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地府微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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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的時候姥姥就教我唱一首歌謠。

那時北方地區的小孩也都會唱的。

“小孩兒小孩兒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凍豆腐;二十六,去買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滿街走。”

大年三十還要貼門神,我觀察周圍鄰居似乎很少再見貼門神的家庭了。

就連我媽都說,多少年的老黃曆,這些麻煩的事省了行不行?姥姥就憋著臉說,小鬼也要過大年你不知?到時候各路小鬼順著各家的肉香餃子香從下面跑來了,看誰家沒有門神就往誰家的廚房鑽,鬼舔過的吃的,人還吃的?

我媽擰不過姥姥,現在又有我這個左膀右臂給姥姥幫腔,老母只好氣的厲害,帶著我們全家大老遠跑年貨市場買門神貼紙。姥姥選了好幾對,有一對是給九叔帶的,姥姥說正初一那天要去給九叔拜年,尤其今年,我已經能頂個人用,所以會讓我參與一點特別的事。

頂個人用能從姥姥嘴裡說出來,絕對是一種絕頂褒獎。

三十晚上,爸媽姥姥在外面包餃子煮湯圓,守著央視看晚會,我在房間裡用手機上網。手指滑動到微信上,很想發個拜年簡訊給某人,就是不知道下面是否也能收的到。

我:老賊。

等了半天,沒有動靜。

我:哎,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想祝你新年快樂。

又等了很久,依舊沒什麼動靜。

我揉揉眼睛,熬得厲害這時姥姥推門進來說:“鹿啊,不看晚會別熬的太晚,明天還要陪姥姥去給九叔拜年呢。”我點點頭知道了,躺在被窩裡翻手機相簿,突然發現最近幾個月手機裡滿滿我與大白的合影,大白這幅賊樣,現在發現有時候老東西笑的挺壞。

鼻子朝天的樣子更是屌十三的樣子,這個自大的傢伙。

閻紫華的照片也零星有幾張的,差別不大,內斂儒雅得坐著,給人帶來壓力甚大,這就是個未來的行政機器,哎,白瞎了一副好皮囊,也不知怎的見閻紫華這幅沒人權的模樣,也是很想要——還是也給他拜個年吧。

我:紫華君,新年快樂。

大約幾秒之後。

紫華君:新年快樂。

我:昂——你怎麼會在啊,地府有訊號啊?

紫華君:嗯。

我:那為毛我給老混蛋發的微信他不回啊!

紫華君沉默片刻後:可能是玩什麼沒看到吧。

我:哦——

想了半天,跟紫華君聊天又該說點什麼才好,心中偏有一絲絲的尷尬,隔閡,絕對是有隔閡,莫名其妙的隔閡。

我:呵呵——地府吃餃子麼?

紫華君:哦,小鹿,我先去忙下88.

擦——

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特麼是個八婆,好像大過年都要纏著兩位大神不放,心頭起火,抓起旁邊的大白狗玩具一通捶打:“老不死的混賬王八蛋!”我正說著,微信響了,拿起來一看老狐狸終於超長反射的回了我一句:“你誰?”

我類個去的——這老混蛋他是健忘症啊——

我:老賊你腦癌了還是老年痴呆了,我是郝呦鹿。

老狐狸:你這個叫郝呦鹿的是個什麼東西怎敢如此跟我兒子講話,我兒子堂堂青丘妖皇之外孫,長公主之子,酆都北陰大帝的二公子,你居然膽敢詛咒他得腦癌還老年痴呆?我兒子還小著呢。

我突覺得背後一陣涼風掃落葉,整個人落入九級冰寒之中,雙腿嗖得結凍,手指哆哆嗦嗦得在回覆位置打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打出來。

老狐狸:毛丫頭?剛才沒嚇壞你吧?那是我孃親。

我:母上大人的存在感好強烈啊!

