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凡胎小娘娘(1 / 1)
我利落的翻身下馬,直接無視了閻紫華伸出的那隻手,先走了一步才在進入東宮的臺階上。一腳踏上去立刻察覺出原來東宮的靈氣很不尋常,巨大的力量突然彈跳了一下,要把我整個頂出去。我向後退了退,閻紫華笑著說:“這是為了防止尋常的鬼眾誤闖進來設的結界,只有東宮要臣才知道如何順利進來。”
閻紫華輕輕化了個咒,我在試著進去就暢通無阻了,心裡不由自主覺得有意思,這倒是個防止奸細耳目的好辦法。
東宮裡的味道深厚和軟,兩旁侍女見閻紫華回府邸來,紛紛跪下來請安。
我跟著閻紫華一路走過不少殿宇,才發現許多殿宇之中有人正在辦公,原來這裡並不是單純的居住用的,就像故宮一樣,前殿是處理公務的場所,後面才是休息用的後宮。我正隨著他一邊走一邊打量這地方,突然一個身高略小巧的赭衣小老頭出現在閻紫華身側。
小老頭先鞠一禮,笑著說:“府君怎麼不打招呼救回來了。”
“董翁我在陽間新納了個侍妾,今日是特意帶她過來認家門,等下你把府邸裡能說的上話的都叫到我的紫氣華軒來,讓大家都見一見女主人。”閻紫華特意說女主人三個字,倒是給那個董翁弄得愣住了,董翁倒不是個好管理的員工啊。
他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問閻紫華:“府君還沒有正式娶主母入門,咱們府上哪來的女主人啊。”他看了看我,笑著說:“雖然說府君納了小娘娘入府,可小娘娘只能算是個常住而已,府君可不能亂了自己。”
我心想,閻紫華這家裡是實行的民主制度麼,一個個的臣子僕人都好有主見啊,這小老頭剛才的話是一面教訓了主人,一面諷刺我呢。我就假裝沒有聽到一腳跨入內庭院,也就是太子府的後宮場所,這裡就不同的多了,多一點點的生活趣味。
滿院梨花,我伸手摘了一朵,梨花落在手掌心就融化成清水了,看來這裡的花草都是幻術幻化,只要不離開母體永遠不會凋謝。董翁問我:“小娘娘看來是喜歡花草麼?”
“挺喜歡啊,這梨花蠻漂亮的。”
董翁瞬間一揮袖子,滿院子的梨花都紛紛的落在地上,化成了清水,所有樹木瞬間長出綠葉子,然後結果子了。我靠,聽說我喜歡花,就故意讓花全都落敗了,現在院子裡一樹一樹的大鴨梨。董翁蔫壞的笑了笑說:“啊,不過咱們府君不喜歡花。”
我笑著說:“你這老頭,剛才我夫君說讓你去喊人的,你怎麼還不動?”
董翁哼了一聲:“小娘娘可以喊我董翁,董翁在這裡自我介紹一下,我雖然是東宮的輔臣,但也是這一大片地方的小土地,整個太子府裡我只聽府君一個人的,他人都得喊我董翁爺爺呢。”我點點頭:“那你怎麼還不去啊,你連你府君的話都不聽了?”
董翁氣的一吹鬍子,扭臉慢吞吞的走了。
“原來東宮的管家是個小土地,說起來你這是借住在人家的地盤上啊,每年給他多少薪水啊?交不交土地出讓金啊?”閻紫華聽我一直在開玩笑,大手握了我的手信步繼續朝著裡面走,這時幾個長廊過去,斜上方有個叫做紫氣華軒的處所。
這裡看起來略低調了點,兩旁是竹林跟白玉蘭,我跟隨他走上去,閻紫華推門而入。
這裡,倒是讓我愣了下,這裡可不陌生。
五百年前我在崑崙真醫門做閻紫華的女弟子,閻紫華住的房子裡就是這樣擺設,裡面是床榻,床榻旁邊是巨大書架,書架上的書籍拜訪整齊有層次,分門別類非常清晰。花架上放著一盆松樹盆景,窗邊是大桌,桌上有幾塊玉雕而已。
外一層大雕破圖障下是兩張椅子一張茶桌,我在椅子上坐下,笑著說:“這裡跟你過去住的地方,果然是差不多的。”閻紫華看我一眼,也在椅子上坐下來:“五百年前你最愛的,便是往我房間裡扔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說的有趣的東西,是蛇蟲鼠蟻蟑螂蜈蚣這些。
我托腮想,那個時候也是氣的慌,我拼命的討好你,你不理不睬,我就想著破罐子破摔了。
當然那個時候我性格里缺少人味,十分激進也是原因。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再往你這裡亂丟東西了。”
“為何?”
