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合作的理由(1 / 1)

加入書籤

孫世嘉租的地方是棟三十多年的老樓房,樓內房間多數被改成短期出租屋和宿舍。

她一共租了兩天,跟房東約定第二天中午交鑰匙,結果房東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氣息,涼透了。

“現在的年輕人太不像話了,死都死了還得坑我。現在人知道我這房子裡頭死過人,嫌晦氣,都不願意租了。房子空著,不是斷我財路嗎!”

房東大娘掐著腰,對著自稱是孫世嘉朋友的林朵和萬檸一通數落,唾沫星子橫飛。

自殺這種大事兒瞞不住,110,120打著警笛呼嘯而至,半天的功夫,已經傳得人盡皆知。

孫世嘉的父母忙著委託林朵狀告萬檸,房東大娘則找了律師打官司要賠償。

萬檸不著痕跡地躲過對方源源不斷的唾沫星子,耐著性子給她解釋:“自殺的人沒有怨念,算不得鬼宅的。”

房東大娘剛欲張口反駁,萬檸又說:“不過,如果聽到背後說她的壞話,可就保不齊了。”

房東大媽如同生吞了蒼蠅般,臉色由紅轉綠再轉黑,“晦氣晦氣!趕緊呸呸呸!”

“哈,沒想到你認真懟人的時候,嘴夠厲害的。”

萬檸聳聳肩,“沒辦法,職業需要,指不定碰上什麼樣的人。”

房東大娘帶她們上到6樓,一梯三戶的格局,旁邊的兩家暫時無人居住。

“說好的啊,按一天的房租算錢。”

她們藉口叨唸去世的朋友,想在她生前住過的房間內待會兒。

“不許燒紙,再燒把火兒,大娘真得喝西北風,找你們那朋友去了……”房東大娘千百個不放心,頻頻囑咐。

林朵塞了三百塊錢到她手中,揮揮手把人打發走。

對方眉開眼笑,立馬揣兜裡,周到的幫她們帶上了門。

老舊的地板吱呀吱呀,林朵7釐米的細高跟鞋踩在上面咚咚響。

“我告訴你孫世嘉自殺的時候,你似乎並不驚訝。”

“人無非生與死兩種可能,我不清楚她生前經歷了什麼,讓她選擇放棄生命。但任何人都選擇的權力,包括你我。”

林朵停下腳步,回過頭,似笑非笑的神情。

“精神科醫生不是應該規勸人珍愛生命、好好苟活嗎?莫非,你內心也認同他們的想法?”

萬檸從她身邊擦過,繼續打量著房子。

“一時走投無路選擇輕生的人,應該幫助;因病導致的自殺念頭,是我們醫生的職責;至於人是否有權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那是哲學問題,留給智者去思考。”

言外之意,對他人的選擇品頭論足,你管得太寬了。

林朵站在原地,忍不住暗自發笑。

“回答得真是滴水不漏,生怕說得多了,被我抓到把柄。我們都放鬆些,我肯帶你分享我委託的資訊,誠意足夠了吧,你是不是也應當少點兒官腔,開誠佈公。”

“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為什麼而活這種問題自古人人有權思考,但我們最終不過是普通人而已,以生命作為探尋的代價太高昂。對於大多數人而言,能平安順心活到老,已經是難能可貴。那些自殺的人並非懦弱,他們只是選擇了人少的那條路。”

萬檸沒有撒謊,無論發問的人是誰,都是同樣的答案。

孫世嘉生前租住的房間總共不過40多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組沙發,家用電器僅限於對面那個少說十年曆史的大背頭老式電視機。

