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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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並不希望胡卿安會被關在地牢裡,畢竟地牢雖然隱秘,卻並不是堅不可破。

胡卿安可是狐族的族長啊,重量級人物,要關,也應該關在禁地那樣的地方,但是胡靖陽竟然就把他關在地牢裡,甚至連一丁點別的機關都沒設,這說明什麼?

說明不用費這個事了,就算是把他救出去,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了。

冥七看了我一眼,問道:“要過去嗎?”

從他的語氣也可以聽出來,他跟我的想法是一致的,心頓時又是往下一塌。

“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否則一會可能就來不及了。”冥七提醒道。

我點頭:“他是我外公,就算現在已經……沒了,我也得替他收屍。”

一開始,我對胡卿安是有偏見的,但是知道了他的無奈與隱忍之後,這個外公還是值得我尊敬的。

冥七聽我這麼說,手中骨笛往前一甩,骨笛打著旋兒,像一隻飛鏢一樣掃了一圈,確定沒有埋伏之後,骨頭回轉,回到了冥七的手中,然後,他帶著我往前走。

幾乎是不費力氣,冥七便將牢房的門開啟了,一股血腥味迎面而來,當我看到靠牆床邊那張木床上躺著的胡卿安時,雖然心裡有所準備,但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短短几天沒見,胡卿安整個人可以用骨瘦如柴來形容,皮膚蠟黃蠟黃的,包裹在骨頭上,隨處可見青紫的瘢痕,以及密密麻麻的裂口。

他身上沒有什麼大的傷口,但是所有的精血全都從那些小裂口裡不斷的往外傾斜,這才是最熬人的。

我們從進來到現在,弄出的動靜也不算小,他躺在木床上卻毫無知覺,直到我跳到了他身上,他才勉強撐開乾澀的眼睛看向我。

那雙渾濁的狐眼裡,沒有了往日的精明,血絲縱橫交錯,眼角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紫黑色。

他看我看了好一會兒,估計是沒看出來我是誰,我便叫了一聲:“外公,是我,孟九裳。”

“你……你……”胡卿安不安的看著我,喉嚨乾澀的話都說不明白了,“你怎麼回來了?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回來了。”我說道,“我的真身本就是狐,只是迴歸真身罷了,外公,你感覺怎麼樣?”

胡卿安搖頭:“不行了,我與胡靖陽共事幾十萬載,怎樣徹底摧毀我,他最在行,我姑且撐到現在,也只不過希冀著……”

他頓了頓,我卻明白他的意思,他肯定是放不下胡定棠。

“但現在看來,我氣數是真的盡了,可能熬不過今夜。”

我伸出前爪摸了摸他雪白的頭髮,說道:“外公,你不用擔心,胡定棠的病已經被我治好了。”

“怎麼可能?”胡卿安一把抓住了我的爪子,眼睛裡總算有了光,“你不用安慰我,要說實話。”

“是我父親。”我沒有將怎樣救治的整個過程描述出來,只是言簡意賅的說了這四個字。

把我救出去,讓我恢復真身的,是閻天擎;把胡定棠從狐族弄出去,也是閻天擎授意張伯做的;就連陰陽針,也是閻天擎賜給我的。

一切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是閻天擎在我們背後默默的支援著,所以說是他出手相救,天經地義。

胡卿安閉了閉眼,似哭似笑,情緒特別的複雜:“到底還是他啊!也只有他可以了。”

“胡定棠現在已經集結他的人手上山來了,我過來的時候,胡定乾正帶著人去堵他,外公,你再撐一撐,或許……”

“不,我已經是強弩之末,命數已定,不可扭轉。”胡卿安嚴肅道,“四丫頭,定棠以後,就只有你了。”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我的心口,我忍不住紅了眼眶,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胡卿安也沒打算要我說話,他自顧自的說道:“定棠那孩子,本身修為不低,修煉天賦也極好,要不是那該死的反骨,他早已經是族長之位的不二繼承人,但狐族如今要面對的劫難,並不僅僅是族內之爭罷了,四丫頭你懂嗎?”

