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河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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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幾個月,世道不太安穩。又是山匪橫行,還有響馬打家劫舍。臨近府城還打起了仗。

蘇肆安生怕人家把自己當成響馬,匪寇一類,不肯接待自己。

那憨小子聞言,思慮了片刻。勉強道:“那你們進來吧,聲音輕著點兒,俺家裡有女眷,都已經睡下了,你們可別給她們吵醒了。”

蘇肆安和周得意自然連連應了下來。

這蘇,週二人跟著那小夥子進了屋。

只見院內共有三間房,緊把東頭是主房,中間兒的一間,便是女眷房。

最西邊兒的那個小點兒的,才是客房。

這小夥子請蘇肆安和周得意進了客房。

蘇肆安隨身掏出幾個大子遞給了那憨小夥。

蘇肆安輕聲道。“小兄弟,我們趕了半日的路,實在是渴的很,能不能討碗水喝。”

那憨小夥,接過了錢,屋裡太黑,也看不清楚,便用舌頭舔了舔,再拿在耳邊一彈,聲音清脆悅耳。

這憨小夥臉上忽的堆了笑。“你們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們先燒一壺去。”

那憨小夥退出去後,屋裡也沒了蠟燭照亮,都是漆黑的一片。

周得意如同瞎子一般,四處摸索著,才爬上了炕。周得意把一雙皮鞋,往炕下這麼一蹬,脫了西服,西褲。

“肆安,這炕可不大,咱倆晚上得擠著些!”

少頃,只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忙亂的抱柴火,點爐子聲。

接著便是一陣溫柔的女聲傳來。

“阿弟呀!大晚上的不睡覺,你又折騰什麼?娘都被你吵醒了。”

再便是那憨小子的迴音。“來了兩個借宿的,給了幾個大洋,要討口水喝。我這正忙著燒水呢!”

“阿弟呀!我去燒吧,你把那大洋還給人家,咱們要來能做甚?”

緊接著,便聽見隔壁有穿鞋下地的聲音。

忽的,又從隔壁傳來,“咳咳。”的兩聲輕咳。

蘇肆安不知為何,只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

“娘呦!把您吵醒了?咱家來客了,說是借宿的。我去幫阿弟燒壺水,您繼續睡吧。”

不一時,那憨小夥便進了屋。“兩位爺們,這大洋你們收回去吧,水一會兒就燒的了。”

蘇肆安與那憨小夥推脫了兩次,最終推脫不得,還是把大洋收了回來。

“阿弟,水燒好了,你給客人拎進去吧。”

一個年輕女子就站在客房的門口,側著身。

天色正黑,月亮都被烏雲遮住了,一絲光亮也沒用。

蘇肆安只能聽見那女子的聲音,十分的溫柔動聽。卻隱約的看女子的身形都看不清楚。

不時,那憨小夥去門口,把水壺接了進來。

尋了半天,卻都沒尋出個茶碗來。

只有一種尖尖頭,也不知是什麼的器皿,供蘇肆安和周得意喝水。

二人喝了兩口,便紛紛上床睡下了,一夜無夢。

待第二日早上,兩人一睜眼,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草棵子裡。

往周圍一瞧,哪還有什麼宅子,四處一片都是荒無人煙,一望無際的墳塋地。

“肆安,你瞧!”

周得意最先發現了端倪。

蘇肆安順著周得意手指之處一看,只見那不遠處一個墳包的牌位上寫著八個大字。

‘犬子陳氏琛金之墓’。

陳琛金,跟蘇喚子和杜鶯歌配陰婚的那個小子不就叫陳琛金麼!

尤剛說過,陳琛金死時不過十五。

難不成昨夜的憨小夥就是陳琛金?

蘇肆安和周得意想到此處,不禁心中一震。

那麼昨夜的那兩個女眷,豈不就是杜鶯歌和蘇喚子了。

蘇肆安總覺得昨夜,有個女人咳嗽的聲音,他太過的熟悉。

如今一想,當真就是杜鶯歌的聲音無異。

而那個下地燒水,叫著阿弟的,豈不就是蘇喚子嘛!

蘇喚子安靜了一輩子,沒想到死後,竟然能夠開口說話了。

“肆安,你看那是什麼?”

那陳琛金的墳包上面,有一隻尖腳的紅色三寸繡鞋。

是雙荷並蒂面兒的喜鞋,蘇肆安最是認得這鞋子

蘇喚子下葬時,蘇三虎特地給她訂了一身兒的喜服,從頭到腳都是配套的,龍鳳呈祥的蓋頭,雙荷並蒂的繡鞋。

這雙繡鞋就是蘇喚子下葬時穿的無疑。

難不成,蘇肆安和周得意二人昨夜,就是用這隻鞋,做器皿喝的水。

“長姐!”蘇肆安頓時跪倒在地。

抱著那陳琛金的墓碑,哭的泣不成聲。

“肆安真的好想你和三姨娘,是蘇家對不住你們,肆安來接你們回家了。”