我:剛才給你拜年都不回的。

老狐狸:我這裡親戚多,哎是你想象不到的多,這裡正舉辦宴會呢,都喝了三日了,你等我有時間回來看你。“

我:噢噢,行了你也忙吧。

我順手查了查青丘,青丘之國源自《山海經》。

說我一點不好奇雙閻在下面的生活是假,總覺得任何一切都相當神秘。但老狐狸的孃親,還真是有點把我給嚇到了,哇嘞個去的,想象中側妃那種不服輸的感覺,潑辣的厲害,尤其是那句,我兒子還小著呢!

睡前,我微信又響了。

老狐狸:你是郝呦鹿?

我:你又是哪位啊?

老狐狸:我二哥總談起你,二哥說你是他頂好的朋友,頂好頂好,但是頂好是多好啊?

我:我不知道,就是特別特別好吧。

老狐狸:頂好是特別特別好啊?哦,但二哥說他特別特別好的朋友也蠻多。

我:那——那就是頂好吧。

老狐狸:看來你們都說不清,二哥喝多了酒,正在奈何橋上跳舞呢。

我想不出來:能拍給我看看麼?

老狐狸:不行,影片訊號轉不過去。

我:哦。

老狐狸:我可以給你形容一下啊,我二哥是冥府與青丘最好的祭祀舞者,他今日跳得亡靈祭,穿著白鶴羽衣,一手拿著白翎羽,一手拿著招魂鈴,二哥動作瀟灑極了,再加上百鬼祭歌,二哥把所有的冥府女子都迷得不清。

我拼命的去想象,拼命的腦補,只想到一個白色飄逸的影子有力量的跳著舞蹈。

可我的想想怕不能比擬真正的千分之一吧。

老狐狸:我們要去放河燈了,二哥頂好的朋友拜拜哦.

我:拜拜——

哎,說了半天都沒問他是誰呢,他們地府裡的人口怕也有許多吧。

心情忽而變得很好,我把手機放下呼呼睡了,早上五點起來吃了三個湯圓五個餃子,我到姥姥房間裡給姥姥磕頭拜大年,姥姥塞給我個挺厚實的紅包。姥姥說:“有什麼不好的事啊,就像你吃進肚子裡的湯圓,咕嚕咕嚕的就滾走了,我家小鹿一定可以平平安安活到一百歲。

我跟著爸媽到他們幾個朋友那邊拜年,一路上見到真的有不少鬼魂跑了上來,大多是待著歡喜表情的善鬼,穿著新衣服,相互也會拜個年。我路上遇到了不知名的孤獨鬼,就把口袋裡的糖果瓜子丟在地上,嘴裡念句六字大明咒。

那鬼就蹲下來拿起地上的糖果子吃。

中午吃了初一飯,我們家人口有限也就沒特別的事需要做了,跟著姥姥跑到九叔看堂那邊。九叔早就準備好了,我到看堂門口,就見門神兩眼放光芒。

我們進去,九叔這裡特別喜慶,反正別人是看不到的,但我現在有天目就能見到。這裡等投胎的小嬰靈白白胖胖,被九叔養得蓮藕娃娃似得,都穿著嶄新的衣服,見我跟姥姥來,立刻拜一拜。

我們就把準備好的錢,吃的,用的,放在大銅盆裡面燃燒,小嬰靈在旁邊可開心了,之後就是供神明,有九叔主持,姥姥燒香,我跟著一起磕頭,佛爺,仙家,保家仙,許多我沒聽過的仙家的名號一一的念過。

突然我見到桌上的貢品,都像影子似得飛起來,被一股風捲走了。

姥姥說:“鹿,你現在求一求。”

“求什麼啊?”

