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未長大之人(1 / 1)
萬檸不見了。
梁時越接到韓曉冉的簡訊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
“她說,她已經知曉了全部。這次,她打算以她自己的方式處理。”
他早該察覺,萬檸比他想象得更加聰明,他想法設法阻止的,萬檸有千萬種辦法辦到。
萬檸參透了他一直試圖隱瞞的真相,但她心中的意願,梁時越事到如今才發覺,自己不過是隻將頭埋在沙子中的鴕鳥。
自欺欺人,無法面對萬檸的成長,仍把當做不成熟的小孩子,成為他期望中的所謂的幸福之人。
殊不知,這些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他的所謂付出,感動的只有他自己。
口口聲聲要為她負責的人,卻再次成為將她推入險境的兇手。
“為什麼,你就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萬檸準時下班離開了醫院,往常都是她一個人走的,沒什麼不同。”陳醫生滿頭的霧水,隱隱察覺不對勁兒,“是出什麼問題了嗎?她今天走得的確急了些,說是要去見個人。”
“要說特殊的事情……對了,今天上午的時候常天文來找過她。”陳醫生去找周主任回報工作的途中正好撞見了常天文,“我還問他情況如此,他說找了新的工作,這次是來複診的。”
九點鐘,準時,郊外的廢棄工廠。
“畢浩,我知道是你。”
畢浩的嘴角翹起,逐漸形成個殘忍的弧度,饒有興致地望著萬檸。
他太期待,被隱瞞了所有真相,人為活在真空之中,剔除掉過去所有陰霾,“修改”為乾淨的、虛假的過往之中。這樣的人,精心雕琢出來的“作品”,由他親手打碎。
揭開虛偽美好的瞬間,被擊碎的瞬間。
酣暢淋漓的報復快感,充盈他的身體,甚至開始微微顫抖。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這個瞬間。
“你是實驗中唯一成功的作品,是我們親愛的梁老師一手策劃出的最優結果。”
“你能夠體會他的心情吧,同為醫生,你再清楚不過。”畢浩說,“就像你對玫瑰莊園中的人做的事情一樣,你期盼著他們能夠陳功,按照你的設想行進,以此證明你的英明神武。”
“我的理論是成功的,是行得通的。”
“無需證明,我早已不需要在向外人證明自己的正確,事實就在眼前。我早有過提醒,沒有人是完全自由的,受到周圍人有意無意的控制。一直存在,只不過沒人發現罷了”
“那心甘情願赴死的三人,配合你的設想,只為向你傳達我的意願。還有,你本人。你在這兒就是最好的證明,因為你不得不承認,我做到了你們所有人沒辦法做到的事情,我解釋了你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我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畢浩得意地、嘲弄地看著萬檸,“你為何要拒絕自己的存在,你的存在證明了我的理論無懈可擊,但你卻拒絕它。你這般情緒化的幼稚,果然是個乳臭未乾、不敢面對真相的小孩子那。”
“所以,我才是最瞭解你的人,我們才是同類,不是嗎?”
萬檸勾起嘴角,微笑道:“你在玩兒文字遊戲。”
“你早選中常天文,猜到我會選擇他進入玫瑰莊園。你用同樣的手法,致使至少三人自殺身亡。”
“你在網路上釋出相關的帖子,吸引對此感興趣或者認為自己受到控制的人。”
“簡單而言,應該稱作是被害妄想。即便沒有你的出現,他們仍相信自己受到控制。你不過將其具象化,偷換概念,成為他們腦海中一直控制的人。”
畢浩的臉色微變,他費勁心思,暗藏在梁時越的身邊,暗藏多年,付諸的努力,豈是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能夠說清的?
“梁時越是否影響了你,控制了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你之所以捕捉我,引我入陷阱,並非為了什麼證明。你只不過需要用我作個藉口,來包裝你所謂的理論。”
“利用了部分人的臆想,他們早對自己的生活有所懷疑。”
非要以病症論述,他們更符合被迫妄想症的特徵。
“我說得這些是真是假,你比我更清楚。”萬檸說,“如若不然,你完全沒必要費盡心思找我這個所謂的成功案例來證明你的理論,不是嗎?”