“我懂,禁地那邊才是主戰場。”我說道。

胡卿安握著我爪子的手緊了緊,無比認真的看著我說道,“四丫頭,定棠需要幫助,狐族需要一個強大的靠山,你母親……也需要有一個絕對有能力的人去救,這一切,只能靠你。”

我當時臉色就變了:“外公,你是想……,可很難辦到吧?如果我父親可以出手,他不會等這麼多年。”

“不,他的顧忌我懂,他不能自己出手,這不是把你還回來了?”胡卿安捏的我爪子很痛,但他很激動,“你看,你此刻是什麼?一隻純白的,毫無半點修為的小狐狸,跟狐族那些剛出孃胎的小傢伙,沒有多大的區別,你的身上,已經再也沒有貼著冥界的標籤了。”

胡卿安的話又是讓我一驚,我猛然意識到,閻天擎當初讓我去遭受七重雷劫的用意所在了。

他不想我揹負著雙重身份而受盡狐族與冥界雙方的排擠,他只給我二選一的機會,是做狐,還是做鬼。

“你這麼弱,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瞬間給你無上的修為,可是他沒有,為什麼?”胡卿安繼續問道。

這個問題閻天擎解釋過:“他說我的身體承受不住他修為的強大陰煞之力。”

“放屁!”胡卿安情緒很激動,“你以為誰都可以當冥王的?他的強大修為,如果只是由強大的陰煞之力組成,那他是什麼?是魔!魔王與冥王的最大區別是什麼?就是在於,冥王自身有強大的功德加身,他的修為裡面至少有一半,是靠功德支撐起來的,他怎麼可能不能給你修為?就算你身體承受不住,他也可以想辦法讓你承受的住。”

我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胡卿安說的似乎很有道理,我找不到任何措辭去反駁他。

“他為什麼不給你?”胡卿安忽然笑了起來,抬手摸了摸我的頭,說道,“因為你是咱們狐族的子孫,功德與功德不同,咱們狐族的功德,是靠積善積德,從人間慢慢累積起來的,他是真的放手了。”

“但是,他知道,你只要回來了,就不可能真的當一張白紙。”

我怎麼覺得,胡卿安的話越來越深奧,我越來越聽不懂了呢?

可就在我這麼一愣神的空隙裡,他忽然鬆開了我的爪子,一手狠狠的摳進自己的喉嚨裡,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嚇得我啾啾直叫,兩隻前爪去扒拉他的手,不明白他要幹什麼。

但是下一刻,他的手抽了出來,捂住嘴唇,汩汩鮮血從他的指縫之中溢位,伴隨著隱隱的光芒。

然後他反手扣住了我的脖子,將什麼東西塞進了我嘴裡,我只感覺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在我喉嚨裡瀰漫開來。

我想吐,胡卿安扣著我的脖子不讓我吐,我求救的看向冥七,卻發現從始至終,冥七都冷眼旁觀這一切的發生,根本沒有絲毫要阻止的意思。

可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感覺到自己身體像是在膨脹,特別是尾椎骨的部分,奇癢無比。

想要伸爪子去撓,可是爪子被胡卿安抓著動彈不得,想要喊,嘴又被捂著,直到我身後那條小巧的毛茸茸的狐尾,一分二,二分四……

直到第八條尾巴分裂出來,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爪子上,沾著血汙的白毛在迅速的退化,露出乾淨緊緻的皮膚。

我這才明白,胡卿安剛才給我吃的是什麼,那是他的精元,是他數百萬年來的修為所凝聚起來的精華所在。

精元對於每一個修煉之人都是極其寶貴的東西,胡卿安全靠此撐著,此刻,他將精元給了我,他更是活不了了啊!