“求你可以健康無憂,長命百歲。”

我點點頭,雙手合十的求。

“神明保佑我郝呦鹿可以健康無憂,長命百歲吧。”

話音剛落,突然那供奉在前面的蠟燭香火,嗖嗖嗖的集體吹滅了。我全身一抖,緊張的問:“姥姥這怎麼回事?”姥姥的臉色不大好,九叔忙說:“有風吹的,剛才好大的一股風,沒事沒事。”

姥姥沒說話,雙手合十,就在墊子上不停磕頭。

我看著剛才的情況,心想,過去我在廟裡就見觀音落淚,如今過年的香也滅了,難道說這一年之約我逃不掉麼?想一想,如果應了約定,我死後是做閻紫華的秀女選妃,啊,那老狐狸怎麼辦啊,我趕緊跪下來磕個頭。

拼命祈禱:“求神明保佑,郝呦鹿可以跟老狐狸永遠在一起。”

偷偷睜開眼睛看香,發現沒有滅掉,算是短短的鬆了一口氣。

紫華君也沒什麼不好,五百年的紅離對他確實來電,但我對他,怎麼講?每次見到閻紫華就覺得是見到個嚴厲的師長,神聖不可冒犯,冷豔難以靠近,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嫣,但偏偏這麼個人跟我有個婚緣,姥姥還說,緣分天定,有時是不可違逆的。

我想,人定勝天,也只能這麼想了。

回來時,那一黑一白的影子又閃了閃,還以為是鍾藜上次搞來威脅我的鬼。

跟姥姥說我去玩會,一溜煙跑開了,那一黑一白兩條影子刷得閃了出來。

兩個長得不難看的鬼,一個白衣,一個黑衣,兩個人都笑嘻嘻的看著我。

“郝呦鹿。”

我點頭:“對,有何貴幹?”

“地府快遞。”

我愣住:“啊?地府還有快遞?”

黑鬼繃著臉點頭,白鬼嫵媚一笑:“我們是在這片當差的黑白無常,順便幫君上送點東西來給你。”

我心懷感激:“哪位君上?”

“都有。”白無常把兩個盒子給我:“一盒是紫華府君給的,一盒是玄鶴老祖給的,反正你自己拆開看吧,我們送到了東西也要去上班了。”

我揮手:“黑白無常再見了。”

黑無常沒扭頭,白無常轉過臉衝著我揮揮手。

這兩盒東西,閻紫華盒子裡放著一個針管,針管裡的東西就不用說了,自然是他的神血。老狐狸盒子裡放著個手機,上面有喬布斯的親筆簽名。我把閻紫華那針管血先取出來,給自己注射了,正好我媽推門進來,看到我往手臂裡面打東西。

“郝呦鹿!!!你在做什麼!!!你在給你自己打針?!!!”

我嚇得差點沒掉了針管:“媽媽媽你能聽我解釋嗎?我這不是!!!”

我全家都驚動了,姥姥爸爸也衝進來,說來還是我把沉穩,我媽就知道哭。我爸爸過來蹲著捏起我手上的針管,看到裡面似乎是血,而不是什麼別的東西:“小鹿,你再給你自己注射什麼?”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說,好在姥姥反應快,說:“哦,這個我知道,這是我讓小鹿打的雞血。”

“啊?”我媽頓時停止哭聲:“雞血?”

姥姥說:“哦哦,小鹿做檢查不是說了,她貧血,我想起我年輕那會流行的打雞血,就讓他九叔給小鹿專門找來的。”

我媽驚叫一聲:“媽!您怎麼總搞這些迷信的東西啊!您什麼時候才能相信科學啊,媽,雞血,多髒啊,小鹿要是打出毛病來怎麼辦啊!”

我忙說:“沒事,沒事,我就感覺還挺好的,活力倍增!”

爸爸嘆氣:“媽,幾十年前報紙上就糾正過,打雞血是偽科學,您怎麼還信啊,那會流行打雞血的時候打壞了好多人,我看我帶鹿鹿去醫院查查,別再弄出事來。”

我說:“沒事的,爸爸你也彆著急,我要是過幾天有事再去醫院。”

姥姥是幫我背了個黑鍋,因為這件事,爸媽埋怨了姥姥好久。幸好覺得我沒什麼大礙,才逐漸就忘記了,姥姥說我以後還是要小心點,爸媽畢竟都是那種正常的麻瓜,許多事該避諱就避諱。我想也是,反正如果我遇到不少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擔心。

