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原來是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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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柒柒及眾人齊齊回頭,看向聲音出處。

只見一位帶著幾位丫鬟僕人,身披水粉色棉氅,頭上戴著帷帽的女子,風掀起她棉氅袍角和帷帽,如山野中一株不畏嚴寒的白梅傲然而立。

蘭柒柒聽聲音似曾相識,因離的遠又有帷帽裙所遮看不到面容,她一時想不起是誰。

“蘭捕頭,請讓我近前說話。”女子被魏雄計程車兵擋在場外,再次出聲道。

“謝綺夏?”蘭柒柒終於聽出了是誰,心中一喜。

“夏兒!”大夫人也發出一聲驚喜的喚聲。

蘭柒柒忙示意楊牧放人,謝綺夏上在大夫人的指引下給婁敏達等人見禮。

謝綺夏向婁敏達等人福一福身:“大人,請贖民女不能直面相視之罪。”

“無妨,理應如此。”

“夏兒,你回來了。”大夫人雙目疼愛的望著女兒,“適才說要證明,要證明什麼?”目光中還有著擔憂。

“娘,女兒要證明,在爹爹昇仙那日晚間見到了他。”

“你,你真見到了?”大夫要顫抖著站起身,“為何沒告訴娘。”

“因爹爹說翌日有要事和大家講,讓女兒暫不要聲張,誰知翌日……”謝綺夏聲音帶了顫音,母女二人哭在一起。

“我說兩位,先莫要哭哭啼啼,人死不能復生,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兇手揪出,抓兇要緊,等等再哭。”魏雄最是受不了女人磨磨唧唧,在旁大聲說道,他直接說出了蘭柒柒正想委婉提醒的話。

謝綺夏擦擦淚水再次向眾人福福身,把那日在蘭柒柒家自己對謝盛宏的懷疑又說了一遍。

“除此,讓民女感覺最大不同是爹爹看我的眼神,太陌生,透著……疏離,若不是看那面孔是民女的父親,單看眼神民女斷斷不會認為此人就是民女從小到大熟悉的親人。”謝綺夏身子微微抖著,此時才頓悟,她當時感覺自己的爹爹看自己的眼神透著怪異,怎麼怪她說不清。

這次五槐鎮之行,她見到一個人,從這人眼中,她忽然明白,那晚自己爹爹眼神含意,讓她渾身如芒刺在身,那是暖昧,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心存佔為己有的心思,是登徒子好色表露無疑的猥褻目光。

她確認,那晚的謝盛宏真真切切是他人假扮,她擔憂地瞄了一眼白水卉,那晚她難道查覺不出來?還是查覺到不敢聲張,怕影響自己的聲譽。謝綺夏躊躇了一下,沒有說出白水卉也看見到了那假謝盛宏。

謝綺夏這邊為白水卉擔憂,那廂白水卉應是也意料到,發出一聲尖叫,又暈倒在地。

謝家人現在明白了,為何衙門叮囑上山要他們一定帶上郎中,今日這郎中怕是從未這般忙碌過,剛把這個救治醒,那邊又倒下一個。這大冷天,郎中後背衣衫硬是被汗水濡溼。

有一盞茶的工夫,郎中從帳篷中出來,說白水卉已經醒過來,因她情緒波動頗大,胎像極不穩定,不宜再激動受刺激,需靜養。

郎中的話是對大夫人所講,眼光卻看著在場衙門中的人。

帳中傳來白水卉的抽泣聲,大夫人轉向婁敏達:“大人,能否……”

久未出聲的婁敏達很是不客氣地打斷大夫人的話:“那就讓三在帳中好好休息,莫要動彈,知道夫人若不聽完案子,知道誰是兇手,也定不會安心回府,家僕們要盡心侍侯,不得再出差錯。”

“大夫人,衙門辦案講究真憑實據……”蘭柒柒也在旁補充道,“推斷合情合理,讓人信服,兇手準確無誤,在下不講清楚,給謝家一個交待,於公於私都說不過去,你們還是忍著點配合。”

