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汪洋大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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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雲密佈的天空中沒有空白,只不過疏密不均,雲層卻很高,一架軍用直升飛機,超低空盤旋在汪洋大海上,螺旋槳強大的氣流,攪碎了平靜地的水面波浪翻滾,機艙裡視察的梁部長,看著飛機下無邊無際的水面,眼睛裡淚水不知不覺間流下來,聲音哽咽著說:“唉,這都是我的過錯,沒有儘早疏通堰塞湖,使這裡變成了水的澤國,人間地獄,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後果,愧對災區人民,愧對黨中央國務院對我的信任……”

“梁部長,災禍無情,不是人力所為,你這麼自責?不是要讓我這個省委書記引咎辭職嗎?堰塞湖潰壩,是早就預料之中的事,幸好我們早作準備,轉移了沿岸的人民群眾,把損失減低到了最低程度。據目前報告,傷亡人數比我們預期要少得多,尤其馬蹄鎮,是堰塞湖潰壩後首當其中,遭受災害最厲害的地方,卻出人意料沒有傷亡一個人,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梁部長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說:“嗯嗯——派往馬蹄鎮轉移群眾地車隊,是我們軍區司令部直屬的一個司訓隊,車數不過六七十臺而已,面對的是工廠學校,政府機關和國防裝備,還有上萬人的轉移任務,我預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沒想到這個臭小子如此能耐?真讓人欣慰呀。”

“呃——聽口氣,梁部長認識這個車隊的什麼人嗎?”

“豈止是認識?我老首長劉副司令的兒子,就在其中。”

“啊——老老,老劉的兒子?不不,不是說他兒子不學好一身匪氣,混帳的一塌糊塗嗎?怎怎,怎麼會?”

“哦——翟書記,孤陋寡聞了吧?哪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老劉的兒子學為好人,浪子回頭金不換,可不得了,成了萬眾矚目的功臣,英雄了得。昨天報紙上都有他照片,你沒有看到?”

“哦——看到了解放軍的汽車敞開的駕駛室,有兩個軍人紗布裹著頭,還有一隻狼和一個女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相當震撼,不知道哪一個是老劉的兒子?”

“年輕的那一個就是,要不要我們過去看看他們狀況如何?”梁部長讓劉參謀通知飛機,飛往馬蹄鎮。

泥濘崎嶇的山路上,掛著一長溜泥丸一樣的汽車,艱難盤旋在彎彎山道上蠕動著,渺小的就像甲殼蟲,淹沒在茂密樹叢中時隱時現,眼看著就要翻過大山了。

開車的劉曉強,側頭看了看神情焦急的羽隊長說:“隊長,你看這個女記者,能不能堅持到醫院裡?”

羽隊長一聽,看了看抱在懷裡,呼吸急促女記者說:“嗯——我想會吧?再怎麼說,一個人的生命有些抵抗力,不可能脆弱到不堪一擊吧?一個感冒發燒都要死人,豈不是全世界的人都死完了?唉——這個婆娘體質太差,弱不禁風,吃飯就像是吃貓食一樣,一點點就不吃了。咦……對了,你可記住了?等她好了,別忘了向她要伙食費?”

“啊——”劉曉強一聽一個趔趄,一口口水噎的他不上不下,換了個檔位,掏出煙來遞給他一根說:“哎呦呦——隊長,太太,太小家子氣了吧?我們現在兵強馬壯,儲備豐裕,不差她一口吧?”

“且——這是什麼話?皇帝老兒富有四海,都貪心不足,何況我們平民百姓?哼哼,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居家過日子,一分一釐來之不易,量入為出,怎麼能不斤斤計較?再說了,一百多新兵蛋子們,這個月沒有供給,在家裡坐吃山空,立地吃陷,就是填不滿的無底洞,把我都愁死了?唉——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檔口,地裡的莊稼才出苗,一日三餐都要靠花錢買,我們可憐巴巴,就那麼些伙食費,省吃儉用還捉襟見肘,計劃不周就揭不開鍋了,可不是兒戲啊?哼哼,你小子是公子哥條件優越,沒有受過窮,不知道沒錢花忍飢挨餓的滋味?真正是三分錢難倒英雄漢,知道嗎?我是窮怕了。”

“哈哈哈……”劉曉強笑著說:“隊長,我怎麼聽著像是你說的民國十八年啊?你這麼害怕窮?剛剛,剛才為什麼還把我們的食物,給災民們留下了一半?前幾天,把所有的食物給了裝甲旅?這不是言不由衷、言行不一致嗎?”

