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1 / 1)
我盯著手指上的扳指,默默的念著催動陰陽針的咒語,果然,沒一會兒,扳指上面那些細若遊絲的紋路亮了起來,一點一點的匯聚,最後連成了一條線,咻的一下子從扳指裡面破了出來,直直的立在了我的手上。
我當時便笑出了聲,我就說嘛,這等靈物,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沒了,也不可能前一刻還認我做主人,下一刻就易主了。
我們可是朝夕相處了幾萬年,共過生死的。
不得不說閻天擎的高明,他將陰陽針融入到攝魂幡中,而陰陽針是我的法器,這層關係,直接將我和攝魂幡繫結在了一起。
而現在,這扳指認了我做主人,便是託這陰陽針的福了。
失而復得的感覺,真好;被一個強大的父親護著的感覺,更好!
我繼續念動咒語,讓陰陽針回到扳指之內,但咒語沒停,我控制著陰陽針慢慢的散落在扳指之中,形成各種紋路。
這個過程雖然會消耗不少內力,但看著那些紋路組成各種我想要的形狀,心裡面還是很高興的。
要知道,這枚扳指,既可以攝魂,也可以鎮魂,也就是說,當我利用它攝魂的同時,身體不再像以前那樣,無法承受大面積陰煞之氣的侵襲,扳指自己便可以消化,而有它產生的真氣,會源源不斷的注入到我的身體裡去,幫助我增強內力。
而陰陽針融入扳指中之後,可以藉助扳指的法力,發揮出它自身組合成的陣法、圖案等等形成的強大威力,以此作為我攻擊敵人的武器。
一枚扳指,同時兼備了攝魂幡、鎮魂旗與陰陽針三者的力量,怎能不讓我頓時信心百倍?
甚至,此刻我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我想立刻去禁地,可一想到祖墳,我又立刻冷靜了下來。
祖墳必須守住,只有守住了祖墳,才是真正的守住了狐族的命脈,也是為胡定棠守住了他的江山。
胡定棠去了很久,半夜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
我趕緊問他怎麼了,他嘆了口氣,將我摟進懷裡,悶悶道:“我過去的時候,大哥也在。”
“胡定乾?他那麼快就醒了?”我訝異道。
胡定棠點頭:“他整個人看起來很不好,臉色蒼白的像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那肯定的,被胡一南和花妖當成傀儡使用,他的精氣早已經被耗光了。”我說道。
“是我舅媽將他叫過去的。”胡定棠繼續說道,“原因是,允熙懷孕了。”
我猛地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胡定棠,一時間有些消化不了這個重磅訊息。
但其實,胡允熙與胡定乾在一起,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會懷孕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這個時機也太不好了。
胡定棠摸了摸我的臉頰,說道:“允熙動了胎氣,回去的時候,就有出血徵兆,我舅媽是過來人,立刻叫巫醫過去看了。”
“這麼大的事情,舅媽肯定是要讓大哥知曉的,所以就將大哥叫了過去,我一出現,大哥忽然就衝過來,跪在了我的面前,求我。”
“求你什麼?”我不解道,胡定乾要當父親,關胡定棠什麼事?
胡定棠滿眼的悲痛:“大哥說,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也知道自己終究不會有好結果,並且預感有很大可能,他是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刻的,所以,他求我……求我幫他好好照顧允熙,照顧他們的孩子。”
我當即便愣住了:“讓你照顧?胡定乾怎麼可能說死就死了?就算他死了,胡允熙還有她強大的父母親人,用得著託付給你嗎?”
我知道此時此刻說這些話,顯得有些刻薄了,在胡定棠的心裡,胡定乾始終是他大哥,只是被人利用罷了,所以當看到胡定乾落得如此落魄地步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更多的是同情胡定乾,而不是恨。
我盯著胡定棠,明擺著要他給我說清楚,胡定棠說道:“我沒有答應他,你說的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我來照顧允熙,更重要的是,我照顧允熙了,把你又放在何種境地呢?”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莫名的一酸,將臉埋在他懷裡,說道:“胡定棠,別的什麼我都可以不在乎,唯獨你的心,我要全部。”
“它從來都是完完整整的屬於你一個人。”胡定棠牽起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讓我感受著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沉穩有力,讓我心安。
“但讓我擔心的,並不是這些。”胡定棠又說道,“過去一趟,本來是想試探一下,卻沒想到被這事一攪,什麼話題都無法提起,關於我舅舅他們,便什麼也沒問道,我離開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一早便離開的巫醫,正揹著藥箱站在我回來的必經之路上等著我。”
我疑惑道:“巫醫等著你?是關於胡定乾還是關於胡允熙?”
胡定乾像是被吸乾精氣一般,難道巫醫已經看出他大限將至?還是說,胡允熙的胎有問題?
“是關於允熙的。”胡定棠說道,“巫醫只是提醒我一句,說,允熙肚子裡的孩子不能留。”
我皺起了眉頭:“胡允熙肚子裡懷著的,是胡定乾的孩子,是狐族的後代,為什麼不能留?”
