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捨身（1 / 1）
這聲音不是別人，竟然是灰姨子的！
李阿婆說了我爹和灰姨子都會成為鬼，他們都在這旁邊守著嗎？
聲音響起的同時，我腳下似乎也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就像是阻攔了我一下。
我心中顫抖無比，猛的就停頓了下來。
眼眶之中全都是酸意，心中也都是酸澀無比，這股子酸意上來之後，我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兩行熱淚從臉上滑落，我定定的站在原處。
“灰姨子……”
我聲音沙啞無比，左右四看。
卻並沒有看到任何鬼影，灰姨子並沒有現身。
她不想被我們看見嗎？
就在這時，我爹的表情也變的陰沉了很多，他對我又招了招手，喊到：“謝元，你不聽爹的話了嗎！快過來！你阿爺就要過來了！我們要馬上走！”
我心裡面越發的痛苦了，我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的渴望分明更多。
他懷中抱著的那個陰胎，也是陰森無比的看著我。
我雙膝直接跪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同時我的頭也猛的磕在了地上，撞擊讓我覺得一陣眩暈。
眼淚流進了嘴角，一陣鹹味兒，也讓我心裡頭的痛苦又加了幾分。
“爹，兒子一定會回來，現在兒子救不了你，以後一定會讓你入土為安……”
“兒子不孝，不能夠侍奉爹和灰姨子終老，一定會給你們報仇雪恨！”
王二軍和王先生也快步走到了我的身邊，王先生聲音壓抑不住的焦急：“耽擱不下去了，快走！黑貓拖延不了太久，白事兒劉肯定快回來了，這會兒惡鬼受傷，你沒有發覺這裡有什麼不一樣了嗎？”
當王先生這樣說，我才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很多，不是那種單純的冷，就是陰，就像是大半夜一個人呆在死人屍體旁那種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天色，還是沒有亮……
天空中霧濛濛的，也看不到月亮。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陣陣白霧莫名的出現。
土地廟後面，就是我們村的後山，後山上也是各家各戶的老人埋骨之所。
那些白霧，來自後山，朝著村子這邊蔓延過來。
與此同時，之前被王先生貼符的村長一家，在接觸到這些白霧的同時，頭頂上的符竟然開始快速的變黑，就像是快要脫落一樣。
”謝元……真的要走了……你家裡頭的事兒都怪我，出去了以後，我把命賠給你！趕緊跑吧！”
王二軍哭喪著一張臉抓著我的胳膊，聲音顫抖無比。
他臉上眼淚不比我少多少，和我說完之後，又是撲騰一下跪在了地上，對著我爹的方向磕了個頭：“謝叔，把你害成這個樣子都是我的錯，我喪良心，白眼狼，被豬油蒙了心，等我出去安頓好我娘，一定跟著謝元回來，我這條命就是謝元的，以後謝元往東，我絕不往西！”
我心裡頭特別不是滋味兒，難受無比。
王二軍也是死了爹。
我們兩個人都是家破人亡。
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白事兒劉，為了自己的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兒子，搭上了村長一家人的命，搭上了灰姨子的命，也搭上了我們的絕望和恨意。
我站起身抓起王二軍的胳膊，伸手去攙扶王先生，朝著村口的方向快步的走過去。
王二軍一直在抽噎。
王先生呼吸則是格外的急促，他手裡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捏住了一隻白色的香。
這支香冒出來的煙氣，並沒有飄散，反倒是詭異的繚繞在我們的身邊。
每次呼吸，煙氣都能夠被我們吸進去一點兒。
