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會把他奪回來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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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跟我說出了實情。

“胡瞎子,就是一個雲遊四海的姓胡的瞎眼術士。”

“那一年你剛滿月,我抱著你在家門口餵羊奶,衣衫襤褸的胡瞎子站在我們面前便不走了,我以為他是想討口吃的,卻沒想到他摸著鬍子,一雙翻白的眼睛一直盯著你,他明明什麼都看不到,卻像是能透過那一雙瞎眼看清我們所看不到的一切一般。”

我撐著下巴耐心的聽著外婆說的一切。

“當時那胡瞎子盯著你連說‘妙,妙人啊’,我說這孩子命苦,生下來便沒了爹孃,身體也有缺陷,生在這寒冬臘月,妙在何處?”

“胡瞎子便說,這孩子妙就妙在她的缺陷以及她腰後的那一塊暗紅色的胎記。”

“胎記?我那胎記有什麼問題?”缺陷指的是我腦骨有縫隙,而這胎記不是很平常嗎?

“你這塊胎記是孃胎裡帶出來的,大拇指指甲蓋大小,狀如幼狐,顏色暗暗的,生下來身上帶著血漬,就連線生婆都沒有看到,除了我,當時根本沒人知道這胎記的存在,而那胡瞎子張口便說了出來,我立刻便有些震驚了。”

“你要知道,我是開壽衣店的,懂一些風水術法,一般的江湖騙子糊弄不了我,但是那胡瞎子跟我聊了半日,句句都說在了點子上,不得不讓我服氣。”

“他說很多人身上都帶有胎記,胎記與胎記之間卻大不相同,有的胎記是前世留在身上的特殊印記,有的胎記是自身的業障根結,而你的胎記很可能是一種標記。”

“標記?”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詞,我總有一種被人盯上了的感覺。

外婆點頭:“對,胡瞎子就是這麼說的,他說你的出生應該是有特定意義的,這個胎記就是它們在你身上做的標記,必將會改變你的命運。”

“它們又是誰?”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不是前世留下的傷疤,不是業障的節點,那麼,這胎記難道是孟九裳的魂魄在冥界的時候被烙上去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怎麼會這樣呢?

如果真的如我猜測的一般,那我豈不是很危險?

外婆搖頭說她也不清楚,但是胡瞎子的話她一直記得,並且堅信,轉而又說道:“小九,我總覺得,在你跟胡三爺有了交集之後,這個命運的轉折點很快就要來臨了。”

“外婆,人無完人,胡瞎子也必定是會出錯的,再說只是一個胎記罷了,哪會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啊,咱不自尋煩惱。”這話是說給外婆聽的,也是在勸誡自己,不要多想。

外婆笑了:“好好好,咱不多想,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咱們就順其自然,只要我的小九越來越好,外婆就放心了。”

“小九很好,那外婆呢,什麼時候能跟小九回家?”外婆在胡氏公館已經待了一個月了,總是見不著面,我心裡也想念的很。

“金絲蠱解除之後,我體內的陰煞之氣也被胡三爺的人幫著驅除了一大半,剩下的便是要我自己慢慢的排出體外了,我住在這兒安全、清靜,挺好的。”外婆說道,“不管怎麼說,胡氏公館算是對我有恩,等我身體完全好了之後,能留下來為他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更好了。”

“左不過你現在跟了胡三爺,我們便是胡氏公館的人,不是嗎?”

我的臉紅了紅,雙手捏著外婆的手,沒有反駁,並且現在我很擔心胡定坤會有動作,外婆待在這兒,真的比待在壽衣店好多了。

想到這兒,我便點點頭:“那您現在這兒住著,等以後你身體完全好了咱再說。”

“還有一件事情我得交代你。”外婆嚴肅了起來,“這段時間我在這兒,也聽到了不少關於狐族的事情,以及胡三爺跟家族那邊的僵持關係,你可千萬別去招惹他家族那邊的人,他們是狐仙,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女娃子,一出事,最先遭殃的可能就是你,懂嗎?”

“嗯嗯,我知道了,小九聽外婆的。”我趕緊保證道。

外婆並不知道亂葬崗的事情,也不知道胡定坤以及餓鬼疽之間的關係,她不知道,我早已經無法獨善其身了。

但是我不能讓她擔心,她說什麼,我聽著便是。

跟外婆聊了好一會兒我才出來,沒走幾步,就看到不遠處冷著臉站在那兒的胡允熙,一看到她,我頭都大了,下意識的想錯開她趕緊走。

但胡允熙顯然不會輕易放過我的,她幾步上前,伸手便要來薅我的衣領,我迅速躲了開去,她一愣,我也愣了一下。

胡允熙畢竟是修煉之人,出手很迅猛,以前的我不可能這麼輕而易舉的就躲過去,看來跟胡定棠在一起一夜,修煉成果還是可觀的。

但胡允熙畢竟是輕敵了,一愣之後,她再次攻擊上來,這一次明顯帶了幾層的功力,我躲閃不及,還是被她抓住了。

她瞪著我道:“憑什麼?憑什麼是你!你何德何能!”

