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離索愁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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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朗,已經二更末了,景斕還沒有睡意,他踱出房門,看著小院中滿牆開得正盛的三角梅出神了片刻,把簫放在唇邊作狀吹奏的樣子,卻又放了下來。

芙蓉花案子結束後。他以方便和婁敏達商討公務這個“牽強”的理由為由,住到了縣衙這處靜謐的小院中。

婁敏達就算知道他有什麼目的也是不便反對,況且這案子也多虧他協助蘭柒柒才得以破。光憑蘭柒柒婁敏達一開始真是心存著忐忑,之後景斕自告奮勇主動要求協助蘭柒柒。

婁敏達心中其實是暗喜的,有了長史大人參與,無論是對令支縣還是上報到易水郡太守哪兒都“好說”了。他所擔心的是蘭柒柒和景斕相處不到一起,兩人都是個性極強的人,都又各有各自的主張,千萬不要打起來,不成想悄悄觀察了幾日,再次暗喜,兩人還真是共同為案子奔波,他所擔心的事情多餘了。

他還跟關秀筠誇讚蘭柒柒有進步懂得識大體了。

關秀筠有不同的看法:“縣衙這麼多事情,長史大人為何偏偏要協助柒柒,還有,大人去金陵的密函還沒回來,一旦確定此人身份,難保他沒有別的目的。”

關秀筠的一提醒,婁敏達點頭,他是光想著趕緊破案了,竟然忽略了其它。

如今,景斕到縣衙住了,看樣子這“休省”要在此休個沒完沒了了,還是為一件讓他們夫妻二人擔心的一件事而來?他們得提防。

對於景斕搬到縣衙住,蘭柒柒再明白不過,哪裡是什麼他口中所講方便她差遣,案子都結了,他的協助自然也結束,這種哄人的話連小兔子都不會信。還不是嫌汪驛丞聒噪。

她頑劣的心思上來了,不厚道了一把。

便以婁敏達之命,習慣長史大人用得習慣,讓汪驛丞跟隨照顧景斕,就是為了讓長史大人吃得舒服住的方便,不過她怕景斕再給她下套,也留了一手,叮囑汪驛丞只負責景斕膳食,平日裡的起居交給了兩名小吏。

景斕對此安排,只是微挑著唇角似笑非笑的乜她,不做任何反應。

二更初,景斕從議事廳出來時,看到蘭柒柒一人蔫頭搭腦的出了縣衙。

看看天色,他出了縣衙,街上偶爾還見到行人,他施展輕功上了屋脊,夜色中只見到一道倏爾閃過的影子,向中意巷的方向掠去。

在孫普家的屋頂上,一個黑影趴在院牆上一動不動,他微微扯了一下唇角,一個利落縱身到了蘭柒柒身旁。

蘭柒柒沒動彈,景斕知道,她想動也不敢,也知道依她的視力應是早就看到自己。

她不看自己,而是扭了頭悶悶地低聲道:“大人,莫要恥笑屬下心軟意活,屬下不信大人心田三寸之處皆磐石。”

景斕看著院中漆黑一片,沒理她的話,向她近前靠了靠才低聲答道:“蘭捕頭破了連環殺人案,太守大人擇日就要來獎賞,可依我來看,蘭捕頭最適去幫廚。”

“大人,屬下寧願不要獎賞,也要留住……素孃的命。”蘭柒柒語氣泛著激動,手一指院中,卻忘了自己在牆上,手一鬆從牆上向下滑落,景斕手快一把抓住她,兩人落到地上。

蘭柒柒順勢坐在地上,背靠牆平息了片刻,才聲音微顫地問道:“大人,為何有人明明做了傷天害理之事,本就該死,他人除了害,做了正義之事,卻還要受到律法的懲處?不公!”

景斕見她臉上有淚痕,注視了她一會,扭轉了身子,背了手道:“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惡人再惡有律法懲處,你也曾言過任何人不得凌駕於律法之上枉自處置他人性命,若此話你與他人講,可想過後果。”

蘭柒柒冷嗤了一聲,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兩人靜默了一會,蘭柒柒悶聲又道:“敢問大人,明知最親最心愛的人是仇人,當真能釋懷嗎?”

景斕揹著的手臂垂了下來,寬大衣袖中的手微抖了抖,默然了片刻才道:“每個人都有不能釋懷事物,就算陛下也如此,哪有一帆風順的平途,無非是有人用不得已的苦衷來負重換來。”他迴轉身注視著蘭柒柒,“蘭捕頭認為呢?”

“我?”蘭柒柒苦澀笑笑,搖了搖頭,沒回答。

景斕來回走了兩步,停在蘭柒柒面前,目光如夜空中的繁星熠熠光輝看著蘭柒柒問道:“蘭柒柒,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曾經最心愛的人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做出了傷害你的事,你,會原諒他嗎?”

