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孟九裳不走了(1 / 1)
我摸了摸那骨釧,一串心法自然的在腦子裡閃現,怎麼將它從手腕上脫落下來,怎麼變形,怎麼注入內力,輕而易舉的全都辦到了。
最後,骨釧重新盤迴我的手腕上,就像是一隻普普通通的鐲子一般,不識貨的人,看起來就很不起眼。
等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我一屁股坐在了石頭上,回頭又看了一眼山尖的方向,那裡,那個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她讓我走,怕我捲進狐族的爭鬥之中,但我本來的真身就是狐啊,我跟狐族本就是牽扯不清的。
我摸了摸胸口,之前在禁地,我分明感覺到胸口的不對勁,打鬥的時候,應該就是我體內的狐狸內丹被調動起來了,所以,它是能夠被喚醒的。
我是要回來尋根的,胡定坤也不會輕易放我走,就算是出去了,但凡胡卿安心狠一點,還會追殺我,我逃離的意義又在哪呢?
甚至,我還沒有跟胡定棠告別呢。
想起胡定棠,心裡莫名的有些酸酸的,我摸出那塊胡定棠給我的玉佩,就看到本來溫潤透明的玉佩中間,似乎有一股氣在流動,那是被困在裡面的靈嬰。
這隻靈嬰本來是要灰飛煙滅的,但最後一刻被玉佩給吸納了,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玉佩是要吞噬掉靈嬰的精元,還是要渡化它,應當只有胡定棠能說得清。
胡定棠被帶走之後,玉佩便沒有任何動靜了,這會子忽然吸納了靈嬰,胡定棠那邊應該也會有感應的吧?
他能感應到我的存在嗎?
他這會在幹什麼呢?
“你怎麼會在這兒?”正在我失神的看著玉佩的時候,一道聲音冷不丁的傳入耳中,我抬頭一看,就看到不遠處站著的蕙蘭。
只有她一人。
她擰著眉頭上前道:“你明明已經跟允熙達成了共識,為什麼要出爾反爾?你還是不甘心是不是?”
“對,我不甘心。”我說道,“既然要送我走,為什麼不能確保萬無一失?我外婆被人抓走了,我不回來又能怎樣?”
胡蕙蘭當時便驚住了:“有人襲擊你們了?”
“那你以為呢?”我說道,“既然在這兒遇到了,那麻煩你去告訴胡允熙一聲,我孟九裳不走了,她如果還有什麼想法,讓她自己來見我,否則,一切免談。”
說完,我錯過胡蕙蘭朝著山下走去。
是啊,既然走不掉,那就留下來吧,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總不能認命去做一隻縮頭烏龜,不管之後我將要面對什麼,只要我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胡蕙蘭沒有跟上來,應該是趕回去彙報去了,我不知道她會把這事兒直接告訴胡允熙,還是胡允熙的母親,甚至於胡卿安,我只知道,現在誰都不會真正讓我好過,那我就回店裡等著就是了。
可是還沒等我下了山,半路上,一道黑影閃過,直接將我拉進了一旁的樹林裡面去。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語氣裡帶著慍怒:“你竟然真的離開過,一點留戀都沒有?”
我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胡定棠,被他這麼一質問,我倒有些心虛起來了,囁嚅著嘴唇說道:“你不是快結婚了嗎?那我還留下來幹什麼?難道要我去參加你的婚禮,鼓掌慶祝嗎?”
“你這麼在意名分?”胡定棠反問我,“爺爺想讓我娶了允熙,那我便娶了,隨了他的願,他也會放過你的,遲早我還會跟你在一起。”
“那便娶了?”
雖然之前我有心理準備,但是這話從胡定棠的嘴裡說出來,還是讓我一下子難受了起來:“你覺得胡允熙是想娶就能娶,想拋棄就能拋棄得了的?你覺得你娶了胡允熙之後,你爺爺就真的能容得下我?胡定棠,我怎麼到現在才發現,你這麼幼稚呢?”
“那你要我怎樣?”胡定棠反問我,“你總得給我時間。”
“沒用的,你自身難保,我的事情,我自己來解決就好了,不勞煩你。”我別過臉去,不看他的眼睛。
胡定棠伸手將我的臉轉過來,盯著我說道:“說什麼渾話?你是我的女人,我會安排好一切,給你最好的。”
“我等不起。”我說道,“胡定棠,我沒有三頭六臂,卻有不得不去保護的人,這泥藻我已經深陷進去了,連你都要看你爺爺的臉色行事,我又能翻了天不成?”
胡定棠不說話了,臉色陰沉的可怕,我又提醒道:“你這次被抓回去,已然對某些人造成了一定的威脅,有人已經開始行動了,你最好自己小心一點。”
“胡定坤為難你了?”胡定棠雖然是問我,但語氣特別篤定,“我之前感應到你的處境十分危險,胡定坤逼你做什麼了?”