“你配不上三哥,一定是你使了什麼狐媚手段,蠱惑了三哥,賤人,今天就讓我好好收拾你!”

胡允熙說著,抬手就要來扇我臉,這一次我沒有躲閃,昂起頭,將臉頰送過去:“胡允熙,不管怎樣,我已經是你三哥的人了,就連你哥也要叫我一聲三嫂,你叫不叫我我也不稀罕,但你要想清楚了,這一巴掌扇下來,你該如何跟你的三哥交代?”

胡允熙豎在半空中的手頓住了,雪白的牙齒咬著唇瓣,像是要咬出血似的:“孟九裳,你別得意,你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三哥遲早會甩了你的。”

“但至少目前我是他唯一的女人,不是嗎?”我上前一步,湊近了她低聲說道,“總歸,也輪不上你,是不是?”

“你……你……賤人!”胡允熙氣急,伸手一把將我推開,用力太猛,我沒穩得住,踉踉蹌蹌的直往後退,直到後背撞在了牆柱上才停了下來。

胡允熙追了過來,豎起拳頭,在我耳邊揮了揮,兇巴巴道:“孟九裳,你配不上我三哥,很快,我就會把三哥奪回來的,你給我等著!”

說完,胡允熙轉身就離開了,我站在原地,皺起了眉頭。

我不是怕胡允熙這麼威脅我,只是她最後一句話,讓我看到了決心,她愛慕胡定棠那麼多年,從小就培養出來的感情,讓她做出什麼傻事都有可能。

她這麼志在必得,難道是要……

就在這個時候,胡允之走了過來,一臉的緊張:“三嫂,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允熙冷著臉出去了,她是不是又來刁難你了?”

“胡允之,你最近看著點你妹妹,我怕她回狐族老宅鬧事。”我提醒道。

胡允之卻不以為意,笑著說道:“放心吧,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子,雖然有時候嬌憨了一點,但還是分得清是非黑白的,她對三哥的心思,大家都看在眼裡,三哥對她什麼態度,大家也都清楚,就算她回老宅抱怨,也沒人會理她的。”

但願吧,胡允之已經這麼說了,我也不能再緊抓著這件事情不放,轉而又說道:“你以後不要叫我三嫂,還是叫我孟姑娘,好嗎?”

“為什麼?我覺得叫三嫂挺好的啊。”胡允之說著,看我很排斥的樣子,又改口道,“如果你覺得現在就叫三嫂太唐突的話,那就依你,孟姑娘。”

我立刻高興了起來:“那個,我外婆在這兒,謝謝你們幫我照顧的這麼好。”

“都是一家人,應該的。”胡允之回道。

吃午飯的時候,胡定棠沒回來,胡允熙也不見人影,大家似乎都很忙,飯桌上沒幾個人。

吃完午飯,我就讓胡允之派人送我回去,在店裡坐了一下午,也沒有一個人上門買東西,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的心沒來由的開始有些慌亂。

胡定棠說他今晚還會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但一想到昨夜的種種,我便坐立難安。

他最近應該很忙吧,或許他就是隨口一說?

……

渾渾噩噩的做完飯,可等吃飯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做多了,一個人生活,卻做了兩人份的。

吃完飯收拾好,洗了澡之後,穿了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床沿上,卻又覺得不好,如果這個時候胡定棠來了,我穿成這樣,總覺得在暗示著什麼。

換了一身菸灰色坎肩配淡藍色襦裙,可等好不容易穿好了,又覺得大晚上的穿的這麼正式,像是特地打扮給誰看的一般,說不定就被人一句‘女為悅己者容’給打趣了,又去將中衣換了回來。

就這麼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遍,我忽然就苦笑一聲,孟九裳你在幹什麼啊,明明在暗示自己不要在意那個人,可是此時此刻,那人都沒出現,自己卻因為他亂了,這算什麼事啊!

所幸穿著中衣爬上床,吹了燈裹進被窩裡,眼一閉,睡覺。

可哪能睡得著啊,眼睛閉著,周圍黑漆漆的,腦子裡卻一片沸騰。

也不知道這樣熬了多久,直到被角被一隻手掀起,那人靠上來的時候,我還是沒睡著,卻被那人身上的溫度激得一個激靈。

“沒睡?”胡定棠貼著我耳朵問道。

我沒做聲,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想要矇混過關。

他的手卻撫了上來,我全身便開始僵硬,他卻很自然的問我:“今天見到你外婆了?開心嗎?”

“嗯,開心。”我按住他的手,“謝謝。”

“別謝我,你開心就好,說起來,你的外婆現在也應該算是我的外婆了。”

胡定棠的話一下子驚住了我,要知道,他可是修煉數十萬年的狐仙爺,而我外婆只是一個年逾古稀的老人罷了,何德何能讓他叫一聲外婆?

“你別這麼說,外婆很敬仰你,她不會願意聽到你這麼叫她的。”

“嗯,我也覺得彆扭,但畢竟收了她的外孫女,我也不能妄自託大不是?”