胡定棠搖頭:“我問巫醫,巫醫不願意多說,只是讓我們小心為上,巫醫醫術高明,在族內救死扶傷百萬年,德高望重,他不可能隨隨便便這麼說,所以,巫醫說允熙肚子裡的胎不能留,那就絕對不能留。”
“胡允熙本身沒有多大問題,我想,問題應該還是出在胡定乾的身上。”我開始分析道,“胡定乾一直供奉著胡一南,被當成是胡一南與花妖的傀儡,所以,胡定乾的體質在潛移默化中已經發生了改變,導致他的後代也跟著出了問題,對嗎?”
胡定棠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哈。”我忽然笑了一聲,問胡定棠道,“胡定棠,你不覺得好笑嗎?”
胡定棠板起了臉,怪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能笑得出來?有什麼好笑的?”
“我覺得好笑。”我一本正經道,“當初,胡一南害了你父親,導致你也受牽連,而如今,胡定乾與胡允熙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像極了當年你父親和你?”
真是報應不爽啊!
胡定棠面色一滯,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嘟噥了一句:“到底允熙和孩子是無辜的。”
“可胡定棠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猜測的沒錯的話,胡允熙一直懷著那孩子,會怎樣?將孩子生下來之後,又會怎樣?”我質問胡定棠。
胡定棠不做聲了。
胡定乾常年被胡一南這個魂魄以及曼陀羅花妖控制,供奉、上他的身,這些,都會導致胡定乾身上的陰煞之氣深重,再加上曼陀羅的毒性,這些都是會直接遺傳到胎兒的身上的,而胎兒再將這些傳遞給胡允熙,那麼,胡允熙會改變,那胎兒一出生便是一個煞物,到時候會掀起怎樣的災難,誰都說不準。
但是我們又能怎麼做呢?
這孩子是胡定乾與胡允熙的,要不要,我們說了不算。
況且,胡定乾都已經跪下來求胡定棠了,這孩子又怎能會不要?
我們沒有權利去替他們做決定,而這一點,正是胡定棠的憂愁所在。
我伸手抱了抱胡定棠,說道:“胡定棠,別為難自己,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該來的總會來,你擋得住一次,擋不住第二次。”
胡允熙早不懷孕晚不懷孕,怎麼偏偏就恰好這個時候懷上了?這裡面難道就沒有一點蹊蹺?
就算我們狠心弄掉了這個孩子,接下來,還會有第二胎,第三胎,難道每一次都要我們出手嗎?
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光是想想就很難受了,更別說做了。
胡定棠忽然握住我的雙肩,很嚴肅的看著我說道:“小九兒,你幫幫允熙,就當是幫幫我了,可以嗎?畢竟她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真的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她出事而無動於衷。”
“啊?”我沒想到胡定棠忽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問道,“那你想我怎麼做啊?讓我去害死胡允熙肚子裡的孩子嗎?”
胡定棠趕緊否認:“不是害,而是救,小九兒,你不是有陰陽針嗎?你可以用它來幫幫允熙這一胎啊。”
陰陽針的威力很大,根據所擁有之人的法力高低,可以發揮出不同程度的效用,最厲害的,可以扭轉陰陽。
我曾經用陰陽針改變了胡定棠的命運,如今,他想要我再次運用陰陽針,去扭轉胡允熙肚子裡的孩子的命運。
我捫心自問,會冒著風險去救胡允熙嗎?
會的,因為就在不久前,胡靖陽偷襲我的時候,胡允熙毫不猶豫的擋在了我的面前,救了我一次。
無論我們之間的恩怨如何,我都欠她一份人情,這是毋庸置疑的,而如今,是該輪到我來還這份人情了。
可是,現在的時機真的不對。
我要救我母親,胡允熙這一胎,牽扯很深,動一發而牽全身,這樣會打亂我所有的計劃的。
我咬咬牙說道:“胡定棠,我可以答應你,試著幫一幫胡允熙,但不是現在,她這剛懷上沒多久,離生產還早著呢,說不定那時候狐族所有的事情我們都解決了,到時候再靜下來慢慢想方案,這才是上舉。”
胡定棠連忙點頭道:“我知道這事很危險,求你幫忙也是為難你了,但小九兒,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始終站在你的身後,不會真的逼你的。”
“如果允熙真的挺不住,那也是她的宿命罷了。”
……
夜已經深了,我和胡定棠卻九九不能入睡,好一會兒,胡定棠忽然翻身起床,說道:“我想去一趟祖墳看看,一會就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坐了起來,說道。
胡定棠制止道:“我快去快來,儘量不打草驚蛇,你在家裡等著我的訊息。”
“胡定棠,我本來就想著,等你回來之後,跟你商量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走。”我說道,“既然你現在決定先去祖墳,那這便是我們走出的第一步,我怎能不跟你一起呢?”