臥室的窗戶半敞開,應該是房東為了儘快驅散屋內的煤氣味,這些天一直開著。

萬檸摸上窗戶的邊框,手感黏膩。上面沾滿灰塵,還有零星的幾隻小飛蟲,形成條邊緣規整的長條。

想必孫世嘉費了番力氣,將整個窗戶四周用黃色膠帶封死。

不僅是臥室,廚房門也被人用膠帶封死。

廚房的地面上留有警察畫的白線,這是孫世嘉在人間最後的姿態。

她捲縮在廚房窗戶的下面,煤氣閥門的旁邊,半躺半窩,靜靜等待死亡。

“計算非常精準,和房東約定下午1點鐘交鑰匙,她在中午12點開啟煤氣。一個小時煤氣充滿整間屋子,人剛好死亡。”

林朵事先弄到了警察的勘察結果,一一透露給了萬檸,“孫世嘉擔心有誰不小心弄出火星引起爆炸,想讓房東儘快發現。”

臨死前將可能的意外全部考慮周全了。

萬檸蹲下身,坐到白線的旁邊,這個位置剛剛好可以看見窗外的天空。

煤氣進入體內,與血紅細胞結合,逐漸喪失了攜帶氧氣的能力。輸送到各個器官的氧氣減少,尤其是心臟,拼命地跳動著,做著最後的努力。

但於事無補,她會在充滿煤氣的房間中慢慢地走向死亡。

“可惜她沒有留下遺書,沒人知道她到底為何選擇自殺。”

“這次仍沒有遺書?”

“是的,與之前的自殺者相同。”林朵知道她在想什麼,說,“手機、電腦,所有電子產品全部格式化,賬戶清空。孫世嘉的家人曾試圖找人恢復資料,但沒能成功。”

萬檸擰緊了眉毛,兩起、不,三期案子,同樣的自殺方式,同樣沒能留下遺書或遺言,三番五次違反常理的“巧合”。

越是深入,萬檸的心中越是沒底。

“上次你在法庭上關於遺書的發言很精彩,差點連我都被說服了。如果說陸東君沒有想要寄託遺願的人,沒有必要留下遺書。那孫世嘉又該如何解釋?愛她的父母,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夫。即便真的決定死亡,也要對他們有所交代吧。”

孫世嘉與陸東君不同,她對這個世界,理應存有依戀。

“這次,我也想不通。”

萬檸搖搖頭,坦誠相告。

再回臥室,萬檸環視著不大的房間。佈置很是規整,似乎被人精心打掃過。

家屬此前帶走了孫世嘉的遺物,只剩幾張硬紙板,和用紙板拼接而成類似模型的東西,留在了茶几上。

“時下流行的紙模,孫世嘉的工作清閒,沒事兒的時候喜歡做手工。之前是十字繡,最近迷上了之紙模,家裡堆放著7、8個做完的。”

萬檸舉起這個尚未成型的半成品。

剛剛搭出框架,看不出是什麼造型。”不過,這紙模的質量堪憂,紙板有分層。”

她掰開最頂端正方形的小塊兒,越小的部件分層現象越明顯。紙板表面沾了乳膠被沁溼,經過摺疊後徹底分離。

“是她自己彩打的。”林朵指著她手裡的紙板,說,“邊緣幾處的虛線模糊,彩打的機器老化,同個位置的列印全部模糊不清。”

這個紙模並非是批次生產,而是孫世嘉自己做的。

“我可以把它拿走嗎?”

林朵雙手環胸,狡黠笑道:“我不敢打包票,反正我的委託人沒有反對。”

萬檸當她是默許了,找來個紙殼盒子,將模型小心放入,封好。

除此以外,屋內再無其他屬於孫世嘉的東西,空空如也了。

“之前你在診療室跟我說,你只負責幫忙家屬拿到應得賠償,背後的真相與你無關,現在是改變主意了嗎?”

林朵像是聽到天方夜譚,輕蔑地笑了。

“想太多,我林朵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主意。作為律師,爭取最大的利益賺取更多的佣金,這無可厚非。”

“但私下我有我自己的好奇心,那個給我帶來幾筆大生意的人是誰,我也想見見吶。”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