大年初三,上墳燒紙。

我們全家都到老家那邊祭奠我爺爺奶奶。

其實我沒有老爺。

從小我就知道,姥姥一輩子沒結過婚,我爸是孤兒從小被姥姥抱養回來帶大。

爺爺奶奶在我老母的老家浙江桐鄉,靠近了水城烏鎮。

這會天冷老院子沒打掃不能住,我們要住到親戚家,一大早四點啟程。剛剛上高速公路,就有一排排的人從高速橋洞裡走出來,全都穿著白色的衣服,有些長髮有些短髮。爸爸車燈一照,他們的臉死灰色的。

我剛看了兩眼就把天目關閉起來,大過年的,其實這些鬼也都是去等著收家裡祭拜的紙錢的吧。姥姥剛才也看到了,搖著頭說這些人可不是等著收受家人祭拜的,它們其實都是孤魂野鬼,平時就在公路這邊活的,這會集體出動是去搶錢的。

我神經一陣緊張,啊,就是閻紫華說的,過年的時候治安不大好的原因麼?

我又開了天目去看,突然外面一串騎著馬得黑衣白衣的高大男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類似金子打造的面具,揮舞手中鞭子狂奔而來,一路上衝散準備打劫的孤鬼。姥姥小聲說:“這些是陰兵,保護初三的祭拜活動順利進行,保護善鬼得善果,跟人間的部隊一樣。”

那一對高頭大馬上坐的是冥府軍隊?

原來冥府的軍隊如此有氣勢。

正說著,天色逐漸黎明,下了高速公路就快到老家了,剛到縣區內,我就看到好多滿臉笑容的小腳老太太,老頭子,在路邊笑著聊天。遠處農田裡有是一座座小墳堆。

他們看起來慈眉善目的。

我們的車一路到了爺爺奶奶的墓地那邊,果然,我爺爺奶奶站在墓碑兩遍,垂著手看著我們慈愛的笑呢。姥姥小聲嘀咕,跟我奶奶說:“老姐,咱們家鹿鹿能健康長這麼大不容易啊,你們二老要保護她。”

奶奶看著我嘆氣:“老妹妹,小鹿的事我們有耳聞,總之這孩子一定要小心啊。”

只要有點靈力的,都是這樣說。

我過去給奶奶磕頭的時候,突然墓地裡一道黑影閃了出來,突然騎到了我脖子上,用力掐著我脖子說:“等你好久了,呵呵呵,你這個凡女好大膽子,居然痴心妄想勾引紫華府君!今天我們就勾了你的魂去,讓你呆在黑暗的地方出不來!”

那黑影子的手特別冷,我全身一緊,瞬間就無法呼吸了。

我倒在地上,拼命的抓著脖子,爸媽見了居然說:“不好,不好了,小鹿這是打雞血打出事來了!”我媽慌慌張張說:“快抱起來送醫院!”

我奶奶著急說:“黑墳鬼!”

姥姥見狀,立刻咬破自己的舌尖去啐那掐著我脖子是黑墳鬼!

但是黑墳鬼身上披著一層黑殼子,舌尖血傷不到他。

我爸扛著我上車要送醫院,可我的呼吸已經完全停止了好一陣子,我眼前發白,知道自己正在進入休克。姥姥拼命用她頭上的桃木簪子,去扎我脖子後面的黑墳鬼!

我媽卻抓住姥姥的手阻止她:“媽,你怎麼了,小鹿都這樣了你還要扎她脖子!”

姥姥推開我媽,根本顧不得多說!

我的眼淚默默流出來,突然間一個聲音立在黑墳鬼的身邊叉腰怒道:“該死的誰讓你掐死她?她要是死了,無論藏到什麼地方都會被紫華府君發現的!”

黑墳鬼這才稍微鬆了鬆手,我迷迷糊糊得已經聽出來,是鍾藜。

鍾藜說:“現在給過她教訓,夠了,我們先走,她要還不知道悔改,下次可就不能這麼客氣了!”

兩條影子閃走,我呼吸逐步順暢,咳咳咳——

姥姥趕緊給我拍著後背:“鹿啊,小鹿,你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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