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藥引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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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臉看到放在梳妝檯上,盧副將與七姨太的合照,雖然是黑白照片,但依稀能看出,曾經的七姨太風華正茂,尤為亮麗,與眼前簡直判若兩人。

“其他幾位太太狀況也一樣嗎?”我問。

盧副將大刀金馬的坐在一旁,盧管家小心回答著:“其他幾位太太情況沒這麼嚴重,但症狀卻都是如出一轍的。”

“七姨太並沒有懷孕,對嗎?”

我這麼一問,盧管家包括盧副將都是一愣,我繼續說道:“不育的不是姨太太們。”

“胡說!”盧管家一聲厲喝,在場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我安靜的站在一旁,看著盧副將,好一會兒,盧副將才擺擺手,道:“你們全都出去。”

盧管家帶著眾人出去,只留下我與蕭瑾瑜。

盧副將原名盧有才,不過三十有六,據說十幾歲便能帶兵打仗,很有些謀略,二十幾歲便已經坐上了副將的位置。

可惜不知道為什麼,前些年忽然就帶著一家老小回了臨安城,安家落戶,再也沒有離開過。

我想,大抵是因為身體原因吧。

“我在京都檢查過,沒有問題。”盧有才終於開口道,“我的七房姨太太,也都沒有問題,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生不出一兒半女。”

“所以你們病急亂投醫了,是嗎?”我緊跟著問道,蕭瑾瑜不由的側目看我,顯然有些意外。

盧有才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孟小姐是看出什麼了嗎?”

“你只告訴我,是,或者不是。”我堅持。

“我已經三十六歲了,”盧有才猶豫了一下說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在我這個年齡,做爺爺的都有了,所以,我有些急。”

“我這些姨太太裡面,小七最得寵,早些年跟著我走南闖北,頗認得些能人異士,前些年她求神拜佛的,我以為是她的誠心感動了上蒼,年初的時候終於為我懷上了子嗣。”

“胎兒穩過了三個月,小七才透露,說她之所以能成功懷孕,是因為得到了一個偏方,之後,將偏方分享給了其他姐妹,可是誰也沒想到,其他人還沒懷上,小七這邊身體便發生了變化。”

果然,這事情不單純。

“什麼轉變,能詳細的描述一下嗎?”我問。

“轉變應當是從懷孕開始的,因為小七剛懷孕的那段時間,大家總是誇她懷了孕,身材卻變好了。”盧有才回憶道,“就感覺她全身的肉,全都朝著肚子聚攏過去,其他地方變得越發的纖細,剛過了三個月,小七的肚子就跟別人懷了四五個月似的,大家還打趣是不是懷了雙生子。”

“但奇怪的是,過了六個月了,小七還是沒能感受到任何胎動,肚子卻越來越硬,整個人氣色也開始變得很差,可臨安畢竟是小地方,我能找到的大夫,都說小七隻是身子骨弱,多補補就好,可越補越瘦,肚子卻大的怕人,我只得聯絡外面的朋友,可有經驗的醫生沒等到,小七眼看著卻快不行了。”

我能理解盧有才,七姨太畢竟挺著大肚子,帶她去京都大醫院檢查是不可能的,在火車上可能就送了命,想要將醫生請來臨安檢查,難。

就算是人家願意來,沒有那些先進的儀器,也是白搭。

時間就是這樣被耽擱掉的。

盧有才說完,誠懇的看著我道:“孟小姐,說真的,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你年歲尚小,並不抱什麼希望,要不是瑾瑜極力推薦,我可能……”

“但你一眼就看出了門路,著實讓我佩服,如果你能救得了我的幾位姨太太,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沉吟一聲,問道:“偏方的方子還在嗎?”

