鹼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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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桂行至外屋,見張家女使只在門口站著並未進到裡頭,得了話才小走兩步,含笑把手上拎著的兩個重疊竹籃遞給丹桂。

她伸手接過瞧,女使笑道是“不知謝四娘子喜歡什麼樣子,只聽大娘子吩咐要拿去盛果子使,這個輕便透氣還軟和,最適宜了。

若還需著別的,一會再尋來。”

丹桂拎著提手旋轉看得一圈,笑道:“這個再好不過了,”話落順勢把手上金銀袋子擱在竹籃裡抽開繩索,從裡抓出一把銀粒子放到女使手心,道:

“咱們姑娘要再侍奉老祖宗幾天,衣食起居免不得麻煩底下各位姐姐,且拿些去吃個茶。”

那女使往裡探了眼,並未推辭,笑笑道是“原是分內裡的事,只管交代,但姑娘給的,權作福氣了”。

丹桂又誇得一句那竹籃精緻,隨後把女使送出門外,瞧著人走遠後,給門口兩個候著的小丫鬟也各分了一把碎銀,又特意笑道:

“我們家姑娘性子好,不必在這整日的站著,就尋個地方歇了,別叫找不著便是。”

兩個丫鬟自也連聲稱了謝,丹桂再拎著籃子進了門,看那木樁子嫲嫲站在案臺處,兩人四目相對,丹桂輕蔑嗤得一聲,懶得再搭理。

到底張府底下人有的是眼力見兒,根本不聽這木樁子的“請”,那也犯不著費力再計較。

待她進到中屋,渟雲已數完了珠子,再裡屋寢房丹桂和辛夷也打理好了床榻。

原說是看看可有需要更換的東西,非是擔憂張府備的不好,然起居處許多物件都貼身,是軟是硬,是冷是熱,這次來的又急,彼此都沒通個口信,萬一哪處不合習慣呢。

趕著晚上還沒到,得空從自個兒帶的那些裡拿出來換換。

左右橫豎看過,得,玉枕裘褥,錦被羅帳,床前桌上托盤裡擱的兩套寢衣,是整織的月華緞。

辛夷蘇木俱不識得,瞧見還互問,“別家擱衣衫都是疊的規矩一塊,齊齊整整摞在盤子裡,這直接攤開來放,是個擱法兒?”

說話就要拿起來看,蘇木極守本分,然也架不住好奇,便未喝止。

兩人反覆琢磨了好一陣,才意識到這衣衫,除卻身前繫帶,其餘地方再無接縫。

所謂裁衣制衫,裁製二字,說的是裁剪布料,縫製袖領。

既是裁剪再縫製的東西,怎麼會找不了拼接處呢,天衣才稱無縫,人做的東西,哪能盡善盡美如斯。

再細看衣服後片前襟分界處,仍是尋不出半點差別,蘇木勸說作罷,猜是“這月華緞通體一色,約是巧手織娘拿同樣絲線補了拼縫處,肉眼看可不就沒縫了”。

辛夷點頭稱是,不過,能補的一模一樣混若天成,也得是張府財氣,養的出這樣的織娘。

辛夷興沖沖到中屋書案處尋著了渟雲,唾沫橫飛說的天花亂墜,且要拉著人先要去看看。

渟雲坐在椅子上,手還捏著墨碟裡珠子,隨口道:“天下能工巧匠多的是,可衣服有沒有接縫不影響我穿的。”

她抬頭看著辛夷笑道:“你去幫我尋些鹼面來吧,若是張家姐姐說沒備著呢,就託她往廚房給我討些草木灰也成。”

辛夷覺著沒趣,瞥著碟子不情不願道:“知道了,怎能沒有呢,偌大張府,還缺了咱們鹼面不成。”

恰丹桂拎著籃子進來,走到渟雲跟前,提了籃子才要跟渟雲回話,辛夷斜睨丹桂,搶先道:“怪了,你既惦記著收這珠子,怎不順道兒收些鹼面。”

“哎呀,收著啥是啥吧,你剛兒還說鹼面到處都是呢。”渟雲道。

辛夷瞥了眼丹桂,“哼”著聲的扭頭往外。

丹桂把籃子擱到桌上,聽渟雲嘟囔道:“怪了,往日你倆還好著呢,怎麼你回來,就不好了。”

她伸手拿過籃子,甚是滿意,“這個好,我還怕她給我尋個金啊銀的來,這用的不是金就是銀。

福生無量,金可是克木的,怎能拿去裝果子呢。”

丹桂聽得前句本是目光一暗,聽了後句又忍不住笑,垂首輕道:“窗戶底下呢,說哪樣不好,她見我脫了籍又回來,自然看我不好。”

“這我就不懂。”

“懂不懂有什麼要緊。”

“也是。”渟雲把兩個重疊的籃子分開,舉高一個細瞧了籃子底,真如那女使所言,編的十分軟和。

竹子誠然是硬的,但切割後削刮,單取竹青那一層,薄柔如絹紙,韌韌似銅鐵,真真是個好東西。

她瞅了眼窗外天色,總而閒著無事,那園子也近,除了院門走廊盡頭轉角就到。

“咱們現兒就去摘些,張祖母若是醒了叫人尋我,頃刻就回了。”

丹桂嘆氣直抽嘴角,跑前跑後一整天,這個還有力氣去摘果子,京中女眷如許,老少見了沒一百總有八十,除了宋府裡袁娘子,那真是把誰家的挑出來都不夠比。

“去嘛去嘛”,渟雲笑起了身,“我那會看好些都起了皺,是熟過頭了,不能要,明兒再去,又一些不能要,可惜的很。”

“去去去。”丹桂應聲,斜眼看旁兒簍子裡有數柄絹扇,俯身抽了一支,再起身,渟雲已拎了籃子往外跑的飛快。

到了那面鋪綠點朱牆,動手摘時,閒話與丹桂說了這果子來由,丹桂自是不多上心,要吃蜜餞,管事那討不著,使幾文錢隨意叫個人買一包就是。

無非宅子裡光陰長,夫人娘子都得尋點樂子打發,摘吧摘吧。

她意興闌珊聽渟雲雀躍說是往年在山上如何如何,待籃子鋪滿了厚厚一層,渟雲瞧得眉眼見笑,才有了言語空當。

“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惦記帶鹼面的。”丹桂沒頭沒尾冒出一句。

“沒帶沒帶。”渟雲接的順口,誰一天到晚不得忘個啥,天又沒塌。

“你就不想想我為啥沒帶嗎?”丹桂語氣居然生了些許埋怨。

“那為啥沒帶呢?”渟雲察覺不對,抬臉望著丹桂,問罷又飛快垂臉續歡喜瞅著裡頭紅彤彤果子。

肯定是張府的花匠侍弄的周到,這果子也肥,大小均勻顆顆透亮,以前山上的要挑揀著摘才行。

“你氣死我算了。”丹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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