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工於心計(1 / 1)
從北地而來的一位客商,花重金點名要聽她一曲,這人就是——謝盛宏。
姬水卉名聲在外,見她一面不易,尤其是北來的客商,姬水卉極少見,許是家族的仇人是北地之人原因,她從心裡厭煩他們,嫌他們粗陋,只是這次,在讓侍候自己的婢女扔掉拜帖時的匆匆一瞥,立刻大睜雙目如被雷擊般驚住,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因她看到了一個深烙於腦海至深至久的名字——謝盛宏。
父親一提起此人之名就瘋魔的樣子,以及壓制在心底父親的教誨、遺言叮囑如同一根根尖利的針一下下刺痛著她的心,曾經也是和睦幸福的家,曾經才華四溢的父親,都只因為這人,灰飛煙滅,導致自己淪落風塵。
她極力忍著自己的心跳,接受了謝盛宏的拜帖,答應為他演奏一曲。
她滿以為謝盛宏定是和其他大多數富商一樣,是個肥頭肥腦粗俗不堪的男人。
沒想到她見到的是位看上去溫雅的男人,長像不俗,倒像是個官老爺,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材略微有點發福,因不矮反倒增添了貴氣。他左臉邊緣那顆面相上最具特點的黑痣,如父親描述那般深印心中,讓姬水卉心跳加速,手發抖,最是純熟的曲子竟然彈錯了音。
一曲畢,得到謝盛宏為首的富商連聲讚歎。
姬水卉強裝鎮定,斡旋於眾人間,謝盛宏對她極客氣和尊重,滿眼欣賞之色,沒有那些富商貴族眼中滿滿的色慾,她狂跳的心稍緩,像對待其他客人般,嬌羞詢問謝盛宏何方人士。
得知謝盛宏竟是冀州人士並非父親口中的青州人士,這點對不上,後轉念又思忖,這種人為了謀財怎會講真話,定是他騙父親。
她使出渾身解數,迷惑住了謝盛宏,讓他多次留戀在藝館。
只是用不了多久謝盛宏生意做完就要回北地,她急得寢食難安,好不容易找到了仇人,不能放走他,說什麼也要完成父親的遺願。
她要報仇,要為整個姬家族人報仇。
她冷靜下來細細思索,得想個法子留住謝盛宏,若在此下手,鬧不好仇報不了還會連累到自己,最好想個萬全之策,即報了仇還能保全自己。
思前想後,覺得自己一介弱女子,除了會彈柳琴,身無長物,謝盛宏是富商,雖說無權卻有勢,出行身邊數十人的隨護。若想接近他……姬水卉目光落在鏡中自己年輕俏麗臉寵上,再上下打量自己如嫩柳拂風婀娜多姿的身材,自己“長物”就只有這副身子,那就好好利用這“長物”報仇,值得!
謝盛宏一時成了藝館姬水卉的常客,對姬水卉深深迷戀。
在謝盛宏就要離開此地時,姬水卉如約再次為他演奏完,纏綿深處時,她及時又來了個襄王情濃神女意冷,讓謝盛宏如吃不到魚的貓,百爪撓心般難受。
她心中得意,卻裝著一副難過的樣子說:“奴家就剩下這副身子算是完整,要留著殘存的清白,有朝一日能贖身嫁以良人。”
她的欲迎還拒讓謝盛宏很受用,更想得到她,情迷之下放言要為她贖身。
姬水卉卻拒絕了,甚是為他著想的說自己出身不好,謝家高門大戶,這般家世對她講只能做做夢,況且謝盛宏並非本地人,這一走誰知道哪年哪月,許再也不會來,世人向來笑風塵女子薄情,卻不知還不是因男人的無情所致,她是痴情之人,曾發誓一定不要讓客人所付的假情而令自己真情所付傷得體無完膚,如今還是沒忍住,她心悅一人,就是謝盛宏,可是……自己要成為一個被世人恥笑的‘望郎石’,下半生就會在思念中了卻了。
她的一番痴情哭訴,讓謝盛宏頗為感動,坦言對姬水卉也是真情實意,為證實自己所言不假,給她放下了一塊訂情羊脂玉佩作信物,承諾第二年春天一定來迎娶她,還專門拿出銀子為她憑下藝館後面一個小院,並給藝館媽媽足夠的銀子照顧姬水卉,並不得再讓她接客,只待他來迎娶。
姬水卉在謝盛宏走時含情脈脈地嬌羞承諾:“郎君再來之日,便是馨娘一片痴情得以兌現之日。”
姬水卉這次多了心眼,套出謝盛宏準確的冀州地址,並在他走後,找機會詢問了他城中有生意來往的客商,確定謝盛宏乃冀州郡令支縣人士。