“我扔東西是因為生你的氣,我現在喜歡的又不是你,要扔也要扔到對門的狗窩裡去。”
我扯一扯唇角,偷看閻紫華,見他眉頭輕輕擰了一擰。
正說著,外面有一些人影排著隊來,到了房間外面規矩的萬福了一下才抬腳走進來。
來的人並沒有想象中多,是小個子董翁,一個手持算盤握著玉筆的文弱書生,幾個中年但端莊溫婉的女子。董翁說:“這就是府君新納的小娘娘了,大夥也給小娘娘請個安吧。”說著都在我面前,萬福了下,說道:“見過小娘娘。”
我問董翁:“這些都是誰?”
董翁說道:“這握著算盤手持玉筆的書生,是府中的管家,名叫金不換。金不換童叟無欺,清廉公正,管理著府內上上下下進出開支,保證東宮所有人的進賬出賬。”
我點點頭,金不換也衝著我微微點點頭,一看就是個書呆子。
董翁繼續說:“這富態豐滿的女子是東宮灶神,衣著華貴的是東宮的匠神(裁縫,織造,珠寶)等等。這端莊規矩的是東宮的女官神(掌管著東宮裡的小女奴婢)這個,是東府內的廁神。”
廁神就是茅房神。
我笑了下,董翁見我笑了哼道:“不要小瞧廁神,東宮內誰不如廁,要想每日通常無礙,廁神居功至偉。而且廁神還管理著對東宮的洩物,每每做小生意的鬼眾早上起來就到東宮後門排隊,需要用香火交換這些洩物帶回去作為施肥,這種肥料的法力很強,長出的東西都不一般。”
原來大神拉的屎都是奢侈品,廁神還是個不小的肥差。
廁神萬福說:“這裡跟小娘娘呆的人間不一樣,也許您看不上眼的一些小事,對酆都來說都是重要的,畢竟,小娘娘對這裡的風俗不大瞭解,對咱們這些神差,鬼臣就更不熟悉了。”
我點點頭:“你說的倒是,我是個凡胎而已,你們就算是東宮裡伺候我夫君的下人,都是什麼小神啊,大鬼之類的厲害較色,我現在就是個人,沒什麼本事,死了也不過是外面的鬼眾。”
我淡淡的說:“我當然是比不過你們的地位高尚,有格調啊。”
廁神腮幫子微微紅了下,他跟灶神對望一眼,灶神笑呵呵的打圓場:“我廁妹子就是實話實說的,小娘娘別多想啊,你現在怎麼說也算是府君的小妾,跟外面的鬼眾比較起來,還是高一頭的,要不然我們怎麼回來拜見你啊。”
閻紫華平淡說:“請灶神設宴,女官神派遣人去打掃出一處院落,匠神製造衣物打造珠寶首飾。鹿鹿會在這裡小住一陣子,本君明白你們心思,只是你們不要為難鹿鹿,要不然為難的只能是本君。”
“府君。”董翁突然又說話了,這老頭要不然不說,一說準沒好話。
“啟稟君上,我們東宮幾大家神已經商量過了,覺得君上還是不要過於疼愛這女子的好,府君這段時間不在酆都,不知道外面的謠言都在什麼呢,尤其是那些鬼眾——各個樂於傳頌府君的八卦,並且以此為榮。”
閻紫華問:“他們說這件事不好了麼?”
“倒不是,可恰恰相反,鬼眾們居然異想天開都在傳揚,地府會一反常態接受人類人魂作為妃嬪的人選。這潛移默化給了鬼眾一種痴心妄想,好像認為鬼眾都可以逐步的進入到了上層。”
董翁叩拜說:“地府從來都是神治大鬼臣,大鬼臣治鬼眾,鬼眾也從來恪守本分沒有非分之想,但是——”董翁指著我鼻子說:“都是因為這個女子,她讓府君為她開了先河,如今鬼眾們都在謠傳,神鬼通婚的事!”
