”

不裝了,決定破釜沉舟了,是吧?

兩人曖昧早就擦出燎原之火,一發不可收拾,但在兩人目光拉鋸時,他會刻意拉開距離,卯足了心要做她靈魂伴侶。

懶得理瘋子,陸漾低頭吃東西,頭髮掉落,她攏到耳後沒多久,又掉下。

見狀,江硯舟慢條斯理起身,在陸漾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到她,他的手撩過她的頭髮,指腹似有似無劃過她的脖子和耳朵,陸漾覺得有點癢,偏了些頭,微微瞪他:“你要幹嘛?”

江硯舟把手中的頭繩給她看,用不容置喙語氣道:“綁頭髮,不要亂動。”

男人的指腹偶爾會觸碰到她發隙間的頭皮,手法溫柔且嫻熟,綁得很快,不鬆不緊。

陸漾還在訝異他怎麼會有頭繩和能如此熟稔綁頭髮時,他俯下身,溫熱氣息不期而至落在她臉上,像是滾燙烙印,讓她黑睫不自覺顫了顫。

“陸漾,你說天黑容易讓人卸下防備,話大多是衝動的。”江硯舟掃了眼牆上時鐘,“現在是下午15點15分,距離晚上還有幾個小時,我是清醒的,你也是清醒的。”

他靠得極近,瞳孔裡映出了她的模樣,陸漾對上他的目光,連呼吸都變得炙熱起來。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像是兩根以螺旋形狀交織的線,纏繞不清。

“陸漾。”

“我喜歡你。”

男人的聲音像是電流,每一個音都挑起她敏感的神經。

“無論你什麼時間出現,我都只屬於你。”

濱江邊,風拂過百年老樹,枯黃的樹葉接二連三失去黏性,簌簌掉落,有那麼幾片獨特的葉子隨風飄到了江河面。

江上盪漾著一片承載真心的葉子,波光粼粼,燦爛千陽。

一束光灑在葉子上,將它的脈絡照得清清楚楚。

陸漾想從男人灼熱的目光溜走,卻被他制止住了。

重新對視的一剎那,他的感情如一幅油畫一覽無餘在她心裡鋪展開。

“給我一個真正擁抱你的名分。”

“讓我做你男朋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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