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破冰（1 / 1）
“蘇小姐！”一聲熟悉的呼聲打破了蘇鬱的思緒。
蘇鬱搖下車窗，看著阿宥朝自己的方向走來，蘇鬱心下一驚，想搖起車窗，為時已晚。阿宥走了過來，只一眼，就看到了畏畏縮縮躲在副駕駛別過臉去的林遠。
“這位是……”阿宥細看了一眼，頓時面色跟吃了蒼蠅一樣。
蘇鬱十分尷尬的笑了笑，“那個，林遠說想來看看林現，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帶他進去。”
她瞧了瞧周圍，又怕被別人認出，遂開了後車門，“阿宥，你上車說。”
阿宥瞬間意會，無奈一笑，從後門上了車。
蘇鬱將車窗搖上，透過後視鏡觀察著阿宥的表情，他仍是一臉鎮定模樣，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現，又像是什麼都知道了，卻什麼都瞭然於心。
“林遠先生，恐怕不是自願來的吧？”阿宥問蘇鬱道。
林遠依舊窩在副駕駛，一言不發。
蘇鬱心知阿宥是個聰明人，瞞不過他，幽幽嘆了一口氣，自覺坦白，“嗯，是我帶來的，我知道林遠是林現的一塊心病，我想幫他解開這個心病。”
“林先生的心病由來已久，從前也不見蘇小姐緊張過，怎麼最近想起這一遭來了？”阿宥問著，眼睛忽然一眯，“我如果沒記錯，蘇小姐說過你總歸是要離開的，當時你說兩年為限，看來現在是計劃提前了。”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阿宥。
不過幸好，阿宥並不是生命源的人，並不知道蘇鬱的病情。他只以為，她是個追逐自由的人，任何地方都留不住她。
蘇鬱沒有否認，只反問了一句，“你會幫我的，對吧？”
阿宥跟了林現幾十年，自然知道林現如今的性格是多麼多疑，如果是蘇鬱帶著林遠回去的，且不說他會不會懷疑是蘇鬱操縱了林遠，單就蘇鬱帶著林遠來找他這一條，就夠林現一輩子遠離蘇鬱再不見了。
阿宥默不作聲，良久，才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下午五點三刻了，蘇小姐要是還記得林先生早上說過的話，只需再過十五分鐘不接電話不回家即可。”
這樣，林現自然會找出門。至於林遠，只需要在小區門口附近轉悠，總能撞上林現。
“蘇小姐的好意我能明白，您對林先生的心我亦能理解，只是，一切自有定數，蘇小姐又何必為了一段不值得修復的情感如此勞心勞神？要知道，您想開啟林先生的心扉，與其修補他和林先生的關係，不如您多花時間和林先生促膝長談來得更管用。”阿宥最後還是勸了蘇鬱一句，說完，便下了車。
風氣，夜幕降臨，有風的夜晚，誰也不知道氣溫將降到多少度，都只是裹緊了衣裳，趁著還有幾絲日光儘快往家趕。
蘇鬱點點頭，她認可阿宥的話。
可她要的，從來都不是修復林現和林遠的祖孫情，她探索過林遠的記憶，自然知道這人狗改不了吃屎的德行，犯了錯也不見得會悔過，她若是真幫著修復了這段感情，指不定將來林遠會不會還來害林現。她要的，是林現能夠跨過林遠這道心理障礙，從此能夠正視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對能夠信任的親友能再次給予信任，而非心牆高築永不相信任何人。
蘇鬱掐著點，估摸著林現該來找自己了，手機接到林現的第一通來電時她沒接，而是默默把林遠趕下了車，自己也找個地方躲了起來。
五分鐘後，林現和阿宥下樓來，正準備朝生命源走，忽而，林現瞥見小區門口拐角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等等！”林現盯著不遠處的方向，“阿宥，你先去開車等我。”
林現說著，往那個人的方向走了過去，他看到他走向了小區門口的小賣部，然後買了一包煙，就著打火機點燃了煙，杵在小賣部的垃圾桶邊抽了起來。
是他！是林遠！
“林遠。”林現喊了一聲。
林遠身子一僵，緩緩轉過身來。
此時此刻，蘇鬱並未對他進行任何操控，他的反應都是他最真實的。聽到林現叫自己名字的時候，林遠有那麼一瞬間，希望自己此刻是被蘇鬱操縱的，這樣，他就不需要去思考任何事了，亦不需要考慮如何去應對林現。
“爺爺，好久不見了。”林遠笑得有幾分苦澀，夾著煙的手也微微抖了抖，“你還是那麼年輕，但是我卻老了。咱們倆看上去，倒挺像爺孫輩，不過輩分倒過來了。”
林現凝視了林遠好幾秒，重逢這一刻，恍如隔世。
林遠是真的老了，老了許多。
林現還記得，他最後一次見林遠的時候，那會兒的林遠雖然也有幾分老成姿態，卻沒有如今的花發滿頭和皺紋滿臉。
“你老了，我卻仍沒有老。等你百年之後深入黃土，化作一抔灰，我也還是現在年輕的模樣。”林現看著林遠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蔑視。
“沒能死在爺爺身後，是我的失敗。”林遠亦不冷不熱的將水給潑了回去。
林遠是林現手把手帶出來的孫兒，連語氣和姿態，絕大部分時候都像極了林現。
“我們說話，一定要像現在這樣嗎？”林現問了一句。
“一定要像現在這樣嗎？”林遠也喃喃嘀咕了一句，其實他也說不清道不明，“也許，大概可以不像現在這樣吧。”
林遠的語氣裡充滿了否定。
林現嗤笑一聲，能像現在這樣再次站在林遠面前，從容淡定的與他交流，早已超過了他想象的極限。“這樣也挺好。”
“爺爺這話說得輕巧，看來，是不記恨我了。”林遠自我開脫著，他一貫舌燦蓮花，即使是在面對自己的血親受害者，為自己辯駁起來，亦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記恨，當然記恨，誰能不記恨一個三番五次試圖殺了自己的人呢？”林現回答得直來直去。
林遠捏著菸頭擲在地上，抬腳捻了捻，隨後彎腰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裡。他語調淡然，彷彿談論起了一個與自己不相關的人，和那些不相關的事，“可是，爺爺每次都沒有報警，不是嗎？爺爺對我已經做到了對晚輩最寬容的態度，而我……”
林遠覺得嗓子眼似乎卡了塊海綿，粗重而刺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