我皺皺眉,五百年前我就厭惡地府裡這些東西,看起來是所有人生活在一起一個巨大的冥界眾生體,但裡面一層層的種姓制度是很刻板的,鬼眾被統治,卻不可以跟神族接近觸碰,如果神族裡的女子跟鬼界的男子相愛就是大逆不道的。
但是男神如果迷戀上某個女鬼,卻是可以勉強的認可,但是不可以張揚,只能暗自裡偷偷的來。
所以這次我跟閻紫華在人間操辦婚禮,對於普通鬼眾看來,很接近人間裡查理斯王子取了戴安娜王妃,我就是鬼眾眼中的平民王妃,我勾著唇角想到,照著董翁的話,姐姐在鬼眾裡應該的挺受歡迎挺有人氣嘍!
難怪我結婚的時候好多的大小鬼千里迢迢跑來送禮物湊熱鬧呢。
我嘻嘻一笑,說:“這說明這件事有民意基礎。”
“你這凡胎閉嘴!”董翁突然發飆道。
閻紫華啪的一拍桌子,掌心帶起一層的冷氣,他面容僵著,緩緩站起來。
閻紫華拖著一身長袍,垂眸望著董翁說道:“董翁,東宮裡的規矩,莫非是要先於鬼眾亂起來了麼?”
董翁這才知道他剛才說話太過頭了,惹怒了閻紫華,董翁他們都是本分克勤的傢伙,因為本身是非常懂得守規矩的,連忙跪下說:“君上息怒,是董翁口不擇言了。”
“董翁,你的好意,本君都明白,只是有些事本君這樣做就有這樣做的道理。”
董翁趕緊擦著冷汗:“是,是,小神明白。”
我嘻嘻一笑,倒不吝嗇做個人情賣給董翁:“老頭,你起來吧,閻紫華他其實也知道你是為他著想,你看我不順眼沒事,因為我看你也不是很舒服的,要不然咱們說好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在這裡待著你們別來給我惹麻煩,我也不給你們惹麻煩。”
董翁衝著我一陣翻白眼。
我就懂了,他是絕對受不了不給我惹麻煩的。
這幾個人退下之後,閻紫華陪著我到處轉轉,前後左右遇到不少人,沒有一個願意給我好臉色看。有幾個特別明顯的當眾對我指指點點,我曬笑:“閻紫華你平時一定是很仁慈的。”
“此話怎講?”
“這還用說麼?如果你平時對他們管教的很嚴格,別說你今天弄了個凡胎回來,就算是你弄了豬頭回來,他們也不敢說個屁子,當然他們也可能是對你敢怒不敢言。但是你這東宮的狀況是,他們對你的確不錯可因為你平時也是好脾氣的,所以他們也不怕得罪你。”
閻紫華微微笑道:“我在人間歷練,久不在家,府內大小事務,都是這些家神鬼臣在打點,五百年間從來沒有出過大的紕漏,他們精明能幹,對我忠心不二,我為什麼要成日裡聲色俱厲的嚇唬人?”
他突然捏捏我頭髮絲:“你說的那種圖個表面厲害,然而外強中乾的傢伙,真的好麼?”
我嘻嘻笑道:“可惜這樣子遇到什麼大事需要你自己決定,他們也會百般的阻擋拼命掣肘。”我表情稍微的一冷,突然感覺到閻紫華這份剋制是怎麼來的了,他從小就在這環境中成長,似乎是每個人都在對他說,君上不能做這個,君上要做那個,君上這個好,那個不好——
他這剋制,便是被這一層層的繩索捆綁而來的。
這裡沒人,我立在長廊下面,閻紫華突然湊近問我:“你到陰間來找生死薄書,是為了什麼人?”
我就問他:“能不能幫我的忙?”
閻紫華輕輕一哼說:“理論上是不行的。”
“我看過薄書之後並不是要搞破壞,只不過是要找一個故人。”
“可你找到這故人,必定會喚醒他的記憶對吧,這就像作弊了一樣,也算是違反了一點點的天道。”
“那如果我保證,只找到這個人,並不喚醒他的記憶呢?”
這個——閻紫華頓一頓。
我兩眼冒星星,莫非是說動了他麼?
閻紫華大喘氣:“理論上講——仍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