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忽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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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娘聽著,也似懂非懂的,跟著連連點頭。

忽的,那尤剛又在塌上直起了身。

眼睛照樣還是翻著眼白。

“王折桂,女。乙亥年三月生人,山頭火命,命主刑夫哇!”

折桂娘聞言,腦袋點的如撥浪鼓。“大仙兒算的真準,俺閨女的確是乙亥年三月生的。”

要問這尤剛怎麼知道那王折桂的生辰,其實也簡單。劉巧嘴早就打聽過,王折桂年芳十六,往前一倒算,便是乙亥年生人。

並且剛才那劉巧嘴又套出,折桂娘是五月末懷的王折桂。

但看這王折桂的臉面,粉撲撲的小圓臉,肩寬屁股大。身體壯實,看著便知,不是那種不足月的。

所以按著五月末受孕,這麼一推算,十月分娩,便是三月出生無疑。

那尤剛又道:“你家有橫死的!”

“呃?”那折桂娘不禁一愣。

劉巧嘴忙在旁邊搭腔。“大仙兒跟你說話呢!問你家裡有沒有橫死的。”

“奧,奧。”折桂娘連忙回應,“俺家裡倒是沒有,俺孃家,俺三妹子她男人是喝藥死的。”

其實這橫死之人,也是一問一個準兒。

人除了老死,病死。什麼燒死,溺死,吊死,喝藥死,天災人禍,全都算是橫死。

一個人的親戚那麼多,便是直系的沒有橫死的,往旁系的一牽扯,九族之內,百十來號人,怎麼可能人人都是長命百歲,壽終正寢的。

那尤剛聞言,便顧弄玄虛道,“就是這橫死鬼,迷了你閨女的心智。待我做法,除此鬼來!”

這尤剛光著腳丫子便下了地,雙眼仍是翻著白。

從牆上取下一柄桃木劍,搬了個矮凳子,讓王折桂坐在凳子上。

那尤剛手持桃木劍,圍著王折桂便開始揮舞起來。

“佛家三寶中柱大,右為僧家左為法。

若然中柱為如來,左右兩柱是菩薩。

中柱如若是菩薩,羅漢金剛左右察。

道家三寶中柱大,左右經師不可差。

若然中柱是天尊,真人靈官左為大。

中柱天師或元君,仙子仙姑兩邊跨。

仙家教主通天大,右為白龍左金花。

胡黃白柳眾仙家,上仙為中挎報馬。”

又是一套說辭結束,尤剛放下桃木劍,拿起個瓷缽子,旁邊早備好了一甕子米酒。

那尤剛先倒了半缽子米酒,也拿那黃紙,用毛筆蘸著硃砂,在上面鬼畫符一番。

少頃,畫完符紙。尤剛有隨身摸出一盒洋火,把這符紙點著,扔進了缽子裡。

頓時,那缽子裡的米酒,遇著了火星子,便燃燒了起來。

尤剛又隨手操起個鍋蓋,往那缽子上一扣,再掀開鍋蓋時,火便已經滅了。

只剩下了一碗溫著的,上面還飄著一層燒紙灰的米酒。

那尤剛翻著白眼兒,將米酒遞到王折桂的面前。

“喝一口。”

那王折桂坐在矮凳子上,也不吭聲。頭也不抬,完全不理會尤剛。

“甜的。”尤剛只當是小姑娘怕酒辣,不肯喝。

那折桂娘見狀,忙上前哄自家的閨女。王折桂的外祖母見了,也接過那尤剛手裡的瓷缽子,半大老太太,滿頭白髮,撅腚哈腰的求著自己的外孫女喝一口酒。

王折桂仍是不言語,這回倒是接過缽子,勉強的抿了一小口,剩下的遞給了自己的娘。

再由那折桂娘交還給尤剛。

這尤剛接過米酒,自己飲上了一大口。擺擺胳膊,示意旁人躲開些。

然後口裡一噴,將那米酒,全數噴到了王折桂的頭髮上。

蘇肆安和周得意便站在門口瞧著,眼見那坐在矮凳上的王折桂,雙手攥起了拳頭。

這尤剛仍不收手,又開啟櫃子,只見那櫃子裡擺放了個香爐。

尤剛在香爐旁的香盒子裡,抽出三根細香,點著火,往那香爐灰裡一插。眼白翻滾,又是一套說辭。

“香火點燃無黑煙,火苗通明直通天。

此乃火旺運氣盛,百事順遂家宅安。

若然火苗撲閃閃,上尊臨壇好祈願。

火苗忽閃冒黑煙,惡魔下界掃魔難。

燃香瞬間火苗收,此香平常為一般。

多是臨事抱佛腳,多為神仙未臨壇。

幾番燃香燃不著,神識存心定枉然。

唯有虞城多懺悔,興許神明動慈悲。

佛道顯聖無非議,鬼仙萬種有靈氣。

手印符咒和扶乩,廟祝香火透訊息。

佛道弟子修六通,巫教術士研秘笈。

皆為識得太虛境,解得萬千神仙語。

只緣三界十方地,神若恆沙數難計。

各路神仙自神通,訊息溝通各不一。

何人能解神仙語,修功鑄德是真諦。”

只見那香爐內三根細香,煙霧直衝向上。

“香菸嫋嫋直通天,神明到位在堂前。不錯,是個好兆頭。”

眾人聞言,聽說是個好兆頭,倒紛紛鬆了一口氣。

待那細香燒了片刻,

只見香灰彎彎的,衝著左右兩個方向倒下。

香灰顏色發黑,稀疏鬆散。

尤剛又道。“香灰彎彎左右歪,左右陰陽兩分開。香灰色黑鬚謹慎,神明正在皺眉頭。心中所念莫瞞藏,虞城禮敬災星走。這是破財免災之兆啊!”

