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千金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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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很多種,但絕大多數宜疏不宜堵,真正到了非堵不可的地步,那也就別想著能妥善的解決問題了,就像當年我母親的事情。

但我母親的事情壓了數十萬年,最終還不是要被翻出來,舊事重審了嗎?

所以,我既然敢在狐族老宅住下來,就沒打算躲開狐族的各種刁難,反而是希望矛盾越早爆發越好,一方面我想透過這些矛盾來看清各自的真面目,另一方面,我也想透過這些矛盾,引出站在我身後的那些人,聖女令的追隨者也好,我那便宜父親的勢力也罷,總之能為我所用就好。

至於我那便宜父親到底是誰,我反倒沒那麼好奇了,畢竟,我怕他的身份會讓我難以接受。

朦朧美才是美嘛,揭開了神秘的面紗,或許失望就會接踵而至,不想失望,就還是讓那層面紗蓋著吧。

胡定棠叮囑我:“那你一定小心,晚上睡得不要太沉,警醒著點,有事就大聲叫,我隨時過去。”

“放心吧,沒事。”我將胡定棠安頓好,看著他躺進被窩,這才吹了燈,回自己房間。

我的房間是棟叔新讓人收拾出來的,打掃的很乾淨,房間內的擺設跟胡定棠那邊的大致一樣,進門的圓桌上放著香爐,點著薰香,香爐的旁邊還擺著幾碟小點心,看起來是用了心的。

我剛剛在胡定棠那邊吃的飽飽的,糕點是不想吃了,洗漱之後便上了床,本想躺著好好想想事情,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那薰香起到了安神的作用,竟然迷迷糊糊的就進入了夢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做了一個夢,夢裡面有一條白蛇的尾巴勒著我的手腕,張著血盆大口要來吸我身體裡的內丹,我的手疼心口也疼,悶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我只感覺到那顆內丹像是要衝破我的胸膛跳出來一般,那條白蛇興奮的吐著殷紅的蛇信子,嘶嘶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我努力的蹬動雙腿,想要將那白蛇給踢走,一腳踢在了拔步大床的床幃上,腳趾頭瞬間一陣刺痛,將我驚醒。

睜開眼睛,四周漆黑漆黑的,根本沒有什麼白蛇,但是胸口的確很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膨脹,堵住了我的心口與喉嚨,渾身燙的像是要熟了一般。

右手手腕更是疼的像是扭到了筋一般,手腕上一直戴著的那隻骨釧森白森白的,像是透著光。

這隻骨釧是我在禁地那一次,我母親給我的,我用過,但是可能因為我內力本來就少,這段時間連軸轉,更是沒什麼時間修煉,以致於這骨釧悄無聲息的一直盤在我的手腕上,讓我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不知道為什麼,今夜它忽然又開始箍緊,還發出這樣瘮人的光,很不正常的樣子。

我胸口太過難受,喉嚨乾的像是被火烤的一般,想叫,一開口聲音像是拉風箱似的,沙啞難聽還叫不大聲。

我摸索著掏出張伯給的煙油,放在鼻端努力的吸,煙油的味道一路往下,鑽進胸口,那股憋悶感才有所緩解。

我掙扎著起身,好不容易將油燈點起來,房間裡有了亮光,我這才看到,瓷瓶裡的煙油之前滿滿的,這會子卻呲呲的直往下沉,眼看著就快要見底了。

這個時候,胸口那股憋悶感又重新席捲而來,我靠在床邊,伸手按太陽穴,眼睛快速的朝四周看,但是因為喘不上氣,整個腦袋都是暈暈的,連帶著眼睛似乎都不大看得清楚了。

煙油終於見了底,之前被壓制住的內丹,騰地一下子來了精神,用力的往上頂,手腕上的骨釧勒得我骨頭都獵獵的疼。

那時候,我的眼神剛好掃過了圓桌,看到上面擺著的香爐,裡面的薰香竟然還在不停的燃燒,在這昏黃的燈光中,還能看到屢屢的白煙,淡淡的香味盈滿了整個房間。

香爐,是香爐有問題。

之前我進房間的時候,是注意到這香爐的,但是當時並沒有多想,因為很多大戶人家都會薰香,這個房間是剛收拾出來的,多少會有點異味,點些薰香驅驅異味很正常。

並且有些香料也有安神的作用。

這個房間是棟叔派人收拾出來的,這個節骨眼上,我並不覺得胡卿安會授意棟叔對我出手,做這件事情的,必定另有其人。

我努力的朝著圓桌的方向挪過去,可是每動彈一下,就感覺內丹要從喉嚨裡面跳出來似的,甚至喉嚨口裡面都有了一股腥甜。

好不容易挪到了圓桌邊,我已經精疲力盡了,靠著桌腿緩一緩。

到了這個時候,我徹底的明白了一些事情。

當初,我被七重雷劫擊中,魂飛魄散,一縷殘魂附著在了內丹上,孟九裳應該是陰差陽錯之下,吃了我修煉出來的狐狸內丹,才導致我的殘魂佔據了她的身體。

而現在,這股薰香觸動了內丹,一旦內丹從孟九裳的身體裡脫離出來,我的殘魂便與孟九裳的肉身分離開來了,這對於我來說是致命的。

張伯應該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他給了我煙油,讓我沒事就拿出來聞一聞,他的目的就是想用煙油幫著我壓制體內的狐狸內丹,可今夜,煙油消耗量太大,完全不夠用。