蘇肆安難得這樣的脆弱,昨夜,那蘇喚子二人的魂魄就睡在自己的隔壁,蘇肆安竟然都沒有認出來。

蘇喚子和杜鶯歌慘死於蘇府,便是下了葬,屍體還讓那董渾給盜走,賣給陳家,與陳琛金配成了陰婚。

蘇肆安此時的心裡,也不知是思念還是愧疚。

蘇家的確欠這二人的太多。

“肆安,好了!”周得意拍了拍蘇肆安的肩膀。

周得意最能體會蘇肆安此時的心情。

當初鳳瑾挺著大肚子遠走,卞清蓮自盡時,周得意也是這種心情,甚至比現在的蘇肆安更加愧疚與痛苦。

周得意穿上身邊的西褲和皮鞋,把西服鋪開,墊在了自己的屁股底下。

又從褲兜裡摸出了一盒洋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划著了火,猛的吸上一大口,頓時愁悶全消。

“你三姨娘和大姐待你不錯,知道咱們趕了一夜的路,還給咱們燒壺水喝!”

周得意不禁感嘆著。“我家鳳瑾和我兒子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就想著要是做夢能夢見她們一回也好。可是我這人命裡犯賤,自從鳳瑾走後,就沒再做過夢!”

不時,周得意一根洋菸燃盡。

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去找那陳家,說明白嘍。多使點銀子也無所謂,把你大姐和三姨娘屍身接回家去。”

蘇肆安跪在地上哭了半晌,也算是把心裡的鬱悶都發洩了一番。

“腿有些麻,拉我一把!”

蘇肆安伸出右手,等著周得意去拽他。

那周得意把西服往肩膀上一搭。

上前,雙手環著蘇肆安的胸口,把蘇肆安從地上拖了起來。

還好,那王八殼子小轎車就停在了不遠處,二人收拾一番,上了車。

那周得意的車裡,還有幾塊綠豆糕,蘇,週二人吃了幾塊,墊吧下肚子。又沒有水,也是卡在嗓子眼裡噎的難受。

過了近半個時辰,這二人才是真的到了河源鎮。

這河源鎮地界不大,倒是異常的乾淨。

周得意把車停在了街邊賣涼茶的一個攤位上。

這街邊的茶攤,可跟府裡的茶鋪不一樣。

一般茶鋪的茶葉,不可說一應聚齊,也得算琳琅滿目。

而這街邊的涼茶攤,只賣一種茶葉,那就是高沫。

蘇肆安和周得意來了兩大碗高沫,也是茶香四溢,而且尤為解渴。

這二人咕咚咕咚喝完,付了錢,一路打聽,來到了陳家。

蘇肆安和周得意剛到陳家,便發現那陳家的門口擠滿了人。

周得意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擠到了頭前。只發現眾人圍著的是兩具被掏了心肝的屍體。

“這是陳家吧?”

周得意向周圍的群眾打探。

“呆哩!”

周得意又問。“陳琛金的爹孃是住這?”

“港真嘿哩!”

常言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

這河源鎮的人,都有些口音,哪怕周得意見日的走南闖北,也有些聽不甚明白。

最後,那周得意和蘇肆安經過好番打探,才知道,那陳家的兩夫妻,就是地上躺著的這兩具丟了心肝的屍身。

陳家父母已死,這若是硬撅陳琛金的墳墓,那也是犯了挖墳絕戶之罪的。

沒得辦法,蘇肆安和周得意二人商量了一下,只得去找那河源鎮的鎮守使幫忙。

這河源鎮的鎮守使叫楊儀龍。今年約莫三十出頭,長得亦是禿頭圓臉,大腹便便。和那蘇三虎倒是有些連相。

這楊儀龍聽說是衢州府參軍的公子到了,忙擦著汗珠子,連跑帶顛的前來迎接。

“哎呀呀!參軍公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那楊儀龍一走肉三顫,三步一小喘,便是從自己內衙到大門口的幾步路,也是累的不得了。

蘇肆安見狀,不禁心想,真是難得這楊儀龍能來親自迎接。

蘇肆安和周得意說明了前來的原因,這楊儀龍一聽原來不是蘇三虎派遣的命令,反而開始裝起腔來。

“哎呀!這挖墳絕戶的事兒,我這一小小鎮守使,可是拿不定主意啊!”

那楊儀龍半推半就道。“按理說,您是蘇參軍的兒子,官大一級壓死人,您就是沒有官職,看見您父親的面子上,我也得聽吩咐不是。

可是呀,現在這個上頭命令太嚴,前兩天還來了公文呢。國難當頭,杜絕拉關係,走後門。”

這周得意聞言,不禁心頭一陣冷哼。

“楊鎮守使,這是何時來的公文呢?你也拿出來給我們瞧瞧,我們也好跟著學習學習。”

“呃。”

這楊儀龍聞言,自然不會被周得意將住。

“公文都是要保密的,兩位公子都沒有官職在身,這個要求恐怕小人恕難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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