我心裡頭惴惴不安，強壓下心中的難受與痛苦，問到：“王先生，不是死人才能吃香，我們怎麼也能吃？”
那股子煙氣進入身體之後，我就覺得越發的冷了，打一個哆嗦，似乎都有冷顫迫使著我想要尿出來。
“黑貓吃了惡鬼的肉，它是不可能吃完整個惡鬼的，況且還有白事兒劉在後面追。那頭惡鬼也沒有那麼弱，之前那些骨頭，全都是他的陰氣怨氣凝固出來的骨架，他為了投到陰胎的身上，把自己壓抑的脆弱無比。現在它已經恐懼憤怒了，你沒有發現，那些骨頭都不見了嗎？”
“惡鬼動怒，整個村子的陰氣都被帶動了起來，埋在山上的那些死人，還沒有去投胎的，都會出來，這些普通的怨鬼想要投胎，就要找替死鬼，我點的香叫做屍麝香，這是死屍骨頭做的，人可以吸進去，並且可以短暫壓抑住我們身上的陽氣。不要多說話了，跟著我快點出去！”
王先生的解釋簡單快捷。
王二軍嚇的哭聲都沒了，我心裡頭也是發毛的。
我們吸的，竟然是骨灰……
很快我們就走出了十幾米，果然如同王先生所說，之前那些骨灰盒裡頭飛出來的骨頭，全部不見了。
不敢停留，不敢說話，硬著頭皮往前快步的走。
臨頭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我爹已經不在土地廟旁邊了，他背對著我們，朝著山上走去。
他走的速度很快，就像是偷東西的賊。
鑽進山林之中，幾個閃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村路安靜的嚇人。
很快就走過了垃圾堆，地上能夠看到不少散落的貓毛，還有很多血灑在地上。
這些血跡進了垃圾堆另一側更加難走的荊棘路。
上面也能夠看見白事兒劉被刮破的衣服，踩壞的荊棘。
多虧了這隻黑貓的突然暴起，否則別說救人，我們根本就沒有機會靠近王二軍。此刻它叼走惡鬼。
給了我們救走王二軍的機會，甚至我爹出現，他抱走了陰胎，必定也會給白事兒劉帶來很大的麻煩。
霧……越來越重了……
忽然，耳旁聽到一個聲音：“二軍……”
這聲音也很熟悉。
我心裡頭突突跳動了一下，這不是王木匠的聲音嗎？
王二軍忽然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我看見他淚流滿面。
我驚怕王木匠也像是我爹一樣來蠱惑王二軍，此刻我已經覺得，我們的身後似乎跟了很多東西，正在迅速靠近我們。
我正要開口說話，王木匠的聲音，卻再一次響起。
“二軍……逃出去之後……記得替爸給你娘認錯，是爸這些年錯了，脾氣犟，臭，氣的她幾年都不回家……”
“你娘一輩子很辛苦，這幾天她守著我的屍體，也很痛苦，給你娘再找個依靠，以後不要氣你娘。”
“爸這輩子窩囊，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顧你娘……”
“爸！”
王二軍猛的回過頭，他渾身顫抖無比。
我聽到王木匠這些話，心裡頭也壓抑難受。
此刻，王木匠就站在我們身後，他手裡頭抓著幾隻貓的屍體，血正在往下不聽的滴落。
王木匠的身體，比我爹，還有其他鬼魂都要虛幻很多，就像是風一吹就會散開似的。
“村子裡頭的陰氣增加，讓他凝聚了魂魄成型，他這個人太軟弱膽小，加上是被鬼殺死，幾乎嚇的魂飛魄散，之前才沒有變鬼。”王先生忽然說道。
“走啊，二軍！”
王木匠忽然大吼了一聲，他的身體，忽然一下子就轉了過去，他硬生生再一次撕開了本來就斷了脖子的貓屍，一大片血灑在了後面的村路上！
他的身體沾染上貓血，也一下子就崩潰消散了。
讓我心中膽寒的是後方的村路上，竟然密密麻麻的跟著幾十個衣服破破爛爛，面容蒼白無血的人……
十年前跳河死了的周寡婦，她渾身溼漉漉的全是水，面色猙獰的對著我們伸手抓來，卻被腳下的貓血擋住了路。
三年前，難產死了的孫家媳婦，她挺著個大肚子，臉色痛苦的對我們伸手，哀求似的喊：“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其他的人，或有我認識，或者它們身上的衣服年代更加的久遠……
我先前就感覺他們越來越近……
要不是王木匠突然捨身相救，恐怕我們已經被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