聽了兩人的話,大夫人無語,郎中怔了怔,未說話,退到一旁。

謝府的家僕們抖了抖,婁大人那話怎麼聽著彆扭,意思就是如果三夫人再昏呀倒呀都是我們的過失了?這……不講理,還不能有怨言。家僕們趕緊又向白水卉圍了圍,又是捶胳膊捏腿,就是遞用暖爐煨著的安神湯,好生的熱鬧。

看得魏雄直翻他那大白眼珠子。

謝綺夏在旁勸大夫人:“娘,此時我們家要全力配合衙門,一定抓住害我們家的歹人。”

大夫人無奈點頭,剛坐下,又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謝綺夏的手,顫聲道,“夏兒,你爹……”她想起謝老爺的屍骨,用手一指墓地處,眼淚又下來,向婁敏達到,“大人,還望小女能去祭拜。”

“理應如此,還望謝小姐節哀順便。”

大夫人讓張姑姑領謝綺夏去祭拜謝盛宏,謝綺夏哭著跌跌撞撞奔過去。

蘭柒柒看著綺夏的背影,竟然生出同病相憐之感,黯然神傷。

“蘭捕頭,還是儘快說案。”

景斕發現了她的情緒有變,出聲提醒。

蘭柒柒精神一振繼續道:“剛才謝小姐所說的那位謝老爺,就是當日李祿假扮,他深夜潛回謝府就是為了夥同無塵為謝老爺第二日‘昇仙’做準備。所以說無塵離不開李祿,而李祿為了利益,會死心踏地相助無塵。而這個時候他已經是謝府的管家,出入行事都頗方便。”

“蘭捕頭,無塵即已把謝老爺害死,為何還要費勁扒拉地讓他‘昇仙’?”魏雄忍不住好奇。

“出了命案就要追究律法,做得再隱蔽,有道是沒有不透風的牆,終有被人知曉之時,與其那樣,不如想個一勞永逸的好法子。”

魏雄恍然大悟:“所以他就讓謝盛宏在眾目睽睽之下‘昇仙’飛走了,就算有人說他遇害了,也沒人相信,因為大家眼睜睜看著他昇仙的,是這樣吧。”

蘭柒柒扯一下嘴角,點頭:“魏將軍靈透。”

魏雄一聽被誇,更來勁了,奇心加劇:“讓一個人如神仙般騎著鶴飛走,這又是如何做到的?”他的問話,得到百姓們的眾口相和,“是啊是啊,怎麼做到的?”

“我親眼所見,跟真的一樣。”

“我也是……”

蘭柒柒揮一下手,四周靜下來才道:“謝老爺‘昇仙’本捕頭就在現場,當時和大家一樣相信謝老爺是真‘昇仙’了。”

她鼻中冷哼一聲:“真是應了一句話,親眼所見未必都是真,就在我去五槐鎮查證時才明白,兇手還是運用了‘障眼法’,在眾目睽睽之下給大家上演了一場仙氣實足的昇仙的大戲,而那時謝老爺早已經被他毒死。”

蘭柒柒看一眼謝禹,見他眉頭緊鎖地不知在想什麼:“再加上無塵和李祿的佈置,還把謝禹引到一個破廟中關了一天一夜,就是為了在府中佈置的順利。”

謝禹聽到自己的名字,看向蘭柒柒:“是他們抓了我,也想……害我?”

“正是,本來你也在無塵除去的範圍內,只是兩人還沒顧上,被你僥倖逃了出來,無塵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完全霸佔謝家的財產。”

大夫人等人再次驚懼,謝禹怒道:“好歹毒,憑什麼,這個混蛋。蘭捕頭,快說出那歹人是誰,我要千刀萬剮他為家人的報仇。”

“你要千刀萬剮不應急於此時。”景斕冷冷道。

謝禹立刻閉了嘴,乾瞪眼喘粗氣。

魏雄答腔了:“蘭捕頭,本將軍還是好奇,這無塵是如何做到把人升到空中的?”

“是啊,這是什麼奇能異術?”