“不,絕對不會有這種事。”蘭柒柒想都沒想就急急地堅決答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就如素娘和孫普這樣的‘迫不得已’……”

“沒有‘迫不得已’……”蘭柒柒聲音都帶了顫聲打斷景斕的話,噌一下就站起來,“大人莫要說這種話,不會,一定……不會……”說著說著也不知為何,她忽然喉嚨發緊,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了。

景斕默默看著她抽泣不動,好一會見她有點平靜了才輕聲道:“你不必急著答覆,記得我今天所講問話,‘原諒與否’它日確定再答覆,不過一定是出自你的真心。”

蘭柒柒扭頭吸吸鼻子。

兩人就這樣衣袂輕飄的站立在暗夜的清風中,月色如紗在兩人身上籠了一層氤氳如夢似幻。

兩人都沉浸在夜色中,各存心事。

“三更了,蘭捕頭是想在此守一晚嗎?”景斕淡淡的聲音如從遠處傳來,聽在蘭柒柒耳中柔柔的泛著關心。

她收緊的胸部中心部忽然軟軟地鬆下來。她輕輕拍一下身上的塵土,和景斕向回走。

“大人剛才說太守大人要來獎賞?”蘭柒柒想趕快剛才景斕的話,默默問道,她後半句話想問“是不是您也要走了”感覺不妥,便想讓景斕來順著話答。

“嗯。”這是景斕的回答。

蘭柒柒沒得到下句,停下腳,向景斕一抱拳道:“此次屬下多謝大人的幫助指點,才得以查清案子,受益匪淺!此生……不會忘!”

景斕注視著夜色中的她,面容肅然,眼神清澈如天空中最亮的那顆星,一身灰衣捕快服,讓她瘦挑和身姿秀美中多了英姿颯爽,再加上她生得本就美豔中不失清麗,極讓人移不開眼眸。

他轉了頭繼續緩緩向前走,邊道:“蘭捕頭過謙了,我只是協助而已,何來指點。”

“指點就是指點,大人不必過謙,屬下是個公私分明的人。”蘭柒柒答道,幾步跟上他。

景斕抬頭看看夜空,沒答話,臉色帶著些許憂鬱。

蘭柒柒瞟一眼他,小心問道:“屬下冒昧一問,再問大人一次,是不是……在找人?若用得找屬下,請大人莫人客氣,屬下定肝腦塗地相助。”她說得真誠,從心而論,這次若不是景斕相助,她蘭柒柒真不會這麼快就能破了案子,她從心裡也是感謝景斕。

景斕再次停下腳步,回身看著蘭柒柒,那眼神頗覆雜,讓蘭柒柒感覺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她見夜色中景斕的臉色冷峻,神色落寂加重,蘭柒柒不由自主拱手道:“大人抱歉,屬下唐突了。”

“蘭柒柒……”景斕低沉的聲音傳來,她以為會是挖苦自己的話,卻聽到“……若有一日有到金陵當差的機會,你可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了。”蘭柒柒不知為何心中一陣激盪是想都沒想就答道,為表決心,語氣一改剛才的沉悶,答的歡快,還不忘解釋,“雖說我娘不想我去金陵,可誰不想去金陵啊,那是大梁的帝都,是陛下生活和上朝的地方,為朝廷效力若再能得到陛下的獎賞,這是光宗耀祖之事。”

“我勸蘭捕頭,切莫有此想法。”

“啊?為,為何?”好似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澆滅了蘭柒柒剛剛燃起的熱情高漲火焰,興奮之色僵在臉上,她怔怔地看著景斕。

“不適合,資質淺薄,感情用事甚濃,人也不夠……世故圓滑。”景斕毫不客氣地回應道,“別當不好差,再把……命丟了。”

“噢……”蘭柒柒心情瞬間經歷了山底到山頂又直線跌到谷底,她長長呼口氣,來穩一下這落差,自己真有這麼差?還是……景斕有別的目的?

她看著景斕那張冷峻無表情的臉,著實猜不透!

易水郡的太守宋文禮收到上報案情的文書後,回覆近幾日來令支縣獎賞。

其實婁敏達明白,還不是因為有位長史在這兒幫著破了案,他以為景斕定會在此等候太守宋文禮,誰知這景斕,只讓驛丞傳了口信,說要去遊覽,走了。

他這一走,讓婁敏達最加確定,這位景斕身份不一般。

算算日子,太守差不多就到了。婁敏達叮囑了眾人迎接,正好周康等人也從五槐鎮回來,避開景斕後向婁敏達詳匯了哪兒的情況。

“大人,我等這幾張臉百姓熟悉的看背影都知道是誰,再去五槐鎮怕是難掩人耳目,最好是他們不識得的人。”周康道,“屬下有一點可以肯定,五槐鎮的山中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婁敏達來回踱著步子,過了會停下來道:“私自造金非同小可,一旦查清,後面牽扯出來的人和事怕是會牽動到金陵,況且槐安侯的地界,不得妄下結論。”

“現在怎麼辦?”

“先莫要聲張,你等這一去,定會讓對方有所防備,不如先停停,等對方防範鬆了,再進一步查,讓人盯緊。”

“是大人。”

“另一件事,太守大人要來,做好接待,安護上不得出任何差錯,你負責要做好各項事情。”

“是,大人。”

周康正要告退,又被婁敏達叫住,沉吟了一下才道:“蘭捕頭那邊,還繼續讓她巡街,不必摻合到接待太守大人這事上,最好……不要讓太守見到她。”

“這……大人,蘭捕頭是這次案子的有功之人,獎賞的人可是她,為何……”

“照我說的做,蘭捕頭若有異議讓她直接來找我。”

“是,大人,屬下告退。”

街上,自蘭柒柒破獲“芙蓉索命”連環殺人案後,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熱烈待遇,大商小販現在都稱呼她“蘭神捕”,不時把一些吃食給她手中塞,路安連帶著也沾了光。

小兔子興奮地拖著一把掃帚,神氣地走在蘭柒柒前面,一路大呼小叫著:“蘭神捕巡街來了,讓開,你,攤子擺路上來了,向後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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