“外公……”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嘴唇顫抖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精元一進入我的身體,便與我的血脈融合在了一起,我想要拿出來還給他都做不到。

胡卿安虛弱的倒回木床上,有氣無力道:“四丫頭,別難過,也別惶恐,我給你我的精元,是有私心的。”

“當年,你母親包括你,我保護不了,這是我對你們的虧欠;其次,定棠是我最看好的繼承人,他需要一個強大的賢內助幫他;再者,你父親為你做了那麼多,我不能讓他再失望。”

“四丫頭啊,一切,拜託了。”

胡卿安說完,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人身變成了狐身,就那麼撒手人寰了。

我當時已經變成人形,擁有了胡卿安強大的精元,一下子生出八尾,這是很多狐狸修煉一輩子也無法達到的高度,就連當初我在陰司局,也沒能修煉出這樣高的修為。

胡卿安成全了我,成全了胡定棠,也成全了閻天擎的一番深意。

但歸根究底,他也是成全了他自己。

眼淚無聲的往下掉,我伸手撫摸尚有餘溫的狐狸屍體,暗暗發誓:“外公,你安息吧,你想要看到的狐族的和平盛世,我會努力和胡定棠一起爭取到手中的,相信我們。”

冥七走上前來,右手一抬,手心裡面便凝起了一道幽綠色的火焰,反手拍向狐狸屍體,下一刻,木床上就只剩下一堆骨灰。

他拿出一塊布,將骨灰小心的裹起來,紮好,然後交給我:“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走吧。”

我一邊跟著冥七往外走,一邊小聲問道:“你說胡靖陽現在會在哪?他應該不會想到我回來,更不會想到我外公在最後時刻,將自己的精元給了我。”

“你的意思是,他會去對付胡定棠?”冥七搖頭,“不,他從來眼高於頂,不會把胡定棠放在眼裡的,畢竟,胡定棠修為再高,也高不過這隻老狐狸,修煉年限在那兒擺著。”

“他手裡還握著鎮魂旗。”我同意冥七的看法,“所以,他現在可能……”

我們說著話的時候,已經出了地牢,剛走出入口,就看到一群人包圍在塔的周圍,正前方揹著手往我們看來的,不是胡靖陽又是誰?

胡靖陽看到我,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果然不出我料的神色,然後說道:“士別三日,真當刮目相看啊!”

我沒做聲,冥七站在我的身側,也沒說話。

胡靖陽這話是說給我聽的,也是說給冥七聽的。

當初冥七被閻天擎所救的事情,應該沒有多少人知道,在很多狐族子民的心中,或許他早已經成了一抔黃土了吧?

但是他今天又好端端的站在了這兒,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讓人驚訝的事情了。

胡靖陽一邊搖頭一邊咂嘴道:“我說狐族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出現陌生的氣息,一路追過來,卻不曾想,遇到了二位。”

“既然來了,也就不準備離開了吧?畢竟,狐族老熟人多,需要時間慢慢敘舊。”

胡靖陽說著,朝後面拍了拍手,很快,兩個黑衣人押著一個戴著黑色頭套的人過來,按在了地上。

“惠海,看看這是誰。”胡靖陽說著,將那人的頭套拿了下來,露出了胡蕙蘭的臉。

我看了一眼冥七,原來他叫胡惠海,而胡蕙蘭是他的師妹。

胡蕙蘭的嘴裡塞著東西,手腳都被鐵鏈鎖著,她試圖掙扎,卻被押的更低。

胡蕙蘭暴露了。

“不得不說,我的這些晚輩們,真是一個比一個更出色了。”胡靖陽說道,“你看,這麼一個平時本本分分的小丫頭,竟然是潛伏在我們身邊多年的奸細,要不是最近族裡頻頻出事,讓她露出了馬腳,我還真沒有想到,一直隱藏在狐族之中的聖女護衛隊成員,就是她胡蕙蘭。”