她尋思,就算謝盛宏不來,自己便去尋他,手上有他送的玉佩,他不敢不認,就算不認,自己也要在令支縣站穩腳跟為報仇做打算。
只是自己怎麼報仇,孤身一人,又是弱女子勢單力薄不說還多有不便,最好有個相助的人,她腦海中立刻想到一人,一個能幫她的人,是她的同鄉白玉書。
兩人從小就相識,曾一同跟著姬懷昌讀書,姬水卉自小生的好看,父親是教書先生,白玉書家是街邊擺小攤賣摺紙玩物的,姬水卉對他來講就如同天上月那般明亮還高不可攀。
白玉書喜歡姬水卉,經常給她折她喜歡的小動物,有好東西也給她留著。
那次瘟疫後彼此都以為遇難,直到一次白水卉被達官貴族相邀“夜宴”演奏,在門口看到賣摺紙玩物的白玉書,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喜歡自己的靦腆小男孩,如今已經長成清秀的少年郎。從對方那熾熱的目光中她知道當初的情意還是滿滿存在。
姬水卉找機會和白玉書見面一訴同鄉之情,白玉書說姬水卉那日得柳琴魁首時就已經認出她,一直在門口默默守望著她。
姬水卉自此時不時就約白玉書見上一面,敘敘舊,做些吃食給他。
在一個雨夜,她再次把白玉書約到自己住的院中,酒酣情濃之時,兩人了有肌膚之親。
“自此,奴家就是你白家人,只要白郎不嫌我身子不潔。”
佳人在懷的白玉書心滿意足飄飄如仙,自是一番必不相負的海誓山盟。
“奴家只盼有一日能脫離妓藉,完全屬於白郎。”
這可把白玉書愁住了,他和一個做人皮面具的人在城外合憑了兩間房,每日哲紙生意勉強溫飽,為姬水卉贖身,太難了。
姬水卉安慰他:“奴家這幾年也攢了些銀子,白郎再辛苦幾年我們定能相守在一起,只要能跟白郎在一起,奴傢什麼苦累都不怕,從今夜起,奴家就是白姬氏。”
她的話一下燃起白玉書的希望,讓他感動的難過,發誓此生只愛姬水卉一人,為她生而生,為她樂而樂,為她活而活。
姬水卉安心了。
而另一件讓她忐忑又心心念的事情,也隨之發生了。
第二年春天剛過,謝盛宏如約而至,生意完事就為白水卉贖身帶她走。
姬水卉便再次秘會白玉書,一見面哭的死去活來,白玉書嚇壞了,才知道竟然是那位買過自己摺紙的富商謝盛宏給姬水卉贖了身,要娶她回北方,他心中失落至極,還忌意濃濃。
“此生怕是再也難見了,奴家還活著有何意義,奴家生是白郎的人死是白家鬼。”
姬水卉越是這樣,白玉書越是難捨,對謝盛宏越恨,可自己又沒錢贖她,帶她逃走吧,可姬水卉不同意,說富商手眼通天,他們逃不出城就會被捉住打死。
“我再也見不到白郎了……”姬水卉哭的傷心至極,讓白玉書心痛至極。
他做出個決定:“卉妹,我們今生不分開,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你去北地,我也去,要一生護著你。”
姬水卉等的就是她這話,對白玉書是一番溫情的軟語的感謝,最後說道:“為了方便行事,不如你我兄妹相稱,奴家從今往後就叫白水卉,況且奴家早已是白郎的人。”自此她改名白水卉。
白玉書更是感動,這說明姬水卉真的是把自己當作白家的媳婦,雖說兩人沒有夫妻之名,可早已有了夫妻之實。
白水卉便對謝盛宏謊稱白玉書是自己的兄長,謝盛宏很大方,立刻把他安排在城中自己的店鋪。
在白水卉走時,白玉書相送,隨後便也做走的準備。
他和一起租住的李祿告別,說要隨自己的妹妹去北方,李祿聽說七音閣的馨娘是白玉書親妹妹,驚訝的下巴差點掉了。
他是做人皮面具生意,這是見不得光的生意,正巧有人買了他的面具做案出了人命,說出從他這兒所得面具,衙門正四處尋他,為了安全他說服了白玉書和他一起去北地。
“白兄,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門在外靠朋友,你我一起相處的如兄弟般,你去北地人生地不熟的定是諸多不便,有我這個朋友相助,你做什麼也會順。”
白玉書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有個伴相隨也不錯,兩人便一起相跟去了北方,合資租了輛驢車。