“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乖,我的小九兒最乖,乖乖把手拿開,良辰苦短……”

“胡定棠你別這麼肉麻行嗎?正常點,叫我名字就行。”

這一聲‘小九兒’叫的我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男人膩歪起來,根本不像是他本人。

“不喜歡我叫你小九兒,那叫什麼?裳兒?寶貝兒?”

“胡定棠你夠了!”

“普通百姓家的夫妻,都是這麼親暱的稱呼對方,難道我還不如普通百姓嗎?”

這話說的,叫我怎麼反駁?

可胡定棠也沒給我機會反駁,整個人已經壓了上來,念一句心法,必定會跟上一句小九兒,一夜過來,叫的我耳朵都快起老繭了,倒也硬生生的聽得順耳了。

“最近哪兒也別去,有事情我會讓吳婆子去處理,你在家好好琢磨修煉心法,順便多休息,等我回來。”

早晨,天微微亮,胡定棠便已經起身穿衣服,一邊穿一邊交代我。

我窩在被窩裡,迷瞪著眼睛應和著,他收拾好之後,在我臉頰上輕輕一吻才離開,等他走了,我才伸手摸了摸臉頰,臉上滾燙滾燙的。

以前我總以為,胡定棠這種人,冷麵孔,城府深,誰跟了他,必定是要像供個太上皇似的捧著他,卻沒想到他卻似乎很會寵人。

當然,是寵,還是虐,他也真的是對人的,這一點讓我心裡莫名的有些甜,目前來看,他是真的在意我的。

睡了一個回籠覺,起來收拾好,開了店門,我便坐在櫃檯裡面畫著繡樣,胡定棠讓我哪都別去,我便聽話的在家待著。

晌午的時候,一個年輕小廝走了進來,我趕緊站起來迎客,他進來便說道:“孟小姐是吧,我想在您這兒做幾套壽衣。”

“幾套?”我眉頭一皺,“不是一套?”

小廝立刻面露痛色:“家門不幸,前幾日本想著一家人坐火車去京都省親,卻沒想到半路上出了事,一家幾口就剩下我一個人。”

這也真夠慘的,我立刻安慰道:“節哀順變。”

頓了頓又問道:“那您一共需要幾套壽衣?幾男幾女?”

“一共需要六套。”小廝說道,“一套男式黑底金寶的,三套男式藍底金寶的,兩套女式紅底金寶的。”

這就是說,他家一共死了六口人,一個男性老人,三個年輕男性以及兩個年輕女性,這麼大一個家庭,最後就只剩下眼前這一個小廝了,也是真的可憐。

“我店裡有現成的壽衣,都是之前我外婆和我一針一線提前做好的,現在就可以包給你。”我說著就準備取壽衣。

卻沒想到那小廝連連擺手:“不,我不想要現成的,尺寸有大有小,穿著不合適,我把尺碼報給你,你儘快幫我趕製出來可以嗎?”

“那絕對不行。”我當即便拒絕,“壽衣是不講尺寸的,都是統一尺寸,並且相對一般體型來說會稍微大一點,畢竟要完全遮住手腳,這裡面的道道很多,都是行業里約定俗成的規矩,大多數人都知道的。”

“是嗎?”小廝面露難色,“可是我只想我的親人走的體面一點,能穿上一身得體的衣服是最基本的,孟小姐你行行好,就破例幫我這一次,我可以多加錢。”

“這不是加不加錢的問題,你就是給我一座金山,我也不能壞了我們行業裡的規矩。”我鄭重道,“如果你不怕惹禍上身的話,我勸你也別一意孤行。”

小廝站在店裡,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一咬牙說道,“孟小姐是行家,那就按照孟小姐說的來,只是我親人都是意外去世,靈魂不得安寧,安葬前想要幫他們好好超度一下,今晚孟小姐能不能出個單?報酬方面絕不會虧待您的。”

“你家離這兒遠嗎?”我心裡還記著胡定棠的話,要是遠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去的。

小廝立刻說道:“不遠不遠,我家就住在隔壁大慶村,傍晚的時候我趕著牛車來接孟小姐,可好?”

“也行,那我傍晚等著你。”我說著,麻溜的將六套壽衣裝好,遞給小廝,小廝付了錢便離開了。

等他走了之後,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去旁邊找人問了一嘴大慶村的具體位置。

隔壁大娘很熱情,跟我描述了地理位置,可當她說明白之後,我卻驚住了。

這個大慶村竟然就在亂葬崗那兩座空村的路對面,空村在山路的西邊,大慶村則在東邊。

這麼近的距離,讓我有點擔心,回到店裡之後,趴在櫃檯上,前思後想,忽然就細思極恐。

那小廝說他親人死在了火車上,一下子死掉了六個人,這肯定會是一件特別轟動的事情,但到目前為止,除了金教授他們一行出事,真沒聽說別的情況。

再者,這小廝買的六套壽衣,男女比例、老少比例,跟金教授與他的幾個學生一模一樣。

難道……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海裡閃現,如果我今夜不去那小廝家,頂多是被罵無情,可若真的去了,很可能就惹禍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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