“沒有方子。”盧有才說道,“提供給小七偏方的,是當初她在京都認識的一位老郎中,一直都是書信來往,偏方是老郎中配好了藥,差人捎過來的,等到出了事,再寫信已經沒了迴音,我也派部下去京都找過,卻沒找到人。”

也就是說,沒有方子,偏方也用完了,兩眼一抹黑,想要找到解決問題的根源,太難了。

“我知道,沒有方子就不能對症下藥,也是為難孟小姐了。”盧有才臉色黯淡了下來,估計也是不抱什麼希望了。

我猶豫著說道:“七姨太的症狀,讓我想到了些東西,但到底是不是,還不能確定。”

“孟小姐,死馬當作活馬醫吧,造成的一切後果,我們自己承擔。”盧有才請求道。

我點點頭,再次伸手按向七姨太的肚子,那肚子硬如磐石,鼓鼓囊囊,壓得七姨太喘氣都很困難。

“這裡麵包裹著的,應該是一大團油脂。”我推測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七姨太的偏方里,應該是用了大量的雪蛤的。”

“雪蛤?”盧有才一下子站了起來,驚道,“也就是林蛙,對嗎?”

“對。”

“說到林蛙,我們府裡倒真的有。”盧有才說道,“我有個部下,老家那邊林子裡盛產林蛙,每年林蛙冬眠的時候,他都會捕捉一批送到府上,五六年了,從未間斷過,用他的話來說,林蛙滋補,有利於調理女性身體,幫助備孕。”

“每次送林蛙來,我都是各房平均分配,難道是這些林蛙壞了事?”

“不,現在還不能確定。”我說道,“但我建議先搜一搜府上還剩下多少林蛙,我想看看。”

“去年冬天的林蛙,都快一年了,應該不會剩下吧?”盧有才有些懷疑。

我笑道:“先搜搜看。”

盧有才當即便叫來管家,吩咐他仔仔細細的搜,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我們就在七姨太的房間裡等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等了有差不多半個時辰,管家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進來。

盤子上放著兩樣東西,一個四方四正的檀木盒子,另一個是包裹著麻布的瓶子。

我走過去,檀木盒子上的鎖已經被撬開了,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的疊放著幾隻血紅色的林蛙。

這些林蛙,四肢纖長,身上乾癟瘦削,肚子高高鼓起,跟七姨太的狀態簡直如出一格。

再掀開一旁的麻布,露出裡面的瓶子,瓶子裡,十幾只林蛙被浸泡在血液裡,看起來還很鮮活的樣子。

“這是從哪翻出來的?”盧有才問道。

管家下意識的朝著床上躺著的,奄奄一息的七姨太看了一眼,低聲說道:“是在七姨太以前禮佛的小佛堂裡,這兩樣東西就壓在送子觀音像的下面。”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佛堂乃神聖之地,怎麼可以有這樣血腥的東西存在?

“邪術!”盧有才怒了,眼神盯向蕭瑾瑜道,“這種事情你應該見識的比較多。”

“我可沒見過這種的。”蕭瑾瑜連忙避嫌。

我說道:“不一定就是邪術,在我看來,這兩樣東西充其量只能算是藥引子。”

我拿起盒子裡的一隻林蛙,說道:“七姨太以往的信件裡面,應該會有提到藥引的事情。”

“信件,管家,翻,裡裡外外的翻,把所有七姨太的信全都查一遍。”盧有才又吩咐。

我則背過身去,不著痕跡的抽出銀針,一手按著七姨太的肚子,一手捏著銀針,小幅度的旋轉。

肚子很硬,銀針紮下去肯定會有些痛的,但七姨太卻毫無感覺,銀針轉了很久,才好不容易破開皮膚,頓時,一股難聞的液體流了出來。

大家全都捂住了口鼻,蕭瑾瑜直嘀咕:“什麼東西這麼臭?”