“蘭捕頭,快講講讓大家明白怎麼回事。”

圍觀的人中不少人親眼目睹了謝盛宏昇仙,現在說是假的,是“障眼法”他們實在轉不過這個彎來。

蘭柒柒點頭:“問得好,因為無塵會一項手藝。”

“是什麼?”魏雄著急。

“摺紙!”。

“折,摺紙?”魏雄詫異,“那是什麼玩藝。”他再次問出了許多人想問的話。

“顧名思義,就是用紙折出各種東西,折什麼像什麼,栩栩如生,折人似能和我們講話,折鳥獸似能跑能跳能飛,這點吉幽子道長可以作證,道長我說的沒錯吧。”蘭柒柒後一句話問向不遠處的吉幽子和無憂。

吉幽子聽到喚聲,睜開眼睛,豎起一隻手垂眸:“正是。”

蘭柒柒接著道:“雖說在下也曾親眼見到謝老爺昇仙,靜下來細想,還是生出了疑惑,那就是無塵之死,一個人‘成仙’本是祥瑞之事,又是無塵相助,就算他不‘成仙’也應歸為得道高僧受世人景仰才是,把與眾不同的修道仙法傳頌給後人才是,讓人想不到的是……他自焚了,這說不通。”

“確實說不通,明明是好事,這一死人就是晦氣事。”魏雄甚是配合地符和。

“這人一想不通,就想弄個明白,在下打聽到無塵曾在長青觀‘掛名’,便去查探,正巧看到了他折的一隻老虎,用來嚇唬山中偷食觀中食物的小動物,頗見成效。”

蘭柒柒講到此,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不瞞大家說,在下當時看到那虎被嚇的差點魂飛魄散,以為是隻真虎,各位就可知那老虎有多像。”

“這技能好啊,讓他多折些將士排在邊關,豈不是不用真兵士巡視了,強大的陣勢就能把敵軍嚇跑。”魏雄頗感興趣地嚷道。

蘭柒柒輕笑一下:“他怕是從未有過此種想法,有的只是生計和用來害人,他做足了工夫,用硬紙折了一隻大鶴,還折了謝老爺之像,李祿做好人皮面具繪上五官,一位真人般的謝老爺就做成了。”

“難怪……”大夫人此時忍不住喃喃出聲,“老爺從不讓去他和無塵的修道院中,說怕凡人濁氣衝撞了仙家道法。有一陣子,老爺購買了許多大的紙張,還託波斯商人從海外購得幾面大鏡,那大鏡不似琉璃,是老身見過最清晰最大的鏡,人站在鏡前如同看到另一個自己,民婦還說讓老爺放在夏兒房中一面,老爺說這種鏡不宜照人,會失了魂魄,會丟性命。

還說這鏡是用來煉丹所用,丹藥有仙氣相護,經常會有一些小妖精怪隔空竊走,那大鏡就是用來照妖所用,還名曰‘照妖鏡’還說他修煉感動上蒼,假以時日即見成效,民婦還……真是相信,沒成想,原來這些都是那天殺的無塵在籌劃……害……老爺……民婦……悔未勸老爺……”大夫人一講完悲從中來又開始抽泣。

蘭柒柒接著大夫人的話道:“夫人所言沒錯,這大鏡是不是能‘照妖’不好說,但能助謝老爺‘昇仙’是真,起了關鍵作用,一切都準備好,無塵便選便看好了日子送謝老昇仙,說明一點,其實無論陰天還是晴天無塵都可做到以假論真的昇仙場景。”

“那是怎麼做到的?”圍觀的人總有著急耐不住性的人。

“都別吵吵,聽蘭捕頭說案子。”路安向周圍嚷道。

蘭柒柒道:“謝老爺和無塵所居煉丹房在謝家城外的莊院西面,最後一個挺大獨院,且靠近山體,院牆是藉助山勢而建,院外不會有人去,因為是懸崖陡坡,下面是湍流,非常適合無塵來佈置場景。

那日對於無塵來講算是天公作美,是個大陰天,他和李祿把摺好的謝老爺像,和那隻鶴用繩栓好,再把大鏡擺好位置,然後緩緩拉動……”

說到此處時,蘭柒柒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張極美豔的男子臉寵,若不是此人把自己擄到北燕,不知自己會不會曉得此“障眼法”。

她輕舒口氣,目光正對上一直雙目炯炯注視著自己講述的景斕,忙轉了目光,斂神聚氣,繼續道:“等繩索拉到一定高度停下,再拉動人像和鶴身上的經過他裝飾過的天空和周圍景色相融合的繩索,大家就會看到衣袂飄然騎著鶴升空的謝老爺‘昇仙’的樣子,造勢差不多時,再拉動繩索,緩緩上升,最後升至天空無影無蹤,一場仙氣飄飄的‘昇仙’的大戲就結束。