胡定棠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反問道:“還是你覺得祖墳的事情,我沒有權利插手?”
“不,小九兒你想錯了,我只是擔心……”
“不用擔心,別忘了,我現在已經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孟九裳了,我的能力,足以跟你並肩作戰。”
我自信滿滿,胡定棠終究妥協了:“我們先去祖墳,只是遠遠的觀察,不要打草驚蛇。”
“之後呢?”我問道,“難道就遠遠的看一眼就完事了嗎?”
胡定棠立刻說道:“去禁地嗎?小九兒,你別衝動,沒有萬全的把握,禁地是萬萬不可輕易過去的。”
“但我覺得我已經做好一切準備了。”我堅持道。
胡定棠憂心忡忡:“這事,咱們再商量,好嗎?”
我沒做聲,心裡盤算著,如果我去禁地,定然是不想帶著胡定棠的,太危險了。
……
冬天的夜裡,冷的很,老宅坐落在半山腰上,雖然樹木繁多,但一陣風起來,立刻有打著哨子的聲音響起,嗚嗚的從身邊呼嘯而過,像是誰在哭一般。
祖墳我來過一次,但是那一次,祖墳的周圍是有結界的,從外圍看去,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但這一次,我們靠近祖墳所在地的時候,竟然看到祖墳的外圍守了一圈的人,剛好那時候,胡允之從裡面走了出來,臉色凝重。
這麼多天沒見,胡允之瘦了,也黑了,但步伐卻異常有力,時時刻刻盯著周圍的動靜。
我和胡定棠並沒有刻意的隱藏行蹤,所以胡允之很快便看到了我們倆,立刻小跑著過來,上前一把抱住胡定棠,說道:“三哥,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是啊,允之,自從你回到老宅之後,我們想見一面,真的是太難了。”胡定棠說道。
胡允之無奈道:“三哥,我知道你可能會怪我,族內發生那麼多的事情,我卻不能追隨在你的身後,這是做兄弟的對不起你。”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胡定棠安慰道,“倒是你,怎麼會來看守祖墳呢?”
“是我父親的意思。”胡允之坦然道,“祖墳是我們整個狐族的氣運所在,族長爺爺臨終前,交代我父親一定要守住祖墳,所以,我必須要跟在他身後,幫他的忙。”
比起外面的一切,祖墳的事情當然是最重要的。
胡定棠伸手拍了拍胡允之的肩膀,說道:“這是大事,這段時間真的是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胡允之說道,“如果能度過此次的難關,再辛苦我也願意。”
胡定棠轉身朝著祖墳的方向看去,我們所在的位置是祖墳的外圍,祖墳有結界封印著,我們是看不到的,但是胡定棠卻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問胡允之:“允之,祖墳裡面現在守著的,除了舅舅,沒有其他人了嗎?”
“還有一批死士。”胡允之低聲道,“是族長爺爺留下來的死士,他們在被訓練之初,便被賦予瞭如此使命。”
“守墓人?”胡定棠說道。
胡允之點頭:“對,守墓人,守住狐族的祖墳,守住狐族的命脈。”
“除了這些人呢?”胡定棠繼續追問,“這兩天,就再也沒有別人進過祖墳嗎?”
胡允之連忙搖頭:“三哥,我可以發誓,最近三天,連只蒼蠅都沒飛進來過!”
胡定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拉起我的手,說道:“我本來很擔心祖墳這邊,既然有你和舅舅以及那些死士在看守祖墳,我便完全放心了。”
說完便要帶著我走,胡允之連忙問道:“三哥,你不去見見我父親嗎?”
“不了。”胡定棠看了一眼祖墳的方向,說道,“舅舅守著祖墳不容易,我不能隨便打擾他,等到一切結束之後,我們一定要好好的聚一聚。”
胡允之連忙答應了下來,胡定棠便帶著我離開。
我也不解的問胡定棠:“你為什麼不進去看看呢?”
“不用看,就算我不相信舅舅,也會相信允之,更相信那些死士。”胡定棠說道。
我追問道:“那你說說,胡靖陽現在會躲在那?偌大一個狐族老宅,還有哪裡會是他的藏身之處?”
胡定棠有些繃不住了,質問我道:“那你是懷疑我舅舅和允之故意包庇胡靖陽,將他藏在祖墳裡面了?”
“小九兒,我舅舅是可能會有野心,但他也是一個正人君子,原則性的問題他是不會犯的,畢竟他也是狐族的人,並且屬於主脈,他不會糊塗到去親手葬送自己的家園的。”胡定棠厲聲道,“所以,他說沒有,就是沒有。”
“我不是說胡連城會主動包庇胡靖陽,我只是覺得……”我看著胡定棠越變越黑的臉,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生生的截斷了話題,轉而說道,“罷了,事實是怎樣的,沒有親眼所見,我們誰都看不透對方的心,咱們靜觀其變吧,胡定棠,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