至於骨釧,它是我母親給我的,只認我的殘魂,而不認這具肉身,所以狐狸內丹有動靜,它便跟著發出預警。

我捂住口鼻,憋氣,想要抬手去掃翻香爐,可是剛抬手按壓到了什麼,頓時什麼東西飛了出來,我的手背上立刻被劃破了一道血口子,鮮血一下子沁了出來,生疼。

那是一片鋒利的刀片,是從香爐裡面射出來的。

看來想害我的人真是煞費苦心了,這香爐不是普通物件,想接近它,還得有點本事,否則就會像我一樣受傷。

更可怕的是,手背上那道血口子,一開始還在流鮮血,轉眼之間,鮮紅的血液變成了黑血,那刀片上竟然還淬了毒。

我當時真的是欲哭無淚,千防萬防,我卻真的低估了這狐族裡的能人異士,現在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嘔!

喉嚨裡的那股腥甜,終於到達了極點,一口粘稠的黑血從我嘴中吐出來,我的身體愈加虛弱,而這直接導致那顆狐狸內丹愈加的躁動。

就在我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實在要抵抗不住的時候,一道低沉醇厚的笛音傳來,彷彿直接透過我的天靈蓋,將無窮的力量注入我的身體。

胸口那顆狐狸內丹慢慢的平靜了下去,全身暴起的青筋也一點一點的恢復正常,我的腦袋也開始變得清醒起來。

身後的圓桌在抖,桌子上的糕點從碟子裡掉出來,香爐發出嗡嗡嗡的聲音,一片片寒光凜凜的刀片四射開來,我趕緊低頭躲在桌子底下,生怕再被那些刀片射中。

嘭!

一聲脆響,香爐爆炸開來,裡面的香料與菸灰揚了出來,散落一桌。

笛聲戛然而止,有人在外面踹我的房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房門竟然被鎖上了。

轟咚一聲,房門倒地,胡定棠站在門檻外面,眼神掃過房間,一下子捕捉到了我,立刻奔過來,將我抱出去。

“怎麼回事?”胡定棠斥道,“你臉色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手還在流血?出事了為什麼不叫?”

我搖頭,指向圓桌:“中毒了,查香灰。”

之後我便暈了過去。

……

“小九,你不該回來的,真的不該回來的。”

睡夢中,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滿是心疼和悲慼:“他們不會接受你,也不會放過你的,傻孩子,快離開吧。”

“母親,母親我要救你……”

“傻孩子,你救不了我的,保護好你自己,別讓母親擔心。”

“走吧,聽話,快走!”

……

“母親!”

我大叫一聲,猛然驚醒,頓時對上了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眼神回攏,這才認出來,輕聲喚道:“胡定棠。”

“你終於醒了。”胡定棠伸手擦去我額頭上的汗水,說道,“你昏迷一天一夜了,一直在說夢話。”

夢話,原來是夢嗎?

眼淚頓時止不住的往下掉,夢裡面的聲音彷彿還縈繞在我的耳旁,讓我委屈的像個孩子。

雖然我從未見過我母親,甚至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只聽說我長得隨她,但是那種受了委屈,想要撲倒在母親懷裡撒嬌的念頭,我有,並且特別強烈。

我想跟胡定棠說,我想我母親了,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了,因為胡定棠他比我更慘,他的母親早就吐血身亡了。

話說不出來,就只剩下哭,房間裡只有我和胡定棠,看見他,我的感情更加的脆弱,一時間竟然收不住了。

胡定棠被我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一個勁的問我:“是不是還有哪裡疼?”

“還是渴了餓了說不出來?”

“你告訴我,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你別哭好嗎?”

他伸手擦我眼淚,可是怎麼擦都擦不完,整個人慌得不行,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將臉埋進他的大手裡,大聲的哭了好一會兒。

胡定棠靠過來,任由我的眼淚打溼他的手,另一隻手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輕聲道:“想哭就好好哭一場吧,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所以從一開始,我並不願意支援你回來。”

“那天,我將你從老宅帶出去,就是怕你承受不住老宅的這些骯髒齷齪事情,可你太倔,自己回了頭。”

是啊,是我自己回頭的,我又有什麼可委屈的呢?

現在才是剛剛開始罷了,接下來等著我的各種明槍暗箭還多著呢,這麼脆弱,還指望著我能做什麼?

想到這裡,我硬是將眼淚憋住了,埋頭在胡定棠的袖子上狠狠的抹了兩下,擦乾淨眼淚,才抬頭看向胡定棠。

胡定棠心疼的看著我,問道:“怎麼又不哭了?”