“竟然是屍油。”盧有才盯著七姨太的肚子,確定道。

我很意外他能一眼辨認出從七姨太的肚子裡流出來的是屍油,但轉念一想,盧有才可是馳騁沙場十幾載的大將,這類東西他見過也不足為奇。

“對,是屍油,目前這些情況,跟我預測的都吻合,盧副將,你應該是得罪什麼人了吧?”我問道。

盧有才苦笑道:“我這種人,一個人不得罪怕是也很難。”

是啊,刀口上舔血的人,仇家肯定很多,所以這樣,也很難一時間確定到底是誰想害這一家人。

“這樣的話,我只能說說我知道的。”我抽出銀針,用乾淨的帕子擦乾淨,收於袖口之上,這才娓娓道來,“所謂雪蛤,就是選用上好的剛剛冬眠完成的母林蛙,那時候這些母林蛙滿肚子都是卵,用一根鋼針穿著棉線,從林蛙的一隻眼睛穿過另一隻眼睛,將母林蛙一個一個串起來。”

“之後,將這些被串起來的母林蛙,掛在陰涼處,母林蛙受痛,想要逃脫,只能不停的蹬動雙腿,在蹬動的過程中,全身的油脂都會朝著肚子聚攏過去,而製作它們的人,時不時的會往它們身上噴水,保持它們十天半個月不會死,直到活活風乾,風乾的母林蛙,個個都挺著硬硬的大肚子。”

“原來雪蛤是這麼製作出來的,太殘忍了吧。”蕭瑾瑜驚訝道,“當初在宮裡,後宮裡面那些佳麗,可都很愛吃雪蛤呢。”

“喜不喜歡吃是次要的,吃雪蛤,吃的就是肚子那一塊,而那一塊裡,是整個雪蛤全身的雌性性徵聚攏處,能夠美容養顏,還能大大提高懷孕機率,是幫助後宮佳麗們爭寵的捷徑,這麼好的東西,誰不想吃呢。”

“七姨太的偏方里面,應該是用了大量雪蛤的,而這些雪蛤在製作過程中,必定浸了大量的屍油以及其他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說到這裡,盧有才和蕭瑾瑜的臉色都變得特別難看起來,而一旁的管家,手裡握著一個信封,小心翼翼道:“少爺,信找到了。”

盧有才將信開啟,迅速的掃了一遍,蕭瑾瑜在一旁也伸長了脖子看著,之後,盧有才將信遞給我。

我接過來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果然,這封信上詳細的敘述了怎樣製作藥引的辦法。

看著製作過程以及所要用到的材料,看到雪蛤、葵水、風乾磨成粉末服用這些字眼,一時間,我的胃裡一陣一陣的翻滾,差點就要吐出來。

盧有才一把抓住了我,武將出生的他,做事情也是直來直往,瞪著眼睛衝我說道:“孟小姐,好幾個月了,我正路歪路不知道找了多少人用了多少辦法,全都沒有突破,今天你所推測的一切,全都得到了最準確的印證,瑾瑜說的果然沒錯,你有能力,我信你,我的七個姨太太的命,就全都交到你手上了。”

“不,不行。”我嚇得趕緊推脫,“盧副將,你先別激動,我承認,我見識過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很多時候能夠一眼看出事情裡隱藏的玄機,但這並不代表我就能破局。”

如果是在陰司局那會兒,我根本不用費這麼多口舌,一步一步的推測下來還不動手,因為那時候我有足夠的法力去支撐,可現在的我沒有。

“你需要什麼,只要你說,黃泉碧落我都給你弄來。”

盧有才此話一說,我頓時皺起了眉頭,他就算人脈再廣,也只能說是‘刀山火海也給你弄來’,而不是‘黃泉碧落’。

他之所以會說‘黃泉碧落’這四個字,應該是因為看到了七姨太肚子裡面滲透出來的屍油,他懂行。

我忍不住問道:“敢問盧副將,當初在外帶兵打仗,是否接觸過……”

“接觸過。”我的話還沒說完,盧副將便直接承認了,“你之前問我是否得罪過什麼人,我無法確切的給你答案,但如果涉及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我想,我便明白了。”