折桂娘聞言,不禁也跟著急了起來。忙求那尤剛。“半仙,這可如何是好。”

尤剛翻著白眼,接著胡謅。“這大仙兒,我已經請下來了,但看你敬多少孝心了。若是孝心多,孩子的病自然便好。若是隨意的打發大仙,惹了神明不高興。只怕會殃及家人。”

這劉巧嘴也在一旁應和。“多孝敬些大仙,沒錯的。不止能消災治病,還能驅邪,鎮宅,保平安。”

那王折桂的外祖母聞言,忙從懷裡取出了大洋。是用紅紙包好的,那麼一長卷就是五十大洋。

“半仙兒,您收下吧。這是我們的心意,還請保佑我外孫女兒快快好起來,以後都沒病沒災。”

那尤剛見著了銀錢,忽的黑眼仁往下一搭,嘴角掠起了一絲微笑。

不過,也只是那麼一瞬,那眼睛便又翻成了白的。

“這錢可不是給我的,這是孝順大仙的。我的雙手也從來不碰這些俗物,你自己把錢放在那香爐旁邊吧。”

“對,咱們這錢孝順大仙的。”劉巧嘴忙接茬道:“這賽半仙看病啊,那是為了積德行善,為百姓謀福廕。他是從來不收這些俗物的,都是孝敬上頭的大仙。”

那王折桂的外祖母聽了尤剛和尤剛婆娘的話。忙把那包著紅紙的大洋,欲供在香爐旁。

這王折桂見了眼前的一幕,終於開口說話了。“姥娘,你把那錢拿回來!”

王折桂登的一下子從矮凳上站了起來,手指著尤剛。

“五十塊大洋,夠咱一大家子,吃好幾個月的。那就是個騙子,我才不信他。”

原來,這王折桂是個讀書實字的,曾經還在外省上過洋學堂,肚子裡有些個墨水。

那個騙了她感情的男人,也是個學生。兩人在課堂上認識,一閒聊,發現還是同鄉。便逐漸產生了感情。

這二人在學校裡,便私定了終身,只是二人發乎情,止乎禮,並沒有做出越軌的事來。

學業結束,王折桂和那男人一同回了老家。這才發現,那男人的父母早就給他定好了親事,只等著他學業歸來,便成婚呢。

那男人也曾為了王折桂反駁過,只是拗不過雙親,最後還是娶了她人。

王折桂一時心中鬱悶,便染了這相思病。

自己身上究竟是個什麼情況,王折桂知道的是一清二楚。

那尤剛使得這兩個小伎倆,她也是看的明明白白。

只是礙於母親和祖母的擔心,才尋思著,由她們去吧,若是能花兩個小錢,讓二人買個心安也好。

卻不曾想,這尤剛獅子大開口。明裡暗裡的,讓多掏銀子,孝敬大仙。

那折桂的外祖母心疼外孫女兒,連自己的棺材本都捨得掏出來。

可是王折桂哪裡會忍心,整整五十塊大洋,這可是老太太一點一點,不知存了多少年,才從嘴裡省出來的。

那尤剛見王折桂起身大鬧,也先是一驚。

折桂娘見女兒在人家店裡撒起了潑,忙上前阻攔著。

“姥娘,把錢拿回來呀!”王折桂大叫道:“少讓這個神棍給忽悠了,這一男一女都是串通好的。老弱婦女他都騙,也不怕遭報應。”

折桂娘聞言,忙伸出手去堵那王折桂的嘴。

這王折桂年紀不大,力氣卻不小。折桂娘哪裡是她對手,王折桂這麼一撲楞,折桂娘是怎麼攔也攔不住!

“這個騙子,先讓他老婆套咱們話兒,再信口胡謅上兩句,就要騙錢,一看他家祖墳都沒埋好,讓那子孫後代盡幹缺德的事兒。”

蘇肆安和周得意本在門口一直旁觀,突然聽見了王折桂的話,也不禁噗嗤一笑。心想,王折桂這丫頭,也真是可愛,敢在這香燭燒紙店裡如此胡鬧,也算是萬中無一了。

那尤剛見這王折桂看穿了自己。也板著臉,佯裝生了氣。

“你們走吧,如此侮辱神靈,是會有報應的。”

“你才有報應!”那王折桂嗆聲道。

“要是真有神仙,降天譴也得先降到你身上。讓你裝神弄鬼,誆騙人家錢財。你以為你是誰?翻個白眼兒,就能當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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