“不想讓你看笑話。”我說道,喉嚨還是有點疼。

胡定棠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揶揄道:“剛才是誰哭成了小花貓,把我都嚇住了。”

“你才是小花貓。”我伸手推了他一下,摸了摸肚子,噘嘴抱怨,“餓。”

胡定棠趕緊叫外面的人送飯菜過來,然後指了指我手背上的刀口,說道:“我幫你換藥,千萬不能化膿,在它結痂之前就不要沾水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幫我抹藥膏,低著頭,很仔細,我看著他長長的睫毛覆著修長的眼睛,專注的樣子帥氣的不得了,不由感嘆道:“胡定棠,你怎麼能長得這麼好看呢?”

胡定棠睨了我一眼:“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誰說的,好看的人,就算是去要飯,路過的人都願意多扔一個肉包子。”我一點都不誇張道。

胡定棠被我逗笑了:“哪來的歪理,這個世界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老百姓都像你這麼花痴,肉包子店的老闆可不就要賺死了?”

“反正你要是去要飯,我肯定願意天天買肉包子給你吃的。”我真誠道。

胡定棠將藥收好,抬眼看向我,我也看著他,他伸手一把將我摟進懷裡:“我不吃肉包子,我只要你好好的,像這次這樣的事情,可千萬不要再有了。”

“嚇到你了是嗎?”我心窩裡暖暖的,知道他很在乎我,便安慰道,“沒事的,有人幫我。”

“誰幫你?”胡定棠問我。

我這才開始回憶起來:“胡定棠你還記得胡建彬害你的那次嗎?我們差點全軍覆沒。”

胡定棠點頭:“記得,最後是一個吹笛的神秘人救了我們,而昨夜,我也聽到笛聲了。”

“是啊,昨夜也是一個吹笛子的人救了我。”我說道,“但這兩次的笛聲不同,上一次的笛聲是悠揚空靈的,而這一次是低沉醇厚的,一個像女人,一個像男人。”

“也不能僅憑著笛聲來判斷男女。”胡定棠不贊同我的話,“或許同一個人,只是吹的曲子不同罷了。”

我遲疑道:“一個人可以吹出不同的曲子,但笛子的音色不應該會差別那麼大,我直覺還是不同。”

胡定棠也不跟我爭:“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只要不是咱們的敵人,就是好事。”

之前我懷疑過吹笛人的身份,不能確定對方是敵是友,但現在吹笛人又一次出現,兩次救我於為難,看起來不像是敵人會幹出來的事情。

……

飯菜送了過來,是棟叔親自送過來的,他一臉的歉意:“四小姐,實在對不起,是我的失職,沒有及時發現香爐被人動了手腳,差點釀成大禍,還請四小姐責罰。”

棟叔說著,捧上來一根荊條,這是要負荊請罪嗎?

我並沒有去拿荊條,而是說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懷疑這件事情是棟叔你做的,但這件事情造成的後果,的確蠻嚴重的,我差點死在了這薰香之下,責罰大可不必,但棟叔你得給我一個說法。”

“昨天我讓人收拾好房間之後,親自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香爐裡的香料,是普通的安神香,跟大爺、三爺用的都是一樣的,香爐的樣式是青花海水紋的,而碎掉的那一個,卻是白瓷蓮花狻猊爐,每一片蓮花花瓣裡,都藏著一塊鋒利的刀片,但射中你的,是狻猊口中的那一塊,也只有那一塊有毒。”

“如果是普通的碰觸,這些刀片不會射出來,而你應該是慌亂之中按到了狻猊的頭部,觸動了機關,導致射出了它口中帶毒的刀片,並且,這香爐雖然是白瓷的,卻並不易碎,就算砸到碰到也不會碎的那麼徹底,以我的判斷,香爐是被內力震碎的。”

棟叔解釋了一通,就是說明了香爐被人換了,但很明顯,這不是我要的答案,便問他:“那香料呢?有問題嗎?”

“香爐裡的香料幾乎燃盡了,從灰燼裡能分辨出,的確是安神香。”棟叔說道。

我當即否定:“我敢保證那不是安神香。”

胡定棠在一邊施壓道:“棟叔你得說實話,否則,我親自去問爺爺。”

棟叔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們,而是關於香料,我們還在比對、確定,暫時……”

胡定棠呼啦一下站了起來,抬腳便往外走,那樣子分明就是生氣了,要去找胡卿安理論。

棟叔趕緊說道:“三爺您別急,您現在去找老爺子也沒用,我來的時候他正在發火。”

“發火?衝誰發火?”胡定棠問道,“你們抓到兇手了?”

棟叔搖頭:“我們沒發現兇手的蹤跡,只是……只是那白瓷蓮花狻猊爐本來是老爺子收藏在寶器閣裡的,數萬年沒用了,不知道被誰偷了出來,寶器閣的看守難辭其咎,還有就是……”

“就是什麼?說!”胡定棠怒聲道。

棟叔咬咬牙,知道不說這一關也過不去,所幸豁出去了:“我們在香灰裡的確是發現了別的東西,兇手應該是在安神香里加了一味千金裘。”

胡定棠倒抽一口涼氣,弄得我頓時寒毛直豎,下意識的問道:“那個,什麼是千金裘啊?也是一味香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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