“沒什麼,都過去了。”我說道,“你回去吧,要是被老宅的人碰見,又要惹出麻煩。”
“沒事,允之替我頂著呢。”胡定棠脫口而出,我卻一下子驚住了,“你是偷樑換柱跑出來的?”
胡定棠看瞞不住了,便解釋道:“我爺爺看得太緊,但我感應到你出事了,必須得出來看看,所以就叫允之在我的床上睡了,半夜三更的,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那你快回去吧,我沒事。”我伸手推了他一把,“以後你也別出來找我了,我一個人敵不過你一大家子的刁難。”
胡定棠一拳砸在我身後的樹上,看起來特別糾結,忽然拉住我的手就要回頭:“走,我帶你去見爺爺。”
“幹什麼啊!你是想我被你爺爺弄死你才開心是不是?”我用力的甩開他的手,氣急敗壞的吼道,“胡定棠你放了我行嗎?”
胡定棠看著有些崩潰的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我扭頭就往山下跑,沒跑幾步就被他追了上來,也不攔我,我跑,他就跟著,一起下山。
直到山腳下,他還跟著,我實在忍不住了,只得停下腳步,有些氣喘吁吁的看著他,十分不解道:“你跟著我又想幹什麼?”
“跟你一起回去,爺爺不放過你,我也沒必要委曲求全。”胡定棠答得很乾脆。
我真的有些理解不了他的想法了:“胡定棠你好奇怪啊,你跟我之間的感情,說到底並不深厚,你又不是什麼情聖,說要守著我放棄大好的前程,你自己不覺得虧嗎?”
“我說過我認定你了,那就是你了,其他人可以有名分,可以待在我身邊,但誰也取代不了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等到時機成熟之後,那些無足輕重的人,我都會妥善安置出去。”胡定棠認真道,“但你似乎並不喜歡這樣,而我恰巧也很不喜歡這麼做,不喜歡被爺爺束縛,那咱們還是保持以前的狀態,一致對外就行。”
胡定棠的話讓我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忍不住問道:“胡定棠你是認真的吧?”
“我本來就不想回去,狐族是個爛攤子,走到今天這一步,內鬥是肯定的,只是爺爺一直沒放手罷了,一旦他放手,無論是把權利放給了誰,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又何必往風暴的中心鑽?”胡定棠解釋道,“按照你現在的狀態來看,胡定坤一定為難過你了,他已經開始行動了,那就讓他去鬥吧,我無所謂。”
“胡定棠你回去吧。”我猶豫了一下,最後做了決定,“我外婆被胡定坤抓走了,你跟我待在一起,同樣的會被胡定坤威脅,我希望你回去接過族長的位置,徹底壓制住胡定坤,幫我救回外婆。”
“爺爺已經在看婚期了。”胡定棠說道,“如果我真的要坐族長這個位置,就必須得娶允熙,你能願意?”
我低下了頭,兩隻手絞著衣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問題似乎又轉回了原點。
胡定棠繼續說道:“我跟胡定坤的鬥爭是必定會發生的,所以回不回去,對我來說,區別並沒有你的大,所以,我跟你走。”
這下,我是真的沒話說了,只能任由胡定棠拉著我的手,一路朝著壽衣店走回去。
半夜裡,到處都靜悄悄的,我和胡定棠慢慢的往前走,誰也不著急,我們難得能這樣好好的安靜的待在一起,彼此心照不宣的很珍惜。
等到老宅和胡定坤都收到訊息之後,再想要此刻的寧靜,怕是不可能了。
走了一段路,我忍不住將玉佩拿出來,交給胡定棠:“你看這玉佩有什麼變化?”
他扭頭看了一眼,說道:“這事兒我知道,是我在感應到你的存在的時候,主動將這隻靈嬰收到玉佩中來的。”
“真的是你。”我果然沒猜錯,“你把這靈嬰吸進玉佩裡,到底是什麼目的?”
“想要煉化出一隻靈嬰是很不容易的,少則幾十年,多則千年萬年,每一隻靈嬰在開靈智之前,都有可能徹底惡化,所以,遇上能夠被渡化的靈嬰,我們還是得珍惜。”
胡定棠指了指玉佩說道:“我這玉佩靈氣十足,它既然接納了這隻靈嬰,那就說明這隻靈嬰身上的惡念已經被摒除了,淨化也只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渡化是功德一件,如果最終能將這隻靈嬰完全渡化,那是好事。
“等到它被渡化了,就做你的幫手也不錯。”胡定棠安排的很妥當。
我這才放心下來,將玉佩收好,沒有再開口。
倒是胡定棠又問道:“胡定坤抓了你外婆,之後逼迫你去了禁地,是不是?”
