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吃人(1 / 1)
蘇肆安陪著李五吃完飯,想著那日於樂聚曾說過,薛萬白日裡在城門底下襬了粥鋪子施粥。心想會有些線索,便帶著李五又去了城門處找薛萬。
蘇肆安和李五兩人剛到城門處,還沒看見薛萬,倒是碰見了一個熟人。不是別人,正是蘇三虎部下的馬副官。
“馬副官,你怎麼也在此處?”蘇肆安上前問道。
那馬副官看見蘇肆安和李五二人,忙把他們拉到了一邊。
“近日衢州府總有一些難民失蹤,參軍叫我來查查。”馬副將小聲道,生怕被人偷聽了去。
蘇肆安聞言,不禁心生疑惑,“怎的這失蹤的都趕在了一起,於樂聚失蹤了,難民也都失蹤了。”
“可查出什麼頭緒來了?”蘇肆安尋問道。
“查出來些。”馬副官如實回覆。“失蹤的難民之前好像都在城門下的粥棚裡喝過粥。”
“薛萬開的粥棚?就是那個賣白吉饃饃老闆娘?”蘇肆安不禁一驚。
馬副官聞言,示意的點點頭。
這邊蘇肆安正和馬副官繼續詢問難民事情的經過,忽的吳桂元從身後一瘸一拐的跑了來。
“少爺,不好了。快回家看看吧!咱們老爺病倒了。”
蘇肆安聽說蘇三虎病倒,也顧不得什麼公務,急忙帶著李五打道回府。
那蘇三虎從正午就開始嘔吐不止,一連吐了大半個時辰。
“爹,你這是怎麼了?”蘇肆安不禁跟著擔心起來,蘇三虎素來身體好,怎的好端端的就上吐下瀉得了。
“快去請大夫呀!”蘇肆安吩咐下人道,語氣頗有些著急。
“都請過了,大夫也都是剛走。”二姨太悠悠道。“那些凡夫俗子的,也查不出是個什麼原因。”
“還不是餓壞了。”四姨太邵氏也上前跟著湊趣,話裡藏著譏諷,直指王薈欣。
王薈欣聞言,自然不樂意。可是又不好反駁什麼,頓時兩眼淚汪汪的盯著蘇三虎,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才不是什麼餓的。”蘇三虎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白的,還不忘替王薈欣打圓腔。
“我沒什麼大礙的,肆安留下,其餘的都各回各房吧。”蘇三虎吩咐眾人道。
待眾人走後,蘇三虎看果真只有自己和蘇肆安兩人,才從床上起了身,蘇肆安見狀忙上前攙扶。
蘇三虎擺擺手,掀開了自己的枕頭,枕頭底下竟然放著一節斷了的母指。
“這斷指時哪來的。”蘇肆安問。
蘇三虎聞言又是一陣嘔吐。
良久,蘇三虎身體無異樣了,才緩緩道來。
他這些時日被王薈欣逼著不讓吃飯,也是餓的受不了。
那天,他看見李五拿了一份白吉饃摸來,也是饞的不得了。
李五見四下無人,王薈欣也不在身邊,便把那白吉饃摸給了蘇三虎。
蘇三虎許是餓了太久,頭次吃著白吉饃,當真是肉汁水有多,肉又肥。真倒是難得的人間美味。
李五還上趕著給蘇三虎指路,說店鋪就在三里外便民街,駕著馬車去快的很。
蘇三虎一一在心裡記下。
從那以後,蘇三虎就常拿公務在身頂著,自己偷著跑去三里外吃白吉饃。
今一大早,於樂聚他娘在外面喊冤,蘇三虎一邊對王薈欣說要處理公務,一邊又把公務推給了蘇肆安,自己樂得個逍遙自在,一人偷著駕了馬車,跑去三里外吃白吉饃了。
“這斷指就是今天早上我買的那個白吉饃摸裡吃出來的。”
蘇三虎說著,又是一陣噁心。估計是今天吐的次數太多,胃裡沒了東西,才只剩下了乾嘔,反酸水。
蘇三虎又道:“我是怕你五姨娘知道我偷吃,生氣。你五姨娘年紀不大難免小孩子脾氣。你可別告訴她。”
蘇肆安聞言不禁一陣心疼。“這不得餓壞了。”又反過來埋怨三虎道。“五姨娘年紀小,你年紀也小嗎?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跟著折騰什麼。”
“所以爹得交代你一件事。”蘇三虎奸笑著看著蘇肆安,倒把蘇肆安盯得毛骨悚然起來。
“什麼事?”