其實,一切都在後院完成,只需把謝老爺的折像和鶴擺放在一起,找好角度放置上那幾面大鏡,那幾面大鏡有個特殊用法,能讓光線上下顛倒射到西外牆外的天空,無塵和李祿拉著繩子由牆上向牆下拉,照射出的影像就是向相反方向上升,那日又是個霧氣濛濛的陰天,西后院牆下又有水極易出現霧氣,一副雲霧繚繞再配以閃電,掩蓋了真實的情景,也為了掩飾鏡子所射出的光輝。這就是整個謝老爺‘昇仙’的過程。”

蘭柒柒講完,周圍發出一陣掌聲:“蘭捕頭,真是厲害,連這都能知道。”眾人一片讚歎聲,蘭大娘再挺挺胸膛。

蘭柒柒向眾人擺一下手,示意大家安靜,接著道:“天上的完成了,就該地上,那折成的鶴和‘謝老爺’完成昇天任務,就會落到山崖下面的水流中沖走,找不到痕跡。

緊接著就是那修禪練丹房突然起火,還發出過年時爆竹發出的聲音,正是那幾面鏡子被燒所發出聲音。”

蘭柒柒停了一下,又想起那日的情景,心有餘悸:“當時火勢特別大,還發出一種難聞氣味,本捕頭就在現場,從未見過燃燒的那麼快猛的大火,後來才知道,是房中灑了火油。”

“火油?那玩意可輕意找不到。”魏雄難得嚴厲,“只有官府批准允許一些必須使用火油的營生方可獲得,中間的手續過程甚是複雜呢。”

“魏將軍所言極是,無塵從五槐鎮獲得此物。”

“又是五槐鎮,難不成……”魏雄問話一出,怔了一下意識到什麼,嚥下了後面的話。

蘭柒柒挑一下眉:“無塵就是利用這場火把與自己有關的一切焚燒個一乾二淨,提前把沐青的屍首偷出扔在火海中,冒衝自己的遺骸,自此世間再無‘無塵’此人。”

現場一片寂靜,須臾有嘆息聲傳來。

此時謝綺夏也祭拜謝盛宏過來,雖說有兜帽遮著面,蘭柒柒也知她定是極傷心,此時也不便安慰,此情景卻讓她心底塵封之久的一些事,如午夜的燭花陡然爆響一聲出現,她喉嚨直髮緊。

為了掩飾情緒,她微眯了眼皮掃了一圈在場的人,關鍵之人她見不只是周康和路安在,就連景斕不知何時也在那附近。

她收回目光,還沒張口說話,傳來大夫人虛弱的質問聲:“蘭捕頭……你說了半天,那該死的無塵,究竟在哪兒?

他到底死沒死,衙門開棺驗屍一事,也是你對老身說是找無塵的屍骨,是他害死了我謝家二夫人,你……還沒抓住兇手,不能就這樣……完事……民婦的夫君死不瞑目啊!”

蘭柒柒面孔一肅,認真道:“大夫人,兇手一直在這兒,他還沒為害死謝老爺受到應有的懲罰,怎麼能死?”

“在這兒?是誰?”眾人立刻東張西望起來。

“是誰?”大夫人厲聲道,謝綺夏也緊張地望著蘭柒柒。

蘭柒柒抬手一指:“就是他——白玉書!”

蘭柒柒的話如同一顆炸雷在人群頭頂上炸開,現場先是鴉雀無聲,緊接著一片喧譁,說什麼的都有,最多的是不相信。

蘭柒柒臉上帶了似有似無的笑意看著白玉書道:“白管家,你成功擺脫‘無塵道長’的身份,讓李祿從容離開暗中助你,你又從容搖身一變成了謝府管家,以為世間無人知曉你所作所為,塾不知人在做天在看,就算你再深謀遠慮,再狡詐也難逃大梁律法的制裁。”她聲冷話厲,讓人聽而生畏。

白玉書一臉淡然,眼眸掃一眼自己身側的衙門中的人,再看看那位冷麵長史大人,他長長舒口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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