我猛地看向胡定棠,沒想到他什麼都沒參與,卻什麼都看得這麼透徹:“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胡定棠冷笑一聲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他的野心以及行事風格,我瞭如指掌。”
“當年,他為了將我排擠出狐族,費勁了心機,暗地裡不知道擺了我多少道,他對禁地的執迷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境界。”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我爺爺想要將我調去守禁地,我寧願跟狐族脫離關係也不願意去的原因,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接手了禁地,才真正的沒有了安寧的日子。”
“所以,你將爭鬥留給了胡定乾和胡定坤,讓他們自己鬥得你死我活,你好坐收漁翁之利,對嗎?”我問道。
胡定棠搖頭:“我是真的想要脫離那個地方,那裡,有我最痛苦的記憶,對於整個狐族的管理我也很失望,不想要過那種陰謀算計、爾虞我詐的生活,更何況,以我身上的毛病,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
是啊,胡定棠是被認定天生反骨,會給狐族帶來災難的,所以,只要他身在狐族之中,狐族凡是不好的大小災難,就全都會怪罪到他的頭上,並且,即使沒有災難,只要是有人想對付他,都是極其容易構陷成功的。
胡定棠是聰明的,他知道必須將自己擇出來,遠離那個環境,才能真正的保全自己,他做到了。
可是可笑的是,當他徹底的把自己擇出來之後,他們又開始想方設法的將他往回拉,這簡直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無論是胡定乾還是胡定坤上了位,無論胡定棠幫了其中哪一個,最終,對方只要一句話,就可以將他趕盡殺絕:天生反骨,不祥之人。
所以,胡定棠要回去,就必須做族長,而他如果想要做族長,拿到族長金印還是遠遠不夠的,他還需要大量的擁護者。
狐族長年累月下來,已經形成了各自的勢力圈,老派擁護胡定乾,另一批早就被胡定坤收買的傢伙只會以胡定坤唯命是從。
胡定棠能拉攏到的勢力,除了胡卿安的全力支援之外,就只能靠他舅舅一家了,那麼,作為交換,他就必須要娶胡允熙。
這樣完整的分析下來,我忽然就有點可憐起胡定棠來了:“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可真難。”
“難?”胡定棠搖頭,“最難的時候,我早已經熬過去了,現在這一切,充其量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最難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問道,“你的最難的時候,應該就是面對你……”
我欲言又止,不想在胡定棠的心口上撒鹽,胡定棠明顯是聽出了我話裡的意思,說道:“你很聰明。”
“你曾經問我,在我之前,是不是有一個人的經歷跟我一模一樣?”
“之前你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沒打定主意,不想跟你說,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那人,便是我的父親。”
“你父親修煉到了什麼程度?是最終發病死掉的嗎?”胡定棠既然願意跟我講了,我便毫不顧忌的問了。
“不,他不是發病死掉的,他是被活活逼死的。”胡定棠說這話的時候,是咬著牙一字一頓的說出來的,眼都紅了,“那時候我還小,不過兩三百歲,修煉才剛剛開始,我母親先出了事,逼瘋了我的父親,兩人一前一後都沒了,舅舅將我接回了他家,悉心照料著我。”
“舅舅的意思是,不讓我修煉,以免走上我父親的老路,但我爺爺卻堅持要試一試,因為他覺得我修煉天賦好,說不定是大才,他畢竟是族長,舅舅說了幾次也便罷了。”
“大家都在賭,賭我不會成為我父親那樣的人,可最終我讓他們失望了。”
“不對啊。”我還是有想不通的地方,“天生反骨之人有很多,有些人的確是路子越走越歪,但有些人卻只是天資聰穎,敢於冒險罷了,按道理來說,他們不該那樣逼你父親才對,除非他做了什麼。”
胡定棠腳下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很不好的事情,我默默的在他身邊站著,等著下文,好一會兒他卻說道:“他並沒有做什麼,別問了,走吧。”
“是跟禁地有關,對不對?”我幾乎有些咄咄逼人了,“你父親的死,在你爺爺心裡面其實也是一道過不去的坎,他其實也不相信這一切,所以,當你走投無路之時,他讓你去守禁地,其實也是給你一個機會去逆風翻盤,可你放棄了!”
“這也是你爺爺憋著這麼多年不來找你的原因,你讓他失望了!”
我忽然完全明白了過來,也體會到了胡卿安的良苦用心,其實從始至終,他最看重的,從來就不是胡定乾,而是胡定棠的父親,繼而又轉嫁到了胡定棠的身上。
“禁地便是禁地,如果禁地的秘密,能夠輕易被誰翻出來的話,那藏著的秘密,也就沒有什麼價值了。”胡定棠失神道,像是在回憶著什麼,“這也是他臨終前,一再交代我的。”
“誰?”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但是卻在看到胡定棠沉定卻痛苦的神色的時候,瞬間明白了。
是他父親!
那個被整個狐族活活逼死的委屈之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交代自己的兒子,不要去追究,不要試圖揭開一切謎團,因為禁地的秘密可能會牽扯出很多事情,捂都捂不住。
只有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吞。
可胡定棠顯然不是那種能把殺父之仇嚥進肚子裡去的人,總有一天他會爆發的。
而我可以肯定的說,離他爆發的那一天,不會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