他緩了緩,眼神有些縹緲起來,應該是在回憶:“我十五歲便上了戰場,是跟著我父親後面的,我畢生的本領,也都是從我父兄那裡學到的。”

“孟小姐,這世間隱藏著太多不可控的力量,只有衝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才有可能接觸到,而我的父兄恰好是衝在最前面的人。”

“你是說他們接觸過陰兵,對嗎?”我問。

“對。”盧有才沒有隱瞞,“二十年前,我跟著我父親南下打仗,那時候物資缺乏到我們根本支撐不到最後,可是一旦失手,我們的家園便會徹底成為別人的地盤,萬般無奈之下,我父親帶著一隊親信,下大墓請了一隊陰兵,出其不意的破了對方的陣營。”

“那一次,我的幾個哥哥也都跟著去了,他們卻要把我留在營地裡,可越是不讓我去,我越是好奇心重,等他們出發之後,我偷偷的跟了上去。”

“一切都很順利,沒有人發現我,可是那大墓九曲十八彎的,進去之後很快我便跟丟了,我在大墓裡亂轉,然後在一個小墓室裡被魘住了,緊接著就……”

“緊接著怎麼了?”蕭瑾瑜急吼吼的問道,“是不是遇見殭屍了?”

盧有才搖頭,臉卻莫名其妙的紅了起來:“緊接著我就做了一個春夢,夢裡面,一個曼妙女子纏住了我,跟我山盟海誓……”

“那時候畢竟年輕氣盛,愛衝動的年紀,當時便被迷得神魂顛倒,做了一些荒唐事,直到被我父兄從大墓裡面帶出來,我還是迷迷糊糊的。”

蕭瑾瑜立刻揶揄道:“盧兄果然豔福不淺。”

“蕭瑾瑜你少說兩句是不是會死?”盧有才臉上掛不住,怒了,“這兒早就沒你什麼事了,你還留在這兒幹什麼,好走不送。”

“急了,這就急了。”蕭瑾瑜訕笑道,“我替你找來了孟小姐,你竟然忘恩負義,一頓飯都不請我吃,就想這麼打發了我,沒那麼容易。”

盧有才這才反應了過來,看了看外面的日頭,一拍腦袋道:“瞧我,這都過了飯點了,孟小姐,咱們先去餐廳,邊吃邊聊吧。”

盧有才和蕭瑾瑜說話的時候,我一直盯著他的眉心看,可是我這一雙眼睛太過普通,什麼都看不出來,讓我很是挫敗。

但我卻說道:“吃飯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我覺得盧副將眼下最緊要的,是派人去找一找這五六年來一直為府上送林蛙的那名部下。”

“孟小姐是懷疑我的那名部下算計我?”盧有才搖頭道,“應該不至於,我曾有恩於那名部下,他一直對我感恩戴德,不會害我的。”

“還是去找找看。”我堅持道。

盧有才現在信服我,即使心裡覺得不可能,還是答應了,讓管家派腿腳快的跑一趟。

我也跟著說道:“天色不早了,我可能要回去了。”

“不是,孟小姐這就要走嗎?真的不打算幫我這個忙了嗎?”盧有才鬱郁道。

“盧副將誤會了,能幫,我一定會傾盡自己所能,”我說道,“但現在我幫不了,我需要回去……回去請能人幫忙,如果能請的動,我很快還會回來的。”

盧有才萬般不願意,但也明白不能強逼我,便說道:“那我讓人駕馬車送孟小姐回去。”

我和吳婆子坐上馬車,吳婆子立刻衝我豎起了大拇指,誇讚道:“孟小姐,你真是太神了,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看的書多罷了。”我找了個藉口矇混過去,繼而轉移話題道,“你現在做了胡定棠的弟馬,有事想要讓他幫忙,有辦法請他過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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