“放了蕙蘭,有話,我們可以好好說。”冥七終究是捨不得胡蕙蘭,鬆了口。

胡靖陽挑起胡蕙蘭的下巴,嘖嘖兩聲:“瞧這丫頭俊的,兩眼含淚的樣子,真是我見猶憐。”

“要怎樣才能放了蕙蘭?”冥七在跟胡靖陽談條件。

胡靖陽一手捏著胡蕙蘭的下巴,轉眼掃過冥七,眼神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陰陽怪氣道:“你說,如今還有什麼是能真正打動我內心的呢?”

“這偌大的狐族,遲早就是我胡靖陽的了,要權、要地位,還是要金銀寶器,我缺嗎?”

我心中冷笑,胡靖陽的意思我明白了,他什麼都不缺,唯獨卻一樣,攝魂幡。

胡靖陽不怕狐族所有人,唯獨怕什麼?

怕禁地封印著的曼陀羅花妖徹底突破封印跑出來,跟他秋後算賬,而如今,胡靖陽手中握著鎮魂旗,只要再得到攝魂幡,那他就沒那麼害怕曼陀羅花妖了。

他知道攝魂幡就在我身上,拿胡蕙蘭威脅冥七,事實上就是在威脅我。

我必定不可能將攝魂幡交出去,並且還得從胡靖陽的手中將鎮魂旗給搶過來,可是看著胡蕙蘭的樣子,又對上冥七無力的眼神,我猶豫了。

胡蕙蘭幫過我不止一次,聖女護衛隊如今也只剩下冥七和胡蕙蘭兩人而已,如果放棄了胡蕙蘭,損失太大了。

可是,攝魂幡也一樣重要。

胡蕙蘭拼命的搖頭,嗚嗚嗚的叫著,雖然她說不出話來,但從她的動作也能看得出來,她寧願死,也不會願意讓我用攝魂幡去救她的。

但在我看來,胡靖陽拿了攝魂幡,也是為了對抗曼陀羅花妖,在這一點上來說,我們的目標卻是一致的。

攝魂幡給了,還可以搶回來,胡蕙蘭沒了,就真的沒了。

這麼想著,我下意識的要伸手去摸脖子上的掛墜,但手剛一動,便被冥七一把按住,他衝我搖了搖頭,然後看向胡靖陽道:“狐族已然一片烏煙瘴氣,早已經不是當年的狐族了,聖女護衛隊早在聖女被封印的那一年開始,也已經名存實亡了,我師妹被你們制服,那是她技不如人,怪不得別人,你認為她的命,值幾枚銀元?”

“胡靖陽,你的如意算盤打算了。”

冥七噼噼啪啪甩出這麼霸氣的一段話,話音一落,提起骨笛便送到嘴邊去,頓時,悠揚的笛聲響了起來。

那笛聲一響,周圍的黑衣人,包括被控制住的胡蕙蘭,都難受的甩著頭,恨不得立刻一頭撞死在牆上才好。

上一次,我們在胡氏公館出事,這笛聲響起的時候,那種極度難受的感覺我經歷過,到現在還記憶猶新,但這一次,聽著這笛聲,我竟然毫無反應。

看來,我的內力修為真的高強起來了。

同樣沒有反應的,是胡靖陽,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我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但是下一刻,冥七的骨笛直直的朝著胡蕙蘭而去,我和胡靖陽兩人臉色一變,我們都以為冥七的目標是胡靖陽,卻沒想到,他是衝著胡蕙蘭去的。

那骨笛在半空中不停的旋轉,帶著強大的威力,空氣都被劃拉出了聲音。

眼看著骨笛就要殺到胡蕙蘭面前了,胡蕙蘭竟然一揚脖子,將自己的命脈暴露在了空氣之中,他們師兄妹倆在關鍵時刻,默契的選擇了同樣的解決問題的辦法,簡直是視死如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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