“呵呵——這你就不懂了?不以善小而不為,救人於危難之中,這是一種品德,一種操守,哪怕是傾家蕩產,也不能泯滅了做人地良心。嘖嘖嘖——你看那些災民們可憐死了,一個個飢腸轆轆,還把僅有的雞蛋核桃紅棗,拿出來慰問我們,感謝我們,這就叫境界,我們怎麼能無動於衷?軍民魚水情,人民永遠是軍人依靠的大山,我恨不得把所有的食物都給他們,怎奈我們也得活下去,去救助更多的人。唉——杯水車薪,只能表達表達心意,讓士兵們懂得做人的道理,僅此而已。”

“說得是隊長。跟上你,吃苦受累心裡舒坦,不知道我師傅他們什麼時候才能與我們匯合?師傅他一根筋,離開你,就沒有人能約束住他了,我擔心他出事故?”

“哦——這個你儘管放心,你師傅雖然愚昧一些,可沒脾氣,人緣好,有機靈的通訊員張亞夫在身邊,一老一少是絕配搭檔,不像你,敢下毒手打他……”

“啊——哎喲喲,隊長,這件事你還放在心上呀?我打了通訊員,師傅差一點都不認我了,我把腸子都悔青了。”

“哼哼——這件事性質嚴重,不可能讓你娃輕輕鬆鬆過去,現在任務重,沒時間與你計較,閒下來,新帳老帳一起算,不把你不尊重人的毛病取乾淨,誰還願意和你在一起生活工作?同舟共濟?你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嗎?還談得上修心養性,齊家、治國、平天下嗎?哼哼——沒有人追隨你,就是光桿司令一個,能幹成什麼事?項羽霸王一杆槍挑天下縱橫四海,打遍天下無敵手,還不是自虝烏江?成不了千古霸業?落得個千古罵名,你覺得可悲不可悲?”羽隊長語重心長的說。

“說——得——好——”一聲有氣無力,虛弱飄渺的聲音,從懷裡傳出來,女記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醒轉過來,聽到了他的話喝彩道。

羽隊長一聽,驚喜的說:“呵呵——你你,你這個害人精,現在感覺怎麼樣?不會死吧?”

“這這這——這是——哪哪,哪裡呀?怎麼車在走?”

“這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青山綠水之間。”

“哦——這是?去去,去哪裡啊?”

“去抗震指揮部呀?把你這個害人精送到醫院裡去,讓你繼續活下來害人呀?”

“哦……咳咳咳……不不,不是——沒沒,沒有路嗎?你你,你怎麼……”

“呵呵——天無絕人之路,條條大路通羅馬,黑了南方走北方,天底下哪有絕路?只要心中有不屈的夢想,鐵杵磨成針,不是不可能。”

“嘻……你——永遠是那麼天真風趣,朝氣蓬勃充滿活力,能能,能走得出去嗎?”

“且——不看看我是誰?就在羅馬呀?你看呢?”羽隊長反問道。

病怏怏女記者有氣無力,側頭看了看前面懸掛在山體上的汽車輪胎打滑,車屁股扭來扭去在側滑,危在旦夕,一不留神,運氣不好就滾下山崖,車毀人亡了,還是頑強的前進著險象環生,她就低聲的抽泣起來。

女記者穿著他寬大的軍裝不匹配,就像袍子一樣,裝著玲瓏剔透的嬌軀,隨便一扯,就會露出一片羊脂玉般的肌膚。她汩汩流淌的淚珠跌在軍裝上,印溼了一大片。

羽隊長一看,心痛的說:“哎呦呦——你把我的軍裝都弄髒了?讓我還怎麼穿?這是我壓箱底的新軍裝哦,我都視為鎮宅之寶,捨不得穿,讓你糟踐了。嘖嘖嘖,好端端地?哭求個什麼勁嘛?你還嫌活的不難呀?”

“嘻——一套軍裝有什麼要緊呀?至於你這樣心痛棘手嗎?信不信我給你送來一卡車?”

“咕咚”一聲一口口水咽不下去,梗了梗脖子說:“你——你你,腦子壞了是不是?你以為你是誰呀?價值連城的千金小姐?還是總後勤部部長的掌上明珠?裝備部部長的小棉襖?腦子燒糊塗了胡說八道?嚇人搗怪,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不不,不怎麼樣,難難,難受死了啊?感覺手腳不能動,身體不是我得了一樣,是是,是不是我見不到我爸爸媽媽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怎麼就見不到了?現在還活著,以後也會活著。只要我活著,你就不會死曉得嗎?看看,前面就要翻過山了,下了山,就是一馬平川的戈壁灘,幾腳油門快馬加鞭,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到了。”羽隊長輕描淡寫安慰道。