路上為了打發時間便易容戴上李祿所制的人皮面具,白玉書覺得挺有趣,而且易容的這張臉看上去比自己的真容還俊雅,便一直戴著。
後來兩人路上遇到一個熟人,曾在城中給人看像看風水面相的雲遊道士,純陽道長。因兩人易了容,純陽沒認出賣摺紙的白玉書。
純陽說他要回北方自己的道觀中,懇求兩人能否搭車,車上還有空地,兩人便順路載上了純陽。
純陽說二人面相奇佳,有出家人的異秉,若出家修行必能得道昇仙。
被兩人當笑話聽,經過月餘的行程,這日到了北方的五槐鎮時,純陽和二人道別,再次相邀兩人出家修行,何時想通了就到泰雲觀找他。
白玉書打聽好去令支縣的路線,到了令支縣,在城中很容易就打聽到謝府。他不便現身,謝盛宏明面上已把自己安排在徐州郡的店鋪中幫工,自己卻突然跑到這兒來了,可不現身如何聯絡上白水卉,讓她曉得自己到了。
他便依然易容在謝府門口重操舊業,守株待兔等白水卉,只要謝府的人出來買摺紙白水卉就會知道。
果然,他等到了,白水卉身邊的小丫鬟看到這拆紙新鮮玩物,買了一個回去。
沒多久白水卉在一位女子的陪同下出來,看到“陌生”的他,怔了一下。他忙道:“夫人小姐們,買個摺紙玩物吧。”
聽到聲音,白水卉眼中露出欣喜,等白水卉等人離去,白玉書把地上的一個小紙團悄悄拾起。
上書一句話“後日,奶奶廟”
那日,白水卉以求子為名,到西山奶奶廟進香。
白玉書也忙到了奶奶廟,以為親人做法事為由,在廟中暫住下來。
等白水卉一到,兩人避開人,悄悄見了面,顧不上訴離別相思之苦,緊緊相擁在一起。
此後,兩人在廟中又私會了幾次。
正當白玉書對白水卉難捨難分之時,約定的日子白水卉卻沒來,之後一兩個月沒有白水卉的音信,白玉書急瘋了,易了容天天到謝府門前徘徊,被謝府家丁發現異常,他一出現便趕走他。
就在他想以白水卉兄長身份,真面示人進謝府時。白水卉和他相見了。
一見面,白水卉就撲進他的懷中大哭,還說這麼久未見他是因為病了,並鄭重告訴他,這是兩人此生最後一次相見,讓白玉書遠走高飛莫要再回來,徹底忘掉她。
白玉書一聽就急眼了,他早已深陷白水卉給予的情深意濃中的且從未經歷過的溫柔鄉,每日無心他事,只想見白水卉,一聽這話自是驚問原因。
“我有件事要做,一想到你我的情份怕連累於你,我心怎忍,只好讓你……遠離。”白水卉抽泣道。
“你我現在如一體,你的事是我的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亦陪於你身邊,況且我一個堂堂男兒怎忍你一弱女子涉險,你說與我,我來為你做。”白玉書想都不想就堅定道。
“讓你為我涉險,我怎忍心……一人即可……怎可兩人都牽扯其中……”白水卉撲在白玉書懷中哭。
她越是這般,白玉書越心疼,越是想無論何事他都要為她做。
在白玉書的逼問下,白水卉拭拭淚,咬牙道:“我尋到了害我們姬家家破人亡的仇人,我要報仇,哪怕舍了自家性命也要給祖父等人報仇,一人做事一人當,實在不忍讓你知此事,可我又……捨不得你……離開我……”
“你家的仇就是我的仇,我不助你,誰幫你?你在這世還有親人?”白玉書擁緊她,“卉妹,我這一生心中只有你,只要你無虞我便心安,這世無憾。”他攬過白水卉的雙肩,雙目熾熱,“仇人在哪兒?如何報仇,你我商計,一起面對。”
白水卉便把謝盛宏和雷旺二人騙財致使姬家如何家破人亡之事告訴了白玉書。
白玉書自小時候起就常聽人講,教書的姬先生是個落魄的貴公子,沒想到白水卉祖上曾如此顯赫。
他頓感自己卑如塵埃,白水卉高貴如玉葉,自己真是八世修來的福分得以和她兩心相悅,不,是結為夫妻,雖說無名可早已有了夫妻之實。
只是讓他想不到的是,害姬家的仇人是白水卉現在的夫君,本就對謝盛宏心存忌恨之意的他,恨意再增一層,自己的心上人就因為這個人有錢就可以每日佔有,自己除了沒錢,比他年輕力盛,除去他,卉妹就完全屬於自己。
當即發誓一定要和白水卉一起為姬家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