蘇三虎道。“就讓大黃說爹得了大病,得吃好的,喝好的,還不能受氣,爹遭罪了這些時日,可得好生著補著補。”
蘇肆安見自己的父親跟個老小孩似的,也不能推脫,只好應了下來。
蘇肆安拿著斷指出了屋,直接去找了馬副官。
“派兵去抓人。薛萬和白吉饃店鋪的夥計一個不留。”蘇肆安一道令下,馬副官便攜了大隊人馬去了粥棚和白吉饃摸鋪。
不出半晌,薛萬,胖夥計朱二還有一個蘇肆安從未見過的後廚夥計叫侯彪的紛紛落網。
馬副官等人還在店鋪的後廚搜出了好些屍體。
那侯彪和薛萬是夫妻,據侯彪招認,自己本來就是給大戶人家殺牛的庖丁。掙得不多,便想著換個活計,做點買賣。
可是自己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做什麼陪什麼。
自己是陝西人,大小就會做白吉饃摸。後來和薛萬一商量就在陝西老家開了個白吉饃鋪,專賣白吉饃。
“陝西那遍地都是賣白吉饃摸的,我們初來乍到,也沒個特色,見日裡也沒個顧客。”侯彪交待道。
“後來為了攬人,我就多放肉,客人是多了,成本也高了不少,還是不怎的掙錢。”
“那你就殺人,賣人肉白吉饃。”蘇肆安怒斥道。
“那都是我婆娘的主意。”侯彪道。
“我婆娘是高麗人,逃荒過來的。她說她家裡小時鬧饑荒,沒有飯吃,吃過人肉,賊拉好吃。”
侯彪又交代了些具體細節。
比如薛萬開粥棚哄騙難民。待沒人時,就把喝粥的難民給麻翻了。藏在地窖裡。
待夜裡沒人時,侯彪就去把難民抗回店鋪肢解了做滷肉。
“那於樂聚呢?”蘇肆安追問。
侯彪道。“於樂聚那小子手腳不老實。他趁著店裡沒人,我當時睡著了,就去後廚偷東西。正好看見了那些手呀腳呀的,沒想到他給我叫醒了,要訛詐我不然還要報官。我就給他也解決了。”
蘇肆安又提審了薛萬,蘇肆安和李五見過薛萬一面,可從未聽過她講話。如今這麼一提審才發現,薛萬的確不是中國人,她的口音極其不標準,偶爾還會崩出兩句高麗話。
“是你先提議的殺人,吃人肉。”蘇肆安問。
薛萬也不反駁,點點頭。
“你以前吃過人肉?”蘇肆安再問。
薛萬又點點頭。
“具體交代。”蘇肆安怒斥道,平日裡的好脾氣全然不見,倒真是在什麼位置換什麼臉。
那薛萬才緩緩講道。
薛萬原名叫韓千代,高麗人氏。
韓千代幼年時期,家裡鬧饑荒。餓死了不少人。
千代的父親就把自己的小兒子跟人家的交換了。
換回別人家的孩子後,就煮上一大鍋開水,把換回的孩子往裡一扔,燙熟了,拿刀就那麼割著吃。
那是韓千代第一次吃人肉,也沒有鹹淡,或許是餓急了吧。她嘴裡大口大口的嚼著人肉,不止沒有任何的負罪感,還覺得美味至極。
那時家家都會在長竹竿上綁著一個大鉤子。
在街上,看見餓死的人,所有人都拿著鉤子開始搶,誰搶到了,就意味著全家能多少天不用餓肚子。
“人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肉,沒有豬肉膩,沒有羊肉羶。入口即化,官爺帶著的那個姑娘不也很愛吃嘛。”韓千代說著,臉上不時透露出一股戲弄的嘲笑。
蘇肆安聞言更是震驚,那韓千代自己幼時就做過難民,知道吃不上飯的滋味,己所不欲,竟然還強加於人。
結了案子,蘇肆安也不敢告訴李五,她吃的是人肉的白吉饃,只好編了個謊話,說薛萬和侯彪是因為誤殺了於樂聚才被捕入獄的。
那白吉饃的店鋪關了門,王大爺倒是把包子鋪又開了起來。
蘇肆安和李五去慶賀王大爺包子鋪重新開張,李五又是叫了二斤豬頭肉捲餅。
“其實還是王大爺家的豬頭肉好吃,肥而不膩。”李五塞了滿嘴流油,還不忘誇讚一番。
二人吃完,付了賬,蘇肆安又帶著李五去逛街賣衣服,首飾。
忽的看見街拐角有一個挎個籃子賣荷包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大約八九歲,穿了一身大人的衣服,因為太長,衣袖和褲腿就挽的高高的。
“多可憐呀!”李五對蘇肆安說道。
李五八九歲時還在街上要飯,也是吃過不少苦頭的。看見這樣的小姑娘,總是心裡不太舒服。
蘇肆安聞言,忙在兜裡摸出十幾個大洋。遞給那小姑娘。“這些荷包我全都要了。”
那小姑娘接過錢,忙千恩萬謝。
蘇肆安接過了籃子,打趣道:“這回咱們可以擺攤做買賣了。”
“不用。”李五拿起一個荷包,在手裡把玩著。“你家裡有那麼多個姨奶奶,還有喚子姐呀,銀川姐呀,還有那麼多個丫鬟,老婆子的,我還怕不夠分呢。”
蘇肆安和李五回了蘇府,蘇三虎也不裝病了,不止下了床,還指揮起了全府下人大掃除。
“爹,你這又是怎麼了?怎麼忽的來了精神。”蘇肆安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