艱難跋涉的汽車不遺餘力,在泥濘不堪的山路上滾蛋蛋,擺來擺去危險之極,還是毅然決然前進不止。

道路兩邊植被茂密,葉片上的水珠搖搖欲墜,汽車過後紛紛墜落,每一片葉子都搖頭晃腦,彷彿歡呼雀躍一樣興奮不已,好像是沒有見過軍人車隊似的。

不畏艱險的汽車到達山頭後,放眼望去,卻是一片遼闊無邊的汪洋大海,煙波浩淼,看不到彼岸在哪裡。

滿懷希望的女記者一看,立刻就絕望了。汽車不是軍艦,還能劈波斬浪泅渡嗎?神情沮喪,眼睛裡光華暗淡,頭一歪昏死了過去。

羽隊長取出望遠鏡看了看,倒吸了一口涼氣,乾涸的戈壁灘,怎麼會一夜之間變成汪洋大海了?昨天的堰塞湖,怎麼會有這麼多庫容量?這不是海市蜃樓的幻覺吧?

帶路的許其亮參謀跑過來,氣喘吁吁說怎麼辦?堅毅的羽隊長讓他繼續帶路下山,遠看近看會截然不同,車到山前必有路,沒有出路再說不遲。

上山容易下山難。泥濘崎嶇的盤山道路,溼滑的超乎想像,根本就剎不住車,一輛輛汽車,就像自殺者似的連滾帶爬,還是下到了山底下,開車的軍人們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羽隊長走過來拍拍肩頭,安撫他們驚魂未定的心。

天無絕人之路,絕望之處就是希望之地,道路上覆蓋著不深的一層水,勉強能讓汽車透過,他一看,決絕的一揮手。悍不畏死的軍人們惟命是從,毫不猶豫撲進水裡,汽車像兩棲登陸艇似的,不知死活漂進了茫茫的汪洋大海中泅渡,沒有嘗試?怎麼能知道行不行?

梁部長乘坐的直升飛機,視察完了馬蹄鎮返回的時候,正好從空中俯瞰到了飄蕩在水面上的一幕,吃驚的說不出話來?突然看到車隊上空有訊號彈升起,就讓飛機飛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不該死的人,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冥冥之中自然有神靈眷顧。羽隊長聽到天空中有“隆隆”的馬達聲,抬頭一看是直升飛機,一定是抗震指揮部的大首長在視察災情,就讓劉曉強發射了訊號彈求助,想把經不住折騰的女記者送走,既是自己浸泡在水裡三天三夜,有什麼要緊?

菩薩顯靈,神靈保佑,直升飛機如願以償飛過來,盤旋在頭頂上無處降落,彼此之間天上地下,也沒有無線電聯絡,溝通成了障礙,全靠悟性了。

劉曉強爬上駕駛室頂上,強大的直升機螺旋槳氣流,吹地他無法抗衡,顫顫巍巍用手指了指遠處的山,直升飛機一側身飛走了,眨眼功夫,降落在了車隊必經之路上,等待在水裡面掙扎的汽車。

眼睛能看到的一段距離,讓不知道水深淺的汽車跑過來,還是要有些耐心。

梁部長和翟書記下了飛機,站在高處,看著推波助瀾前進的車隊,就像弱不禁風漂浮的羽毛,隨時隨地都有沉沒的危險,揪心的感覺不言而喻。感嘆這些膽大妄為的軍人們,哪裡來的這般豪氣?敢把汽車當軍艦開超效能發揮?真是膽大包天,令人震撼。

不怕慢,就怕站,從水裡面鑽出來的車隊,還是不負眾望來到了跟前,劉曉強超過所有車,把車停在了離飛機不遠的地方,跳下車,一溜煙跑過去一看,是梁部長欣喜若狂,立正敬禮後說明了原因,梁部長一聽就是一個趔趄,魏總長的千金病危,不可能袖手旁觀,就急急招呼上飛機。

羽隊長坐在車裡沒有下車,這種露臉的事情,還是讓人來瘋劉曉強去顯擺,對他有意想不到的好處,自己甘願做一個無名小卒。紅花綠葉,總得有人陪襯,不可能萬馬奔騰都過獨木橋吧?一馬當先,捷足先登的人,畢竟是屈指可數啊?

轟鳴聲巨大的直升飛機,眼看著騰空而起飛走了,他才下得車來,舒展了舒展身體,對跑過來的劉曉強說,讓大家休息吃飯,檢查車,吃飽喝足了再征戰。

不可思議的許其亮參謀坐在他身邊,吃驚的打量著看不透的“師傅”,怎麼能把直升飛機從空中攔下來?送走了他朝思暮想,卻又恨之入骨的人?讓他匪夷所思,驚駭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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