“也就說,你拒絕與我合作了?”
萬檸聳聳肩,“說實話,我從不願意說任何人腦子有問題,因為我認為他們不受控制,是需要幫助的。但不得不承認,其中也有純粹的瘋子,無藥可救者。混在病人之中,做些危害他人的事兒。”
“你找錯了人,我從未相信過你的謬論,它太可笑了。”
萬檸攥了攥手機,上面碩大顯眼的三個字:無訊號。
手機訊號遭到干擾,被遮蔽掉了。
畢浩的眼神變得猙獰,隨即陷入瘋狂。
“真當我是笨蛋?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嗎?既然你不認同我,為何要隻身前來?”
“我是想來看看,到底是哪個知道些不關緊要的理論,便以為自己找到了真理,為滿足自己的私慾,肆意剝奪別的生命。”
“我們選擇這條路,就是為了治病救人。而你,不值得我們花力氣挽救。”
畢浩咬牙切齒,步步逼近萬檸。
“一個本身患有精神疾病,多次出現幻覺的精神科醫生,不堪重負,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畢浩狂笑道,“也許大家會為你的敬業而受到感動,美化幾句,設立個鞠躬盡瘁的形象。”
“也許你會成為自殺者中唯一留有遺書的人。”
“沒什麼,我也只想賭一次。”
畢浩不解,她的行為從頭都令他疑惑不解。
“賭我是不是信錯了人。”
警察的反覆問詢令他心煩意亂。
“曾留下過什麼話?或者與什麼人走得很近,反常舉動之類的。”
梁時越一遍遍的搖頭,他們問的問題,早在他自己的心中回答過無數次。
他對萬檸的想法一無所知,他自以為了解,不過是他強加在萬檸身上的臆想罷了。
他的所謂期望,成了另一種束縛,讓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你現在內疚自責也沒有任何用處啊,萬檸不是個任性的人,絕不會做那些讓人為難的事情。她查清了所有的事情,知道你所做的一切。”
“但她從未怪過你,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萬檸,她對你的信任……”韓曉冉頓了頓,“出自她自己的真心。”
“你懼怕她混淆的、模糊不清的事情她早在心中論述過無數遍,她比你更懼怕這份感情中參雜其他。”
當她是個小孩子,是他自己不肯放手。
不,其實一直以來不肯面對,沒長大的那個人是他。
書房,對,書房。
萬檸對他的書房興趣十足,總是想辦法混進來。上次離家的那天,她也曾進入書房之中。
填報志願的時候,梁時越想她學個會計啊、教師之類的職業,哪怕真的學醫,也挑個精神科之外的專業。
“不行,我早就想好了,一定要學精神科學,當精神科醫生。”
梁時越想盡各種辦法也未能阻止得了她。
後悔不已,早知道告知她車禍事件的時候,不應該將其與精神疾病聯絡到一塊兒的。
他習慣性的一句話影響了她的職業選擇。
“少自作多情了,我才不會為了什麼完成別人心願這麼無聊的理由安排自己的人生。”
整本書但凡有空閒的地方,統統被她的字跡所佔據,填得慢慢騰騰,眼花繚亂。
從稚嫩的,一筆一劃的單個文字,到流暢的,完整的句子。
彷彿冥冥之中的天意般,對這本書愛不釋手,即便那是她還看不懂其中內容。
接近書籍末尾的地方,有一頁被折了個角。
留下串數字,梁時越一眼便認了出來,曾與他玩過多次的小把戲,是串衛星座標。
她留下的資訊,他讀懂了。
萬檸長長送了口氣,方才察覺自己手腳發軟,冒了渾身的冷汗。
“你來得再晚些,恐怕真有後悔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